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是失去,總是會使人難過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聯絡不到情感先生,因為他,失戀了。

對於這個訊息,我和周圍的朋友們都感到有些意外,因為在我們心目中,情感先生是情聖,只有他甩別人,而絕無他失戀這一說。

所以關於情感先生失戀這件事情,就像一個懸疑故事,我們都對這位有著逆天本領的女主角有著極大的好奇,因為沒有人見過她,也沒有人知道其中的原委。

情感先生是一位並不成功的情感作家,走的是桀驁不馴的路線,他的大多數文章都以替別人發洩為主、療傷為輔,而他本人,也一直自詡是愛情裡的切·格瓦拉。

「嗯,就是個戰爭販子。」

每當朋友這樣說情感先生時,他都會義正詞嚴、目光灼灼地反駁道:

「不!是革命家!」

「我瞧不起因為失戀而落淚的人,因為這世界值得你哭的事情有很多,可你偏偏要為一個不愛你的人哭。當然,因為失戀上吊、吃藥、跳樓的人就更噁心了,與其這樣,你不如去路上找輛豪車撞死自己,一來死得體面,二來還能給你的父母留下一筆可觀的賠償費……」

「如果你的男友出軌了,別哭也別鬧,殺了他!」

「不要總是詆譭小三,她們也是人,也有真愛。只有那些不想轉正還死皮賴臉花男人錢的小三才是賤人。」

……

這些驚世駭俗的醒世恆言便是情感先生的傑作,被無數家雜誌社退稿之後,情感先生又轉戰微博,但終究是看的人少、罵的人多。

但這些都打擊不了情感先生的創作積極性,他依然堅韌不拔地在微博上發表著各種離經叛道的言論,教育那些痴男怨女們怒視失戀、嚴懲情敵。

情感先生身邊總是圍繞著很多鶯鶯燕燕,她們崇拜他頹廢有型的外表,欣賞他出口成章的才華。當然,更多還是因為情感先生的口袋裡有很多很多人民幣的關係吧。

當然也有真愛他的,可最後都難免被他的決絕傷得體無完膚。

「你整天這麼跟一堆女的玩耍,就沒想過找個人踏踏實實定下來過日子嗎?」一個朋友問他。

「哈,笑話,大千世界這樣多姿美好,我怎麼可能在一棵樹上吊死自己。」

「你就沒愛上過什麼人呀?」

「這世間的女子都入不了我的眼。」

也確實是這樣,因為情感先生曾經向我們說過他的擇偶條件,大概是:美若天仙,前凸後翹,家境殷實,事業有成,賢良淑德,活潑可人,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看事情像八十歲一樣通透,做事情像十八歲一樣利落……

那時我們都忍不住默默地想,情感先生大概要孤獨終老了吧。

可是這世上的事情哪能那麼容易被人料中。

在情感先生向我們宣佈擇偶標準的幾個月後,他又向我們丟擲了一個天雷滾滾的訊息:

「親愛的朋友們,我——談——戀——愛——了!」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當時眾人聽到這訊息時那一張張驚訝到久久無法閉上的嘴。

情感先生愛得很痴狂,從那天起他很少參加我們的聚會,也很少出現在聲色場所。每次我們打電話過去,他都告訴我們說要陪女朋友,沒時間應酬。而我們每次邀請情感先生帶女友出席,都屢屢被他搪塞過去了。

那時我們就想,此女一定是位列仙班的那種經典女性,才能讓情感先生這般深陷其中。

只是,太美好的感情總容易夭折,情感先生竟也意外中箭落馬。

情感先生失戀並與我們失聯一陣子之後,我漸漸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於是那日,我只身去他家找他。

門被開啟時,我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往昔那位風流倜儻的情感先生,此刻正穿著一件沾滿食物油漬的t恤,頭髮凌亂油膩,鬍子茂盛,兩眼紅腫,渾身散發著一股臭味兒。屋子裡滿地都是空啤酒罐和其他垃圾,一片狼藉。

他招呼我進屋,我自己清理了一小片沙發坐了下來,小心翼翼地問他:

「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遞給我一罐啤酒,席地而坐。

「極光,你知道嗎?失戀真的很難受呢。」他語氣淡淡地說。

「我當然知道,但凡是失去,不管是東西還是人,都會難受的。」

「不一樣,失戀尤為讓人心疼。」

「為什麼會分手?」

「唉……大概是因為太愛了,所以就想抓得緊緊的,可是……」情感先生的聲音有點哽咽,於是便沒再說下去。

「其實你沒必要這樣,我們都深愛過別人,都被甩過,被傷害過,但是日子還是要繼續過,因為時間這東西不會因為你疼就為你停留片刻。不過值得慶幸的是,時間會沖淡記憶,帶走傷痛。」

說完這番話,我忽然好佩服自己,但一想,這貌似就是情感先生的某條微博啊!

「我知道,我都明白,只是我想躲起來一陣子,讓自己放肆地難受幾天,然後再吊兒郎當地出現在你們面前。你們知道我的,我平時把話說得那麼大義凜然,一臉的堅不可摧,所以哪有臉讓你們看到我這個樣子。」

「那我這還不是看到了。」我笑笑說。

情感先生也笑了,對我說:「放心吧,我會好起來的。」

「嗯。」

「哦,對了,你想看看她的照片嗎?本想穩定了之後帶給你們見見的,哪知道這麼快就分手了。」

「好。」

情感先生拿出手機,認真地翻出一張照片遞給我。

照片裡竟是一個特別普通的女生,穿著一身運動服,梳著利落的馬尾,笑的時候,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是不是覺得特失望,跟我的標準完全不沾邊啊?」情感先生慘淡地一笑,問我。

「不會,因為我看得出她是一個特別好的女孩。」

「嗯,她真的特別好。」

從情感先生家出來,我突然覺得有點難過。

愛情真的是沒有章法的東西,能讓一個人拋開所有原則,不顧一切地就這麼栽了進去。

幾天之後,情感先生又重新出現在我們面前,還是一如往昔的英俊瀟灑、桀驁不馴,固執地當著切·格瓦拉。

只是在某個不為人知的空隙,他會跟我對視一眼,然後聳聳肩,露出一個孩子般調皮的笑。而關於那天,順理成章地成為我跟他之間的小秘密。

後來有一次,情感先生偷偷問我:

「極光,你有沒有在某個瞬間嘲笑過我?」

「有!」

然後我們倆都賤賤地大笑起來。

事實上,我從未嘲笑過他。

醫者不能自醫,就算情感先生懂得再多失戀不該一蹶不振的道理,可當失戀這事兒真的撲面而來的時候,誰都沒有完全的把握能招架得住。

只是你要記得,你愛的人離你而去,不是因為你不夠好,只不過你的幸福與他無緣罷了。

不管那段日子再怎麼暗無天日,都要好好珍惜自己,因為你要相信,總有一天,你會遇見更好的人。

人生這麼長,誰還沒點兒過去呢

果兒小姐二十五歲之前,真乃一名奇女子。

大二時,她在室友的推薦下,一起去看了一場某支不很出名的搖滾樂隊的現場演出。剛一開場,果兒小姐就驚呆了。

臺上的人在吼,臺下的也在吼,男男女女瘋狂地吶喊,就像有人在背後用鞭子抽似的。

漸漸地,果兒小姐也融入進了這種怪異而和諧的氛圍,跟著忘情地嘶吼起來。

結束後,室友彷彿跟樂隊主唱很熟,直接衝他們迎了上去。果兒小姐不明所以地也跟在後面,一行六七人去了一家ktv,邊聊邊唱邊喝酒。後來也沒人唱了,就湊在一起玩「兩隻小蜜蜂」。

果兒小姐連贏了貝斯手五局,主唱看了,半真半假地說了一句玩笑話。

貝斯手被他這樣一激,被酒浸得微涼的嘴唇,照著果兒小姐就吻了下去。

果兒小姐心裡一驚,但隨即就抱住了他的腰。

那一吻定情的時刻,也成了果兒小姐一步踏進搖滾果兒圈的炫目剎那。

從那之後,果兒小姐最大的愛好就是瘋狂地追尋各色搖滾樂手。

能隨便扯著嗓子吼兩聲的,她都覺得是一種衝破桎梏的激情。

如果把睡過多少搖滾樂手作為「果兒」的評定標準,果兒小姐儼然是一大個糖葫蘆垛,插滿了跟一個個樂手的露水姻緣。

圖什麼呀?有人這樣問她。

果兒小姐不屑地翻了一個白眼給他:「俗!這是生命的激情,懂嗎?藝術,懂嗎?」

人生得意須盡歡,歡盡了,也不用對彼此負責,豪邁到一塌糊塗。

多年下來,果兒小姐在搖滾果兒這個群體裡,也成了一個閃亮的風向標。

果兒小姐二十五歲那年,某天去mao看了一場搖滾現場演出,照例是瘋狂地嘶吼。

那個模樣清秀,打起鼓來卻跟嗑了藥一樣的鼓手,最得果兒小姐的歡心。

果兒小姐輕車熟路地上前去打聽,她已經算是「名果兒」,聊了幾句,果兒小姐向鼓手錶達了自己的愛意。

鼓手淡淡笑了一下,無意地問了一句:「姑娘,你是真喜歡我還是假喜歡我啊?」

當然是真喜歡你啊。果兒小姐很想這樣講,卻不知怎麼的,說不出來。

這裡的燈光、音樂、氣氛都跟以前一模一樣,而果兒小姐卻遠遠沒有以前那麼開心了。

姑娘們看完演出,亢奮得像打了雞血一樣,她卻累得要找個地方靠著緩一緩才走得動路。

每次跟喜歡的樂手盡了歡,又總覺得缺點什麼,心裡好空。

但到底缺點什麼,她也說不上來。

不玩了吧?

果兒小姐在心裡問了自己一句,接著又給了自己一個答案。

她也衝鼓手笑了一下,轉身走了,只留下那個一臉詫異的鼓手呆站在原地,看錶情,他應該很想拿大嘴巴抽自己。

果兒小姐就這樣乖乖收了性子,重新穿起帶碎花的裙子,用花香主調的香水。

果兒媽喜出望外,恨不得立刻奔回老家,去祖墳上三炷香,但又怕這只是果兒小姐暫時的「厚積」,保不齊還有「薄發」的那天,於是立刻聯絡那班平時一起跳廣場舞的姐妹,緊鑼密鼓地為果兒小姐介紹相親物件。

果兒小姐就是在第八次相親會上,遇到了純情先生。

第一次見面那天,純情先生遲到了十分鐘。

就在果兒小姐耐心耗盡,準備結賬走人的時候,純情先生喘著粗氣闖了進來,左顧右盼了一會兒,向她走過來。

純情先生報了自己的名字,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咧嘴一笑:「對不起,健身房離得有點兒遠。」

這一笑,就像抽氣扇一樣把果兒小姐的怒氣一卷而空。

她看著眼前這個穿著一身運動裝的男生,即使隔著外套,似乎都能感受到那種撲面而來的汗液的特殊氣息。

果兒小姐想:他笑起來可真好看啊。

只是這乾淨靦腆、連煙都不會抽的純情先生哪能對果兒小姐的口味呢?

要知道,果兒小姐迷戀的可是那血裡帶風的浪蕩不羈啊!

但令所有人大跌眼鏡的是,果兒小姐偏偏就看中了清湯寡水的純情先生。

喝咖啡、看電影、逛公園……

這些果兒小姐曾經絲毫瞧不上的約會方式,如今做起來竟然也從心底感到愉快。

純情先生呢,也十分中意恬靜爛漫的果兒小姐。

這段感情一路走來,竟沒有出過什麼岔子。

果兒小姐二十六歲生日那天,純情先生用一種從電視上學來的十分老套的方式求了婚。

婚期確定了之後,他們開始籌備婚禮。

意外卻發生了,應該說「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還是應該說「出來混遲早要還的」。

純情先生曾經跟身邊的一位同事提起過一次果兒小姐,當時同事聽完純情先生的描述,眼神複雜,說話的語氣欽佩中又帶點玩味。

在成為一名中規中矩的都市白領之前,他曾經也有過一段關於搖滾的不羈歲月。

果兒小姐曾經的赫赫名聲,他雖然不熟悉,卻也有不少耳聞。

這天,他們這一組的策劃書得到通過,同事從格子間一旁探過頭來:「今晚上一起出去喝酒?」

純情先生羞澀地搖了搖頭:「我未婚妻做了飯等我回家。」

同事一時沒控制住,驚訝地瞪大了眼:「靠!做飯?她不是隻會玩兒嗎?」

那天下午,是純情先生人生中第一次早退。

繫著圍裙的果兒小姐跑來開門時,純情先生第一次進門沒有先抱一下她,直接大聲吼出了自己的質問,不知道是由於憤怒還是緊張,他說話都有些結巴。

然而,否認、辯駁、崩潰、歇斯底里,這些都沒有發生,果兒小姐就站在那裡,安靜地聽他講完。

純情先生想象了許多可能發生的場景,唯獨沒有這一種。

果兒小姐全部承認了,還說了更多,沒有一絲要隱瞞的意思。

「我以前愛的是搖滾樂手,現在是你。實情全部告訴你了,選擇也由你來做。」

她解下身上的圍裙,把定情戒指留在茶几上,穿上外套離開了。

純情先生一個人想了很久,最終在第二天凌晨矇矇亮的天色裡,帶上那枚戒指,去找果兒小姐了。

是啊,現在她愛的是我,不就夠了嗎?

誰沒有一點兒過去呢。

人生這麼長,過去又有什麼重要呢?

最重要的永遠是此時此刻,那個人拿出了自己最認真的愛,真心想要與你攜手共行。

再也沒有一個人可以讓你覺得好

念舊小姐慘慘慼戚地說起剛剛分手的男友,眼淚凝在眼眶裡,滿得彷彿山雨欲來。

不出意外,她對這段感情又是萬般痛心。

那一日,夜深,念舊小姐窩在沙發上看《甄嬛傳》,熹娘娘正端著一張臉說著:宮裡的女人都愛吃甜食,因為心裡苦。

看足了苦情戲碼的念舊小姐突然也想吃甜食,藉此來平復一下自己心中難解的惆悵。

而正坐在電腦前專注工作揮灑激情的男友,只是說了一句,今天太晚了,明天吧。

念舊小姐望著眼前男友的背影,更加落寞。

她突然想起,前男友會做好吃的菠蘿油。一發不可收拾,她更加想念跟前男友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前男友會講笑話,會做甜點,會製造許多讓她感動的小驚喜。

此時,在唸舊小姐眼中,前男友已然成了心口上那一顆熠熠生輝的硃砂痣。

原來他這麼好,自己當時怎麼沒有發覺呢?

看著男友的時間越長,對前男友的懷念就越深。

可是,話說回來,又有誰能夠忍受自己的另一半整日對舊愛念念不忘呢?

終於,男友無法對念舊小姐時不時表現出來的對往日戀情的沉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選擇了分手。

念舊小姐說完,淚水終於流下來,哭得如此滂沱,彷彿全天下都負了她。

但大家只是照舊安慰了她幾句,並沒有表現出過多的同情。

也許念舊小姐不記得了,她跟前男友的分手,也是因為她在他面前無比思戀前前男友啊!

事實上,念舊小姐這一套程式,已然重複上演了無數次。

她就像故事中掰棒子的熊,拾起一段感情,同時又丟掉一段感情,可以一直追溯到初戀。

心口上的硃砂痣也常換常新,只是永遠都是上一段感情中的人。

而她自己,永遠是被現任無辜捨棄的那一方罷了。

過了一段時間,念舊小姐遇上了一個新的人。

跟社會背景根正苗紅的前任男友比起來,這位簡直是盛開在荊棘裡的花。

夜店咖,遊戲控,一手臂不羈的文身。

這次的槽點很容易找到。

跟新男友一起做他喜歡的事,無論是在夜店狂嗨,還是通宵打電玩,就唸舊小姐的精力而言,確實很難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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