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醫生有點自來熟似的跟一個餐車服務員打招呼,吩咐上兩個熱騰騰的好菜。原來做一回聽眾就可以蹭一頓飯吃啊。正在得意,卻聽見唐醫生說:兩個人吃飯比較划算,一個人吃一個菜太單調,吃兩個菜又浪費,兩個人合起來正好解決這個問題。我笑起來,心想她雖爽快,卻是個不馬虎的人,換上我,說不定一高興就掏腰包請這個小姑娘一頓了,怎麼說也是個熱心的聽眾吧。當然,許多人的想法都跟我的想法不一樣,這些不一樣我見得多了。我只是覺得可惜,我本來備有午餐,現在卻跑到餐車來享受了。當然,我也沒有辦法中途退席了。
因為擔心她再次動員我上餐車,我別有用心地說你為什麼不去補一個臥鋪呢?你這樣坐下去會吃不消的。她脫掉鞋,雙腳盤在屁股底下,說這樣也挺好啊,再堅持一下,回去就可以賺回在途補助呢,我丈夫說我這人什麼都好,就是有一點不好,特別愛錢。說完就哈哈大笑。我說你愛錢是因為你有錢,我就不愛錢,因為我沒錢。唐醫生很有把握地說,你老了也會愛錢的,我年輕時跟你想的一模一樣,人一老就愛錢,沒辦法。
烏魯木齊就要到了,唐醫生這才想起來問我此行的目的,我說我去找兩個朋友。她說:找到你的那個朋友後,一定去我家玩,我家有兩個千金,好帥好帥的,你們會玩得來的。我以為她不過是客氣一下,沒想到她真的給了我她的地址和電話。
火車進站的一剎那,唐醫生激動地大喊:他們接我來了。嗨,我的千金,我的寶貝,我在這兒!
順著她的指引,我看到了兩個年齡和我相仿的姑娘,她們穿著短皮裙長皮靴,半截大腿露在外面,她們的臉上長滿了大大小小的疙瘩豆,紫紅色的,粉紅色的,我覺得她們一點都不能說帥。我還看到了當年貢獻給唐醫生兩公斤大米的男人,他站在兩個姑娘背後,不停地向人群裡張望。
每當看到這種情景,我就會生出一點內疚感,覺得不該對老媽撒謊,不該讓她跟著我受盡驚嚇。我故意磨蹭了又磨蹭,直到唐醫生一家四口相擁著走遠了,才拎著簡單的行李跳下車。烏市的寒風已經又冷又硬了,我一手插進褲袋,一手拎著行李,昂首挺胸,裝出一點都不怕冷的樣子,我還把嘴唇咬了又咬,這樣它們看起來才不至於烏青。
我想唐醫生無意間給了我一個關於新疆的概念。我從街上每一個漢族人的臉上看出了客居天涯的味道,曾經瘋狂地想念大米的味道,我固執地認為,他們都是五十年代從內地興高采烈跑過來的,因為他們的年齡和氣質看上去和唐醫生差不多,原來我碰到了一個群體的典型人物。發現這一點我有點沾沾自喜,我的雙腳剛一踏上新疆,就有一些新疆的故事,比如支邊青年日夜忙於基建的故事,沒有大米吃的故事,因為大米而產生的愛情故事,支邊青年將要退休的故事,已經裝進了我的心中。這些故事消除了我對它的陌生和隔膜,我懷著一種已經知道一些底細的心情,滿不在乎地走在烏市的大街上。也許是因為地域遼闊的原因,烏市象個肢體胖大的巨人,懶散地、鋪張地趴在地上,大路寬闊筆直,俄式建築疏密有致,不遠處就是終年不化的雪峰,夢境一般,恍兮惚兮地端坐在高處,與摩天大樓交相輝映,為這個城市抹上一筆神秘的色彩。我朝前走幾步,又轉過身來倒退著走幾步,心裡湧動著一股別樣的感情。眼睛的忙亂使我忘掉了寒冷,我就這樣漫無目的地走過一條街又一條街,我想此時我的眼睛一定灼灼發亮,我有好長時間沒有這樣興奮了。我暫時不想去找康賽他們,他們一定會在某條街上某間房子裡等我,讓他們去等好了,讓他們做好晚飯去焦急好了,我要先去走一走這些遼闊的街道,直到累得半死再去找他們。我是多麼喜歡這個城市啊,它絕不同於我所到過的任何一個城市。我去過許多城市,它們無一例外是支離破碎的,馬路和房屋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寬闊的地上抓起來,捏攏,捏緊,擠壓得滋滋有聲,破碎不堪。它們還是險象環生的,一不小心就撞上急剎車,一不小心就踩上誰的腳後跟,它們從沒有給過我朝前走幾步,又轉過身來倒退著走幾步的經驗。我強壓著內心的狂喜,大步走在烏市的街上,簡直忘了來新疆的目的。我突然覺得以前的旅行都是貧乏無味的,那些經驗都是大眾的,膚淺的,有了比沒有更無味的。我第一次在旅行中嚐到了狂喜的滋味。
我終於在一間簡陋的小屋裡找到了康賽。沒有溫暖的燈光,沒有做好的飯菜,也沒有焦急的等待,康賽穿著那條四季不變的牛仔褲,長髮齊肩,席地坐在一張小桌旁,桌上放著一杯牛奶。看見我,康賽茫然的眼睛倏地亮起來,大喊:小西,你怎麼不聲不響地就來了,你應該讓我去接你!我從今天早上開始,一直坐在這裡等你的電話。我說康賽,你的頭髮長這麼長了?康賽說我沒錢理髮。康賽說沒錢的時候,一點都不難為情,仍然面色溫和,雙眼發亮,完全看不出來為錢發愁的樣子。可是你有錢買牛奶啊。我說。那是阿原帶回來的,他在經營一個乳製品公司,我們總有足夠的牛奶喝,像喝自來水一樣。康賽微笑著說。關鍵是,我不想用阿原的錢。康賽繼續說。他似乎覺得,阿原的牛奶和阿原的錢不是一回事。
我得說明一下我是多麼喜歡康賽的樣子。他不像一般的男孩子,他是文靜而固執的,多數時候,他一言不發,目光溫和,柔亮的頭髮有如少女,牙齒白淨整齊,嘴唇紅潤,眼睛總是泛出潮潤的光澤。有時我感覺康賽就是一個女孩子,有時又感覺康賽像一個最最親愛的小哥哥,當我讀著他那些短小精美的詩作時,又覺得他像一個精靈。康賽的詩總是寫不長,也許與他的身體有關,他是那麼單薄,行動起來猶如飛蛾撲火,他的那些短詩也有點飛蛾撲火的味道,彷彿一閃而逝的靈感一下子就耗盡了康賽的全部熱情,虛脫得再也寫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我還喜歡康賽身上的這份恍惚勁兒。記得當年他站在花花綠綠的副食品商店裡,一副無辜無助的樣子,稍不注意就被人大吼。他從不還擊,只是睜大驚恐的眼睛,喃喃地說對不起對不起,彷彿一個落難民間無法回去的小王子,每當看到這情景,我總是在心裡疼了又疼,我覺得安安靜靜的康賽不適合站在如此煩亂而庸俗的環境中。可康賽一站就是三年。那段時間裡,康賽說我一回家就練倒立,否則我的腦袋和上身成了空心的皮囊,而雙腿則變成了又粗又重的假肢。康賽的倒立也不地道,他的兩條胳膊到底支撐不起他的身體,他只能開著音樂,將薄薄的身體放平,再將一雙僵硬的腿舉起來斜靠在牆上,康賽說這時候我能聽見我的血液從腳尖流向頭頂的聲音。
康賽拿出他一路上寫的詩給我看,仍然是一些短而又短的詩,短得叫人目瞪口呆,短得叫人拍案叫絕。他有一次路過葵花地,他非常喜歡那些熱烈到狂放的向日葵:這些畫家的葵花/瘋狂的葵花/千軍萬馬/得意洋洋。
我說康賽,我什麼時候能看到這些葵花呢?康賽說季節早已過去了,你要等到明年了。
可我不知道明年是個什麼概念,我從來沒有計劃過將來,我只知道眼前的事,找份工作,費盡心思攢起一點錢,然後在路上將它們一點一點地花光,如此週而復始,樂此不疲。所以我說,去你的得意洋洋的葵花吧,明年誰知道我會在哪裡呢?
康賽溫和地笑著,說我也不知道明年我會在哪裡,總之,我是不會在那個櫃檯上了,我就要變成和你一樣的人了,這回我們真的志同道合了,我們會成為流浪漢嗎?我說,流浪漢有什麼不好呢?你看那些鳥,它們飛來飛去,沒有家沒有錢,也沒有愛人和孩子,可他們肚子裡飽飽的,身上暖暖的,一天到晚快快樂樂,地上的人是怎樣地欽慕它們啊。
康賽感慨地啊了一聲,站起身來做出一個飛翔的恣勢。康賽笨拙地在屋內飛翔時,他的長髮紛批下來,幾乎遮住了整個面孔,看起來象一隻盤旋著落在地上的大鳥。
康賽給我倒了一杯牛奶,又找出他的夾克衫給我,我開始從裡到外地溫暖起來。我打量著這間房子,這是一個長方形的大房間,廚房被隔在走廊外面。房間裡除了一臺放在地上的電視,一張茶几似的小方桌,幾隻海綿墊子外,別無他物。我說康賽,你們睡在哪裡呢?康賽指指嵌進牆裡的壁櫃說睡地上唄,被褥都在櫃子裡,晚上才鋪開。
我睡在哪裡呢?我有點不安。康賽張了一下嘴,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的樣子。末了康賽笑著模仿著我的語氣說:你看那些鳥......。
康賽一提到鳥,我就無話可說了。我一直希望自已能是一隻鳥,隨著季節的變化,自由自在地南來北往,即使累死在路上也在所不惜。鳥是直正不拘小節的物種,是真正自由而浪漫的精靈。
和康賽說笑著,一轉眼天就黑了,我湊近窗戶向外看去,突然,我看見了幾片大大的雪花,象柳絮那樣斜飛過來,我大喊:康賽,下雪了,快來看,多大的雪啊。康賽憂愁地說這種雪一下就不會停了,冬天真正來了,可我還沒有找到工作。
你不是告訴我這裡的工作很好找嗎?
工作是好找,但我喜歡的工作卻不太好找。
康賽沮喪地離開了窗邊,重新去那疊晚報中翻找。在我們漫無邊際地閒聊中,康賽一直在翻著那疊晚報。康賽說我一定要找到一份工作,否則這個冬天就沒法過了。我說康賽,你多麼傻呀,你應該去沿海,去大城市,那裡才是打工者的樂園。康賽一邊嘩啦嘩啦翻著報紙,一邊不緊不慢地說小西,你不要忘了,我們並不是為了掙錢而打工,我們與普通打工者有著本質的區別,換句話說,我們打工只為那一點點錢,那一點點填飽肚子的錢,也不要填得太飽,夠我們有力氣東走西走,亂塗亂抹就行,我發現你老是忘了主題。
眼看夜色漸深,窗外已漆黑一團,我說康賽,阿原什麼時候回來?
他幾乎從不在這裡過夜,他在外面另有房子,他的生活方式跟我們不一樣,你要記住,和他在一起,最好不要總想著弄清他的行蹤,否則,不是我們被累死,就是他被煩死。我們準備睡吧。馬尼站起來開啟壁櫃,往外拿被子。我不知所措地站在一邊,挪不開步。
被子太重了,康賽一下子沒抓住,啪地掉到地上,康賽急得大喊:幫幫我呀。我趕忙過去撿起被子,呆呆地站著。我突然不知道該怎樣鋪這個床。
小西,你怎麼了?康賽抬起頭來望著我。我說康賽,我們怎麼睡呢?
我睡這邊牆根,你睡那邊牆根,不行嗎?
可我還沒有跟一個男人在一間屋子裡睡過呢。我有點急了。
康賽不耐煩地說你以為我睡過呀。
康賽一邊笨手笨腳地鋪著床,一邊耐心地說有什麼辦法呢?除非你有錢去住旅館,我反正是沒錢了,再說新疆的冬天長得很,就算你帶了很多錢,也應該儘量省著點。
我默默走到分配給我的牆角去,康賽從被子裡伸出頭來說別不高興的樣子,這屋子沒有什麼人會來襲擊你。
我倒不擔心這個,我只是不習慣。我可以和康賽練習接吻,可以牽手,擁抱,但要我在他面前脫衣又穿衣,躺下,輕微打呼,夢話連篇,我還是有障礙的,因為這些我看不見而他看得見,那時的我是副什麼樣子呢?他會怎樣看我呢?我一點自信都沒有了。
可是旅途太疲勞了,儘管不習慣,我還是一倒頭就睡了過去。也不知睡了多久了,突然響起了重重的敲門聲,接著就聽見康賽趿著鞋小步跑過去開門,人還沒進來,康賽就大喊:小西,起來起來,阿原回來了。
話音未落,就見一個高高大大的傢伙拍打著頭上、身上的雪花,來到我的鋪位前。我想我的臉已經紅了,我從來沒有過在一個男人面前蓬頭散發掀開被子從地上爬起來的經歷。我慌忙打量一下面前這個人,他果然魁梧挺拔,英氣迫人。我攏著亂草般的長髮,張皇失措地站在阿原面前,倉促間我不知該說什麼好。阿原倒十分自然,他像見到老熟人似的衝我笑著,還伸出手替我抻了抻衣領,說好不容易把你盼到了,不會讓你這麼早就舒舒服服睡大覺的。這種大大咧咧的親熱勁兒讓我覺得很受用,也讓我感激,無論是誰,我總是不善於經營一個從陌生到親熱的過程,不是太冷漠,就是太虛假。阿原的親熱與隨意幫了我大忙,使我感到我們之間好像老早就是朋友了。康賽坐在被窩裡笑微微的,看看我,又看看阿原,說這下好了,我們三個人終於在一起了。一臉幸福又寬慰的樣子。
將近午夜,我們卻開始興高采烈地喝酒。阿原說小西來了,怎能不喝酒呢?他還說難怪康賽老是跟我談起你,原來是這麼漂亮的一個小妹妹。聽到妹妹這個稱呼,我也很受用,我說行啊,以後你就叫我妹妹吧。阿原卻不給面子,他說我從來不喜歡姐姐妹妹的,除了家人,女人在我眼裡,永遠只有一個角色。
康賽插進來說誰也不許在小西面前撒野。
阿原斜睨著康賽,說你永遠都是個笨蛋,你肯定自以為在保護她吧?你真是個笨蛋。
我趕緊將話題岔開,我問阿原,當初是什麼事情促使你跑到新疆來的呢?阿原一笑,說隱私。接著他問我,你為什麼要到新疆來呢?我想了想,似乎沒有特別的理由,只好說因為你們在這裡呀,我過來看看你們,或者再去看看沙漠,然後就回去。
康賽照例溫和地一笑,說回去幹什麼呀,我是不回去了,我覺得這裡就應該是我呆的地方,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自己喜歡的地方,為什麼要回去。那個地方我真受夠了,我整天感到胸悶,氣短,恨不得死掉。真的,我在那裡感到自已很笨拙,不會應酬,不會操心家務瑣事,買東西不是忘了討價還價就是忘了拿找頭,處處遭到愚弄和嘲笑,在單位裡我更顯得笨,我不會口是心非,不會開假髮票,我站在什麼地方都礙手礙腳,還要聽他們叫我那個討厭的名字:掉到水裡的人。
我忙問什麼意思啊?
詩(溼)人唄!
我大笑起來。康賽盯著我,嚴肅地問:你覺得這很好笑嗎?看到康賽那種眼神,我嚇得趕緊收聲。有時候,無論你怎麼刺激他,他都無所謂,但在這一點上,你是不能跟他開玩笑的,康賽就是這樣一個人。我說我在笑那些人,智商不算低的,居然能給你取出這個名字。
康賽的臉色仍然沒有緩和下來,我只好轉移話題,我說如果可能的話,我也希望能夠在這邊找份工作,邊工作邊旅遊,也許,就在沙漠邊緣找一份工作,工作之餘,把自己泡在沙裡。我討厭純粹的旅遊,那很膚淺,我要那種生活於其中,能夠給我的身體和思想留下深刻印象的旅遊。
阿原認真地看了我一會說,我有預感,你很可能不會回去了,你的這種可能遠遠大於康賽。康賽大喊:難道你們也不相信我嗎?康賽一喊,我們又笑起來。
阿原和康賽接著又談了些無關緊要的事情。突然,阿原話峰一轉:康賽,這段時間我想搬回來住了,我們好長時間沒有神聊了,我看,在小西找到工作搬出去以前,我們三個人最好生活在一起,像一家人一樣。至於日常生活,在你們找到工作以前,我想我的錢足夠我們三個人吃飯,當然,若你們找到工作了,願意為這個家承擔一點責任,當然更好。我有好長時間沒有嘗過家庭的味道了。
康賽一聽又激動了,他搖頭晃腦地說阿原,你能夠擁有這份浪漫情懷,直接得益於早年做過幾天人民教師,我還以為做生意已經讓你徹底換血了呢。據康賽講,阿原來新疆之前,曾是一位中學老師。
阿原最不高興別人說他是生意人,他認為就算他暫時稱不上實業家,最起碼也應該叫他商人,所以他使勁搶白康賽:你知道什麼呀,綜合素質高的人才能去經商做實業,像你這種人,除了寫寫莫名其妙的詩,百無一用。
康賽不生氣,反而笑眯眯的,好像阿原說他除了寫詩百無一用,不是批評,而是讚揚。
康賽倏地跳到另一個話題,說人為什麼一定要有家庭呢?像我們這樣生活不也很好嗎?阿原說要是都像你這樣,又沒老婆,又沒情人,人類不是要滅絕了嗎?說完就壞壞地笑。
康賽卻渾然不覺,他揮了一下瘦瘦的胳膊,說精選一批合適的男人和女人,高薪聘請他們專職生兒育女的事情,問題不就解決了嗎?
如果那樣,我願意專職去幹生兒育女的事情。阿原哈哈大笑。
越聊越荒唐了,康賽站起來說睡吧。阿原猶豫了一下,走到康賽的鋪位前,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我聽見那邊一陣細碎的響聲,阿原說你不要弓起來嘛,你不知道這是兩個人睡嗎?大概康賽還是沒有達到他的要求,阿原說你再不挪過去點,我就到小西那邊睡去。我一聽,驀地緊張起來。接著,我聽見阿原笑了:他媽的,生怕我會過去,嚇你的,怎麼會呢,這點良知我還是有的。
我松馳下來,在被窩裡悄悄褪掉外衣,我預感到這次旅行將是我所有的旅行中最為特別的一次。我還想起了我的老媽,她要是看到這一幕,一定會當場昏死過去的。想到這裡,我偷偷地笑了,我在心裡說這有什麼呢?一定不會有事的,不就是在一個房間裡睡覺嗎?放心吧,老媽,我知道出門在外,最值得捍衛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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