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如同虎狼一樣,從京師的大街上呼嘯而過,一路上無人能擋。
更因為頭前開路的持有大內紫禁令,只有皇帝內衛才能持有的,可在皇城內外自由通行,等閒人等不得阻止。
一幫人如一團黑色錦雲般席捲呼嘯出了城門,足足離開一刻鐘後,身後才有追兵也跟著出了城。
然而城郊空曠,四野無人,雪也都化得泥濘,進出京師的人馬無數,地上印跡無法追蹤,自然是一無所獲的。
這些人出城後便分散開來,各自行一路,行了二三十里後,復又匯合在一處,往前又行。
京郊處,六十里外有一座紫霞山,冬季裡山石嶙峋,卻因為山上多種植松樹,滿山未曾全消的殘雪壓著鬱郁黑青色。
這些人便順著往山上而去,山前的半山腰處,有座紫霞觀,因為距離京城遠,香火稀疏,只有逢年過節,偶有京內一些貪靜的貴人前來,卻因為地腳偏僻,山上又冷,常呆不了幾日就離開。
因此少有人知道這紫霞觀,更加無人知曉,那越發冷寒的後山,還有一座隱秘地松吟山莊。
眾人從紫霞觀旁側上山,行到山頂處又沿著崎嶇山路往下,漸漸地被松林遮眼,山石矗立,看不清前頭路途。
正觀望,從松林裡卻跳出個人來,道:「諾,我說吧,來的正好兒!」
領頭之人一看,面巾後的臉上露出笑意,人馬簇擁中的鳳玄一看,也不由地一笑,原來這來人是認得的,那樣稚氣未脫朝氣蓬勃的臉,手中提著一柄極大的長刀,居然正是嶽凌,身邊兒還跟著個挽著雙髻的小童。
…………
嶽凌本正欲拌嘴,一眼看到鳳玄跟他懷中的寶嫃,當下面露喜色:「酒窩姐姐,還有……」本驚喜地喚寶嫃,再看到鳳玄,臉上就露出躊躇神情。
方才行了半路,將上山的時候,寶嫃就悠悠醒來,被鳳玄摟在懷中,呆呆怔怔地不能出聲,只是時而抬眼看向周圍,望見身著黑衣的三十六將,臉上便掠過一絲惶然之色,復又面帶疲倦地閉了雙眸。
鳳玄本想安撫幾句,見寶嫃似乎睏倦欲睡,就未做聲,只盡量將馬兒放慢,讓顛簸勿要太甚,寶嫃也不再看周遭,上山一直到此,都是雙眸緊閉,此刻聽到嶽凌的聲音才又睜開眼睛。
嶽凌叫罷,寶嫃面上才露出一絲驚訝之色:「你、是你………嶽……」
嶽凌見她要叫自己名字,便跳上前,喜氣洋洋一拍胸,道:「我是嶽凌呀!」
他們這一對話,那邊鳳玄聽寶嫃出了聲,面上也才露出些寬慰之色,一眼掃見那小童,便抱著寶嫃,從馬上下地,其他的三十六將卻仍未動。
鳳玄先看寶嫃:「娘子要下地嗎?」
寶嫃抬頭同他目光一對,極快地又低頭:「嗯……」聲音也低低地。
鳳玄便將寶嫃放下來,嶽凌湊過來,頗為高興地同寶嫃說道:「寶嫃姐,我們又見面啦。」
寶嫃瞧著他滿臉高興的神情,不知要說什麼,便「嗯」了聲。
鳳玄看看寶嫃,又看看嶽凌,也不插嘴,此刻那邊上小童揹著手過來,圓溜溜地眼睛就打量鳳玄跟他身後眾人,聲音清脆說道:「諸位都跟我來吧……」
小童說完,便轉過身,鳳玄並不計較他的舉止,只對寶嫃道:「娘子,前面大概還有一段路,你上馬吧?」
寶嫃聞言,便「啊」了聲,茫然看向鳳玄,鳳玄道:「不然我抱著娘子也行。」
眾目睽睽之下,寶嫃就小聲說:「我、我……」
嶽凌望著寶嫃,說道:「寶嫃姐,往前再走一刻鐘就行了,不然你跟著我。」
寶嫃才點頭:「好啊。」
鳳玄有些意外,而嶽凌說完,那小童扭頭看他:「……諂媚。」
嶽凌衝他一挑眉,小童背過身子:「不要囉嗦啦,快跟我來,這裡冷得很。」說著,邁步往前引路。
寶嫃就跟在嶽凌身後,鳳玄護在她身側,再往後便是三十六將,眾人跟著那小童往前,路上只見滿目的怪石嶙峋,旁側,周遭都是,有時候迎面便是一塊幾丈高的岩石,幾乎就遮了去路,地勢很是複雜詭異。
而諸如鳳玄等見多識廣之人,則知道,此處並非只是毫無章法的亂石,大概是其中隱含什麼古怪深奧的陣法排布。
寶嫃本就無力,再加上地面不平,未免走得磕磕絆絆,支撐不住之時,鳳玄就在旁邊扶住她,嶽凌反應到底不如鳳玄快,等要出手已經晚了,便只悻悻。
只不過令岳凌覺得奇怪的是,一路上他未曾見到寶嫃露出笑容,就算是鳳玄對她多由呵護,都不見她主動同他說些什麼,更遑論是面露笑意了。
嶽凌望著寶嫃有些蒼白的小臉,不由地就想到在連家村時候的日子,那時候的寶嫃幾乎每次說話都會露出好看的笑,而但凡是鳳玄在場的時候,她的眼睛便會一直盯著鳳玄,臉上也是極溫柔的神情。
但是現在,這種感覺卻全然不對。
鳳玄顯然也是察覺到了,臉上明顯地多了些心事。
幸好這段路雖難走,卻並不太長,一刻鐘左右,便走出了那亂石堆,眼前豁然開朗,連綿松峰如同傘蓋,環繞之中,露出一座莊院來。
眾人復又往前走了一段,便到了那莊院門口,莊子內傳來犬吠的聲音,而後有人呵斥了一聲,那犬吠聲便停了。
莊門開啟,便出來幾個打扮利索的莊丁,相迎眾人,而後出門的,面上略帶病容但精神尚好,又儒雅出塵,居然正是陸通………
鳳玄跟三十六將進門,便跟陸通堂上相見,暫且不提。
這松吟山莊的主人,乃是位世外隱者,是陸通昔日的師兄。因陸通事先通知,莊內自也派了兩個年長體貼的婦人出面,將寶嫃引入後堂,洗漱歇息,安排吃食。
後堂裡頭事先生了炭爐,暖和舒適,寶嫃把手腳臉兒都洗了乾淨,坐在床榻前,回想先前經過種種,一時還以為是在夢中。
兩個婦人把吃食之物端上來,都是熱熱地,讓寶嫃用。
寶嫃望著那桌上的湯湯水水,一顆心木木噔噔地,卻毫無食慾,勉強地坐了會兒後,就進屋內去了。
兩個婦人面面相覷,本想勸她,進屋一看,卻見寶嫃臥著………,似是睡著的樣兒,一動不動,女人們沒法子,就上前拉了被子替她蓋好,才又雙雙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