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嫃聽著鳳玄所說,心中便想起昔日在連家村的那些日子,鳳玄曾抱著她說過的那個老虎的故事,鳳玄也曾對她說「我怕你有朝一日會後悔」,而她靠在他懷中,說:夫君,我永遠也不後悔……
當時她對所擁有的一切滿懷感激,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起如斯大的變故,超出想象讓她措手不及。寶嫃心中翻騰,然而卻又覺得有一絲古怪,便道:「你怎麼會知道?……你……為什麼會對我說這些?」
鳳玄依舊坐在那裡,四目相對,他的眼睛裡印著兩個小小的影子,閃閃爍爍,都是寶嫃。
寶嫃依稀望見他看似冷靜的雙眸之中似乎隱隱泛著微瀾,然而卻看不真切,她緩緩往前數步,想要靠近了看得更清楚一些。
距離越來越近,寶嫃屏住呼吸,感覺極為不安,他雖然安靜地坐在那裡,然而身上卻似乎有一種無形的吸引力,引著她身不由己靠近。
正一步一步走到鳳玄跟前的時候,外頭忽地響起一個響亮的聲音,叫道:「小茗子,你怎麼在這兒呢!」
巍峨皇城,皇后宮中,皇后娘娘高高在上,斜斜坐著,神態有些慵懶,底下那人坐在錦墩上,望著皇后眉眼,笑道:「堂姐,這幾日不見,你的樣子倒越發年輕了。」巧笑倩兮,錦衣華服,卻正是王妃蘇千瑤。
皇后一笑,手在臉上輕輕摸過:「年輕什麼?比不得那些新入宮的小女孩兒,你也不看看,我那拓兒都滿地亂跑了。」
蘇千瑤道:「說起太子,可真是聰明伶俐的很,難怪姐姐寵冠六宮,……對了,太子殿下呢?」
皇后嘆了聲:「不知怎麼了,昨兒從王府回來,就去找他父皇,一大早兒又不見人影,聽說又去了你那裡,……昨兒他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兒?」
蘇千瑤想到昨日那糗事,神情微變,繼而道:「也不算什麼大事,就是……太子跟王府裡新去的一個村婦起了爭執。」
皇后挑眉:「什麼,起了爭執?」
蘇千瑤道:「臣妾去得的晚了,也沒看清楚,後來王爺就發落了……好像是太子要個東西,那村婦不給,還跟太子爭了起來……實在是無知大膽,可笑的很!」說到這裡,臉上就多了一絲惱意。
皇后若有所思問道:「怎麼,聽起來似乎有內情?」
蘇千瑤忍了忍,終究沒有忍住,便將昨日之事極快地說了一遍,末了又道:「堂姐,你倒是說,他憑什麼拿著個村婦當成寶了,那麼多奴才在跟前,絲毫也不給我留顏面,我當真是氣不過。」
皇后沉吟著,看她一眼,慢條斯理道:「我說了,你進宮之後不比在家裡,別總是叫我堂姐……再者,不是說那是顧東籬的同鄉嗎,他大概是念在顧東籬的面兒上也說不定。」
「說起來這顧東籬也夠奇怪的,既然是他認得的,為什麼送到王府裡來,他自己不照料著?」蘇千瑤越發憤憤地,忽然間眼珠一動,道,「堂姐,你說是不是這其中有什麼不可告人的?」
皇后見她依舊不改,就嘆了口氣,問道:「你說什麼不可告人的?」
蘇千瑤想了會兒,說道:「那顧東籬素來孤傲,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私底下還不知怎麼樣呢,我想,這村婦會不會是他看上的人……要納妾,他家裡那個不肯,於是就先扔在我們這兒?」
皇后聽了,頗有幾分啼笑皆非:「原來是這樣啊。」
蘇千瑤越想越覺得可能,便道:「要是這樣自然就說得通,既然她是顧東籬的人,王爺自然要護著她……」
皇后又悄然嘆了聲,不去理會她的自言自語,道:「最近府裡頭除了這個,沒其他新鮮事兒了嗎?」
蘇千瑤道:「沒什麼其他的,哦……除了老四被折騰了一頓,也是她自討苦吃,學那村婦做什麼湯給王爺……至於老二,不肯安分,被我摑了一掌,老三倒是個識趣的。」
皇后聽著,便道:「那王爺的身體究竟怎麼樣呢?」
蘇千瑤聽皇后欲言又止,又對上她的眼神,便道:「這件事說來我有些後怕,進宮的前一日還好端端地……」說到這裡,臉上便露出幾分紅暈,又道,「怎麼一進宮就病重了,堂姐,這其中沒什麼事兒吧?」
皇后皺眉道:「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又無法事先預料,會有什麼事?我問你王爺身子如何,你竟跟我囉嗦什麼。」
蘇千瑤見她不悅,忙道:「沒事就好,我不是擔心嗎……他身邊兒一直跟著黃公公那老東西,不離左右,而且我看他臉色極差,不像是好的,這到底是什麼病這麼厲害……」
皇后沉吟不語,蘇千瑤一邊嘀咕又道:「也不知什麼時候能好,本來腿不靈便已經夠難受的了,如今更是雪上加霜……唉……」
皇后面色肅然,道:「這些牢騷你在此說說就算了,回去切勿多言,更不許跟第三人說,知道嗎?」
蘇千瑤聽她聲音嚴厲,嚇了一跳,忙道:「知道了堂姐,這些事都絕不會說的。」
皇后皺眉,又道:「神武王是國之砥柱,萬萬不能給人知道他因傷重患了腿疾,如今更是身子欠佳,若是這訊息傳出去,恐怕天下大亂,你也知道,那北邊剛平定下去,可有些族部總是蠢蠢欲動地,若是給他們知道王爺無法上馬統兵,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蘇千瑤身子一抖:「這麼嚴重?」
皇后看她忌憚,便哼道:「行了,你也別顧著爭風吃醋,回去吧,橫豎有我一日,你就一日都是神武王妃,誰也爬不到你頭頂去。」
蘇千瑤笑道:「多謝堂姐……不,是皇后娘娘。」
皇后聽她換了稱呼,才淡淡一笑,又道:「你回去後拓兒若仍在,便替我看好他,休要讓他闖禍。」
「拓兒在王府娘娘您就放一百個心吧,」蘇千瑤答應了,起身行禮過後,「那臣妾先回去了。」
蘇千瑤出了宮,上了轎,轎簾落下,她才冷笑了聲,心道:「有什麼了不得的,當初讓她跟皇上說讓我嫁給劉鳳玄,她還拿腔作勢地不肯,不肯也就罷了,還把我數落了一番,最後還是爹跟叔叔出面才同意……如今卻在我面前裝起好來了,皇后娘娘?……我呸!」
寶嫃望著旁邊坐著的劉拓,他已經乖乖地在這裡坐了半個時辰了,也很難得的沒有吵鬧。
自從在書房裡同劉拓不期而遇,寶嫃自己同左茗前腳回來,後腳劉拓卻也晃晃悠悠地來了,身後仍舊跟著那兩個隨身太監。
寶嫃一時如臨大敵,以為劉拓是來鬧事的,沒想到小太子卻絕口不提昨天發生的不快,表現的十分友好。
寶嫃雖然意外,但她不是個心胸狹窄的,又看在太子年小,便也沒有為難他,雖然如此,寶嫃卻也並沒有十分地理會他,只是自顧自地做針線活兒而已,以為劉拓呆一會兒便會覺得無趣,然後自動離開。
沒想到劉拓竟趴在桌邊兒跟著看了半個時辰。
自然,在這期間,劉拓無師自通地看到那隻被放在針線盒裡的老虎,在觀察了一刻鐘之後,見寶嫃在認真地飛針走線,他便問:「你把它做好了嗎?」
寶嫃抬眼:「是啊。」
劉拓咂了咂嘴,又看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你給我吧?」
寶嫃早就偷看見他賊眉鼠眼地樣子,分明是很想要,卻忍到現在才說,寶嫃想到昨天同他鬧得不快,就慢慢說道:「昨天你把它扯壞了,不能給你。」
「真的壞了嗎?」劉拓震驚,把老虎握住翻來覆去地看,果真發現前腿的地方裂開一道,卻被線細細地縫好了,劉拓看著,忽然嘀咕道,「不疼啊不疼。」
寶嫃一怔,手上停下來,那邊劉拓摸摸老虎的腿,又抱入懷中:「我再也不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