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來風滿樓。
漫天陰雲重重疊疊,天黑的好像是鍋底,風卻越來越大,卷著地上的沙塵,吹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寶嫃憋著一口氣地往前跑,心急促的像是要跳出胸口來。
終於要回來了!三年一個月零二十三天了,她數著日子,用燒黑的樹枝在牆上劃出印子記錄,一道一道地幾乎數不清了,都不知一天一天怎麼熬過來的。
如果不是心裡始終惦記著他會回來,恐怕早就撐不住了。
如今,連世珏終於要回來了,就好像滿眼黑暗裡,屬於她的那點星光終於又亮了。
淚無意識地冒出來,又很快地被風吹走,寶嫃像是瘋了一樣跑,時不時地抬手擦擦被風跟塵迷了的眼睛,眼前的景物都凌亂了,耳邊只有風狂嘯地聲音。
寶嫃只想快一點回村子,快一點見到連世珏。
還隔著一段路,寶嫃就看到村口的打穀場上人越來越多,而或哭或叫的聲音也越發清晰雜亂。
寶嫃瞪大眼睛,越是靠近,身體越是有些不受控制地開始亂抖。
一直到反應過來,她發現自己已經到了打穀場的邊沿。
寶嫃想走動,想衝到自己丈夫身邊去,然而她不知道要往哪一邊走,也不知道連世珏人在哪裡。
目光所及,都是熟悉的面孔,有人在哭,有人抱頭大叫,還有人癱坐在地,田寶嫃胸口起伏不定,驚恐地呼著氣,呆呆走上前,望著地上哭叫的一個婦人,那婦人跌在地上,雙手抓地,正在歇斯底里地哭號,聲音裡帶著一股絕望之意。
寶嫃捏著心顫顫地問:「張……張大嫂怎麼了?」
旁邊一個村民低聲說道:「張大郎沒回來……聽說……」
寶嫃的心好像被什麼尖銳的東西狠狠刺中,她驚慌失措,目光倉促地四處找尋,嘴裡喃喃道:「珏哥,珏哥……」然而她的聲音那麼小,很快被淹沒在嘈雜沸騰的人聲之中。
寶嫃身不由己地推開擋在面前的人,一步一步往前,當看到一個跟連世珏身形相似的人之時,她猛地撲上去,發現不是,才呆呆地放開,又繼續往前找。
她一個個地撲空,心也一下一下地顫,像是漸漸地走到了懸崖盡頭,她的聲音逐漸變大,從膽怯地小聲變成顫抖的大叫。
「珏哥,珏哥!」然而就算是拼盡全力,也無法在嘈雜的聲響裡顯得突兀,因為人群的聲音仍在變大,更有幾個淒厲的哭聲,在打穀場上回蕩。
寶嫃找到盡頭,眼前已經空空地沒有人影,只有幾個草垛堆在邊上,孤零零地。
寶嫃呆站了會兒,轉身抓住村子裡一名里長:「我家珏哥呢?為什麼我沒有看到他?」
里長皺了皺眉,看了寶嫃片刻,翻動手中的冊子:「連世珏嗎……好似,並沒有他的名字……」
寶嫃發呆:「這是什麼意思?」
里長的眼中帶了一絲憐憫:「那就是說……多半……在戰場上陣亡啦。」
旁邊一個閒人道:「聽說最後這鈔白陵之戰’,不知死了多少人……據說隔壁村只回來一個男丁……」
「胡說!不會的,」寶嫃非常憤怒,「珏哥不會死的!你們胡說!」她大叫一聲,竟將那說話的閒人用力推開。
那閒人被猛地推開,惱怒道:「你瘋了嗎!你男人死跟我有什麼關係!」他抬手便在寶嫃肩頭一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