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的住戶極少,有的也都很是貧困。鳳玄想要讓馬兒歇息片刻,最好喂些草料,便放慢了速度,走了一會兒,過了一兩戶人家,終於望見有一戶,柴門開著,只有裡頭的屋門上貼了紅色春聯兒,有一隻小狗子伏在屋簷下,聽到動靜就直著脖子叫起來。
鳳玄停了馬,正巧有個農戶聽到聲響出來,看到兩人一騎,有些兒楞,這個地方極少有外人來,何況是騎著馬的。
鳳玄翻身下馬,便道:「老鄉,不知你有沒有些草料餵馬?我出錢買。」說著,就掏出十幾個銅錢來。
那農戶一聽,急忙搖頭:「有些稻草而已,值不得什麼,不用錢。」
鳳玄道:「有豆子的話,還請也賜一些,多謝了。」說著,就把錢奉上。
那農戶很是意外,大年開門就遇到貴人送錢來,趕緊把家裡的一星半點豆子都翻出來,又把稻草摻和一起,喂那馬兒吃。
鳳玄見馬兒吃飽了,又飲了水,便才又同那農戶告別上馬而去。
又行了一段路,冬日天短,不知不覺地就黑天了,正好進了一座陌生的村鎮,鳳玄沿著大街徐徐而行,因為天冷,街頭行人稀少,鳳玄遙遙相看,夜色迷茫中望著前頭似有客棧的招牌在風中搖晃,便打馬而去。
鳳玄翻身下馬,把寶嫃接下來,寶嫃雙腿都有些麻了。
鳳玄就把她緊緊地抱在懷中,那客棧門口挑著一盞微弱的燈籠,有一名小夥計正要關門,忽然見客人上門,便叫道:「掌櫃的,有客人啦!」
鳳玄把馬兒交給他,小夥計忙著從偏間牽到後院裡去,鳳玄同寶嫃入了店內,見這店果真極小,裡頭分兩邊兒擺著六張小長桌子,中間留一條路。往後的櫃檯旁有一條狹窄通道,鳳玄疑心這裡能不能住人,剛要問,客棧掌櫃半披著一件厚袍子,從裡頭打著哈欠出來:「客官要住店還是吃飯?」
鳳玄聽他這樣說,才確認是可以住宿的,便說:「要先吃飯,再住店。」
那掌櫃挪到櫃檯後面,打量鳳玄同寶嫃,道:「大過年的,客官是有急事嗎?」
鳳玄道:「有位親戚急事,我們趕去探望。」寶嫃在馬上顛簸著,睡得顛三倒四。此刻木木呆呆,感覺鳳玄在扯謊,就驚奇地看他。
鳳玄衝他一笑,掌櫃的會意地點頭:「明白明白……世事無常啊,老婆子!」他說著說著,冷不防扯長嗓子喊了一聲。
寶嫃還正有些迷糊,被他一叫,嚇了一跳,便瞪大眼睛,鳳玄笑著把她抱住,這掌櫃的叫完後,從那櫃檯後的通道里又出來個半老的女人,道:「叫這麼大聲做什麼,死鬼。」
掌櫃的笑道:「客人來了,你給做點兒菜。」又對鳳玄道,「客人們是要在這兒吃,還是去屋裡?」
鳳玄道:「勞煩,我娘子凍得不成,去屋裡暖和一下才好。」
那女人掃了兩人一眼,看寶嫃臉兒發白,就也嘖嘖了兩聲:「這大冷的天兒又是初一,還要趕路真是造孽,老頭子你先帶他們進去暖和,我做好了菜送去。」
掌櫃的道:「好好,那我先去。」揪著領口擋著風,往後走領路。
鳳玄同寶嫃進了房,見那房子也窄小的很,掌櫃的道:「大正月的,沒什麼客人,這是最好的一間了,有爐子,等會兒再讓我婆娘給兩位燒個火,睡個熱炕。」
鳳玄道:「勞煩了,要有熱水還請送些過來。」掌櫃的也答應了。
鳳玄把寶嫃放在炕上,把衣裳脫下來裹住她,摸著她冰涼的臉兒,心疼之極。
寶嫃強道:「夫君我不冷的。」
鳳玄親親她的臉:「一會兒吃點熱飯菜,等熱水來了,洗一洗手腳就好了。」
寶嫃點頭,牙齒合在一起微微地打戰。
不到一刻鐘的時候,掌櫃的婆娘果真把飯菜送來,只不過兩菜一湯,因過年,無非是肉跟白菜,並個骨頭湯,又有兩個熱騰騰地白麵饅頭。
一會兒工夫小二也把熱水送來,兩人洗了手,坐在桌子邊兒,寶嫃看著,不吃只是看,鳳玄問道:「娘子不喜歡吃嗎?」
寶嫃搖了搖頭,嘴唇張了張,才小聲說:「沒有,我只是想……我沒有跟夫君做飯……」喃喃說完之後,才奮力一笑,「夫君快吃吧,我都覺得餓了。」說著,就用力咬了一口饅頭。
鳳玄沉默片刻,便也點了點頭。兩人把東西吃了,果真炕也熱了起來,鳳玄又出去要了些熱水回來,跟寶嫃洗了腳,整個人便暖和過來。
這天晚上,兩人便在這小店內過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鳳玄早早地起身,天色還矇矇亮,店內悄無人聲,鳳玄留了二百錢,正要把馬兒拉出來再趕路,人在院子裡,忽然間聽到外頭馬蹄聲響。
鳳玄一驚,唯恐有人追來,停了動作側耳聽外頭,果真聽那馬蹄聲越來越靠近,而後從店門前極快經過。
鳳玄眉頭微蹙,並不擅動,果真,眨眼的功夫,那馬蹄聲竟去而復返,漸漸地停在了店前。
鳳玄眼神極冷,雙手握拳,耳畔敲門的聲音已經響起,鳳玄一咬牙,正要出面,忽地聽門外傳來個熟悉的聲音:「住店!」
鳳玄一愣之下,徑直走過去把店門開啟,店門開處,外頭的人一抬眼,四目相對,那人一驚:「王……」後面一個字急忙咽回去,便看周圍。
原來這來人竟是顧風雨,鳳玄很是意外,見他身後周遭無人跟隨,便後退一步讓他進來,顧風雨邁步進來,才小聲說:「王爺怎麼在此?」
鳳玄道:「趕路在此暫時歇息,你又為何忽然來到?」
顧風雨道:「小人又在樂陽縣發現幾個探子,跟隨著幾個人追到這裡,發現他們埋伏在這鎮子外的小樹林裡,王爺未曾發現有什麼不妥嗎?」
鳳玄震驚非常:「並無!他們居然來得如此之快?」
一時大為煩惱,他已經動作極快地趕路了,這路線也並未給任何人知道,這些探馬當真是無孔不入。
顧風雨也是憂心忡忡:「若讓他們追來,恐怕又是一番糾纏。」
兩人正說著,那店掌櫃跟小二聽了動靜已經出來,寶嫃等不到鳳玄,也從裡面出來,一下看到顧風雨:「你……」
顧風雨似不知如何面對她,就一點頭,便垂了眸子。
鳳玄暫時無法對寶嫃解釋這些,心裡一合計,便叫著顧風雨出了門,對他說道:「既然你來了,你替我護著寶嫃……我去鎮子外,把那些人先解決了再說。」
顧風雨神情微動,定定地看著鳳玄,一會兒又垂了眼皮:「王爺吩咐,小人丁噹遵命。」
鳳玄一點頭,將要轉身之時,又停下來,對顧風雨囑咐說:「務必要照料好她,不容有失。」
顧風雨垂頭抱拳,沉聲說:「是。」
鳳玄入內,便叮囑寶嫃:「娘子,我出去一趟,片刻就回來,你現在此等我片刻好不好?」
寶嫃一聽,用力搖頭:「不要!」伸手就拽住了鳳玄衣袖。
鳳玄只好勸道:「我真的去去就回,就讓那個……老顧先陪著你,他是個好人,會保護你的。」
「我不要外人保護。」寶嫃皺著眉叫,更握住鳳玄手,「夫君你別讓我一個人待著。」
鳳玄望著她祈求的神情,瞬間有些心軟,但是轉念想想,卻只好硬下心來:「娘子,你乖乖聽話……難道不信我說的了嗎?」
寶嫃就這麼呆呆地看著他,好大一會兒才小聲說:「我當然信夫君的。」
鳳玄微微一笑:「這就好……娘子好好等我,我一會兒就回來找娘子了。」他將她用力抱住,在她臉上狠狠親了幾口,才轉身出門。
寶嫃跑出門口,一直跟到店門口,店小二已經將馬拉出來,鳳玄翻身上馬,踏著地上的雪極快地打馬往前。
寶嫃本來站在門口看,眼睜睜地望著鳳玄離開之後,心不由自主地亂跳起來,越跳越急,身不由己地邁步出門,順著那馬蹄印追了出去。
寶嫃倉皇跑了五六步,手腕卻被人握住,寶嫃動不了,著急回頭,卻對上顧風雨的雙眸,寶嫃道:「放開我。」用力地要把手拉回來,顧風雨卻不放手。
寶嫃來不及同他說,轉頭又看向鳳玄,卻見前頭路上空無一人,已經沒了鳳玄的影子。
寶嫃焦急心慌,叫道:「你放手啊!」還要去追。顧風雨卻道:「不要再追了,他不會回來了。」寶嫃一呆:「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