第三節

狼毒花 權延赤 第2頁,共2頁

常發被拖到院門口,兀自掙扎著,四五個人架不住。他涕淚俱下池哭嚎:‘冤枉,冤枉!天哪,我可不是漢奸哪,媽了個x的,我不是漢奸!……」

「等等!」父親招手,他在那一刻拿定主意,緊接著又喊:「等一下!」

常發一怔,停上呼嚎。睜大一雙淚眼望父親,好像落難人望著救命菩薩。嘴巴開咧著,二條粘粘的涎水直拖到胸前一也全然不覺。父親再招招手,常發被拖回來。他喘息著,全身起伏,眼睛一瞬不敢瞬地望緊父親的臉。

父親板著面孔打量常發,故作思索狀,對黃永勝說:「我看再饒他一次吧?」

「屢教屢犯,沒救。」黃永勝氣憤咬牙,「狗改不了吃屎,斃掉拉倒i」

「再給一次機會,最後一次。」父親求情。

黃永勝略作思考狀,轉向常發:「上次我問過你,要酒還是要營長,你怎麼回答的?」

「那,那是司令逗我,開玩笑……」

「我問你怎麼回答的!」

「要、要酒。」

「我問你要女人還是要營長,你說什麼?」

「我、我說不要營長。」

「好狗日的。我現在再問你一句:你是要酒要女人,你還是要命?」

「要命。」

「這次不是開玩笑!」

「要命。」

「你再敢沾酒沾女人我就要你的命!幹不幹?」

「我、我還沒娶媳婦……」

黃永勝差點笑出來。我的父親忙轉身,咳痰做掩飾。那些警衛人員都忍俊不住地「噗哧」出來。

可是,黃永勝驀地沉下臉:「拖出去!」

「我幹!我幹!我,我……」常發掙扎叫嚷,那些拖他的手一鬆,他也像沒了筋一樣稀鬆下來,哼卿著:「我不娶了……」

「媳婦還要娶,只能在抗戰勝利以後。」黃永勝轉向我的父親。「這個人留部隊是不行了。你既然保他,那就把他交給你怎麼樣?」

父親手握鬍鬚沉吟。他是真猶豫。

常發擺脫緊張恐俱,便扭動頸項,將嘴上掛的粘液抹在肩頭上,朝父親眨眼望。忽然說:「副政委,我關你,你還救我命。你叫我跟了你吧,我會報答你的。」

他聲音不高,沙啞中別有一種樸實感人味道。父親眼圈一熱,甚至感到莫名的漸愧,便從戰士身上取過一把刺刀,挑開捆綁常發的繩索:「你願意就跟著我吧。」

擔任過市委書記、省委書記,全國婦聯書記的李寶光說:現在年輕人講排場。我和你劉伯伯結婚鋪的是稻草。跳蚤多啊,我們比賽誰能一下子用十根指頭按住十個跳蚤。結婚第三天,開始反掃蕩。那次真殘酷,縣區領導幹部犧牲過半。我們仍然樂觀。沒有紙,我用樹葉做絹書,給你劉伯伯寄語:「願君健壯如肥豬,待反掃蕩勝利,細嚼盤中肉。」這片樹葉你劉伯伯直儲存到「文化大革命」,叫造反派給抄沒了……

張林池的妻子陳舜玉,當年晉察冀邊區的第一位女縣長,慢聲慢氣對我說:現在的年輕人太嬌氣。那次反掃蕩,我肚子痛得從馬背上滾下來,爬進一間草屋,跪蹲著用手扯出我的早產兒。警衛員喊:「他還抽動呢,也許能活。」我一手捂臉,一手朝外揮:「什麼形勢,……埋了吧!」我得為幾十萬百姓負責。喝一碗熱水抱小米,又爬上馬背出發了……

我的父親說:鬼子那次掃蕩,先是單刀直入奔襲分割槽司令部,接著實行鐵壁合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