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來者看來不過五六歲,身量不高,差不多到左茗的大腿,卻一臉嚴肅矜持,衣著華貴,正是當今天子劉聖的東宮太子,喚作劉拓,小名「飛鯨」。
劉拓負手進門,身後一步之遙跟著兩個太監,兩人身形矯健,行走時候步伐沉穩,卻是兩個武功高手。
小太子劉拓斜睨著左茗,便道:「小茗子,你跑這兒偷懶了,我都找你半天了。」
左茗抬頭賠笑道:「奴婢不知道殿下來了,若知道,一早就到府門口接駕了!」
劉拓哼了聲,臉上露出不信之色,說道:「滿口胡說,我看你是皮癢了,你不是誠心躲懶,跑到我王叔昔日的住處做什麼?」一邊說著,一邊四處打量。
左茗心想:「原來他不知道寶娘子住在這,不過他若知道,定然要好奇追問……這解釋起來可就難辦,然而不說的話……」
左茗從小在王府內以奴婢身份長大,跟在黃公公身邊,學了個八面玲瓏的心思,遇到事情總會多想一想,先前鳳玄未回來之時,劉拓偶爾想念自己王叔,便會來府上,卻每每不得見,黃公公就讓左茗來陪著他玩,一來二去,便有些熟了。
左茗對這小太子的心性頗為了解,因此忌憚著,思謀要不要吐露實情,但是小太子劉拓卻也不笨,見左茗一瞬沉吟,便道:「你果真是在偷懶的,你們這起奴才,慣會這樣糊弄,不狠狠教訓的話怕更要變本加厲了。」
左茗一聽,暗暗叫苦,便道:「太子饒命,奴婢並沒有偷懶……」正要解釋,卻見寶嫃從裡頭出來,一眼看到他跪在地上,身前還站著個小人兒,便驚訝問道:「怎麼了?」
劉拓一抬頭,望見面前的寶嫃,見她滿面訝異地望著自己,他一怔之下,便道:「你是誰?」他身後的太監也道:「見了太子,還不跪下?」
寶嫃一聽「跪下」,只覺一陣頭疼,心想他們這京城內的人怎麼動不動就讓人跪,然而她見左茗跪在劉拓跟前,卻也知道這小傢伙定也是個了不得的人物,聽到「太子」,便有幾分驚奇:「你是太子?」
劉拓很是奇怪為什麼寶嫃並不下跪,聽她問,卻又鎮定下來,矜持而威嚴地說道:「不錯。」
寶嫃走上前來,左右打量他,又問道:「你是幾太子?」
劉拓嚇了一跳,連他身後兩個太監也怔了,跪在地上的左茗腦中嗡地響了聲,劉拓叫道:「什麼叫做幾太子?!」
寶嫃端詳著他,只覺得這小孩兒生得異常好看,眉眼裡還有幾分熟悉……便打量著他說道:「我只聽說過龍王三太子,哪吒三太子,從來沒聽說過大太子,二太子的……你大概也是三太子吧。」
劉拓聞言,目瞪口呆,本來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呆起來便如白玉娃娃般,格外可愛。
寶嫃見他發呆的模樣,越打量越覺得喜歡,便伸手在他頭上摸了摸,喃喃說道:「太子果然都長得很好看啊……」
左茗只覺得眼前發黑,彷彿已經暈在了地上。
劉拓被寶嫃往額頭一模,先是渾身僵硬,而後一張小臉兒便沒來由地迅速發紅,叫道:「你做什麼!」
寶嫃露面的時候,跟隨劉拓的兩個太監便知道她不會武功,又看她柔柔弱弱,便不以為意,極至寶嫃口出驚人之語,他們兩個便儼然也有些痴呆,沒想到寶嫃竟能如此大膽地伸手摸太子,一時也跟左茗似的,反應不過來。
一直等到劉拓大聲叫起來,兩個太監才反應過來,趕緊上來「擒」人,這功夫左茗閃電般從地上爬起來:「切勿動手,誤會誤會!」張開雙手擋在寶嫃跟劉拓之間。
劉拓紅著臉,不知是氣惱還是羞著,自他出生,開始稍微懂點事後便沒有人敢擅自「動」他一下,此刻就宛如一隻小刺蝟一樣,「劍拔弩張」地望著寶嫃。
左茗叫道:「殿下,寶娘子是顧尚書的同鄉,王爺的貴客,她剛進京幾天,還不懂些宮廷禮節……王爺說不用拘束她的……」
兩個太監聽了,似有些投鼠忌器,便等劉拓指令,劉拓聞言,臉上也漸漸地露出詫異神色,看看左茗,又看看寶嫃,道:「她?……是顧老師的同鄉?還是我王叔的……,喂,狗奴才,你不是騙我吧?」
左茗見小太子收斂了不再發威似的,便竭力露出十萬分真誠的表情,道:「千真萬確,何況王爺現在府中,奴婢怎麼敢說這樣的謊話欺瞞殿下,除非是不要腦袋了。」
劉拓見左茗信誓旦旦地,心裡疑惑,歪著頭看寶嫃:「顧老師有這樣的同鄉……我怎麼沒聽說過……」
左茗趁機揮揮手,便把一地的僕婦揮退,寶嫃見大家都退了,又聽到提及顧東籬,未免又想起心事,便沒有再看劉拓的興趣,默默地轉過身也往屋內走。
劉拓見她一聲不吭地就要走,張口結舌道:「你……她……」
左茗卻明白小太子的心情,趕緊跑過去攔住寶嫃,道:「寶娘子,且等一等……」
寶嫃道:「有什麼事?」
這會兒劉拓回過神來,便走過來,往上看著寶嫃,說道:「你怎麼如此無禮!見了我不行禮,要走也不告退?」
寶嫃默默地瞅著他,說:「那你想怎麼樣?」
劉拓震驚,剛才合上的嘴不知不覺又張開,吸了口冷氣兒道:「你……你……好大的膽子……」
寶嫃道:「反正我是鄉野裡來的,不懂禮節也不懂規矩……」想了想,又說,「是了,還有我是顧大人的同鄉,王爺的貴客呢。」說完最後這句,無奈地嘆了口氣,滿是自嘲的口吻。
左茗毛髮倒豎,只怕太子一言不合勃然大怒。
這劉拓年紀雖小,卻已經開始讀書,顧東籬便是他的老師之一,劉拓身為太子,又因種種原因,養成一個未來帝王的狠厲跋扈脾性,左茗因為陪著他「玩」,就曾被責打過多次,但劉拓對底下之人雖毫不客氣,對於顧東籬卻有一份師道上的尊敬,對於鳳玄也是又敬又怕又愛。
因此左茗先把他最怕的兩人抬出來,才讓劉拓不敢任性妄為。
劉拓打量著寶嫃,想發脾氣又不敢,實在為難。這邊寶嫃說完了,便不理他們,自己進屋去了,劉拓啞然無聲,手抬起指了一指寶嫃,對左茗道:「她……她……平日也這樣?」
左茗說道:「是啊太子,王爺說不必約束她。」
劉拓道:「可、可……可是為什麼她居然住在這兒?」
左茗心道:「問的真好,我正也納悶呢。」便衝劉拓笑道:「這些都是王爺決定的,大概王爺覺得這兒比較適合她。」
劉拓歪頭往寶嫃的屋望了一眼,卻什麼也看不到,左茗生怕他留下來又生事,便小聲道:「太子,這裡不好玩,奴婢陪你出去玩吧?」
劉拓遲疑著,終於答應了聲:「好……吧……」左茗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