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三十三 阿多米

她長大了,到外省讀書,乾脆不回家,她要讓她的所謂的父母后悔,她也不需要他們。

而他們偷情的結果,就是她。她從小到大一直躲著男人,並不愛男人,只有當遇見了命中的王子後,她的心才熱起來。可這王子是個花花腸,他帶新的女朋友回家,她一氣之下搬出來。他並不追她,她折回去,他只是把門漏一點,說是你自己要走,我並沒有趕你,好說好散。之後他拒絕見面,發展到最後,她打電話去,一聽是她的聲音,他就掛電話。

昏沉沉地,她又睡了過去。他在吻她,她大叫著睜開眼睛,原來是美麗的阿多米依偎著她,用舌頭舔她的臉頰。

梳洗之後,她給貓倒了豆漿,又餵了藥片,自己才喝了一杯牛奶。準備去上班,發現今天是週日。腦子好糊塗,若不是週日,肯定會遲到。因為那個鬼高個子男人,最近一段時間她已遲到了兩次,這份工作早晚會丟。

到理髮店做頭髮護理,她看著鏡子裡的那個黑髮過肩的年輕女子,神情不算是委屈,卻硬生生添了幾分恍惚。假日對她來說很難受,最怕大假日,住宅周圍空如鬼城。電影裡經常會發生這種事:買一架望遠鏡窺視鄰居,是一種樂趣;買一把槍無樂趣卻可防身——這不可能;買一把刀藏在床墊下,既可辟邪,又可自衛。加熱器在頭頂旋轉,服務員遞上一本時尚雜誌,全是誇張矯揉造作的照片,全世界流行黃色手提包,跟雞們的趣味一樣,真倒胃口。

再做一個保護膜吧,不怕太陽曬。

她側臉看服務員,這少女長有一雙貓眼。對了,她不能把那可愛的小傢伙獨自留在家裡太久。她搖搖頭。

走到樓前時她又看見了尋貓啟示。上面有手機號碼,她輸入手機裡。鄰居個個是一張蒼白的臉。好多天沒見你出來了。客氣話說得陰陽怪氣的。她點了一下頭就進自家門。

阿多米蜷在沙發上,眯著眼。如果不是那高個子男人說她有糖尿病,完全看不出來是一隻生病的貓。他是詐人,以為病貓就沒人要。

她用手機打電話,響了,無人接。

他不想要這貓了?

印表機打下一頁紙。半個小時後她來到高個子男人的門前,把紙夾在他的門上。裡面傳來女人的聲音,男人不耐煩地解釋。

運河通向西山,傍晚升起火燒雲時景色最美。早上來跑步的人最多,晚上是閒雜人等最多。她站在高處一棵小松樹下,肩上有一個挎包,露了透氣的縫,阿多米乖乖地待在裡面。

高個子男人看到那紙條,會為貓而來。約定的時間過了半個小時,她開始不安了,貓在挎包裡想下來,喵喵喵叫起來。她只得走了。迎面過來一個男人,急匆匆的。是高個子男人,經過她身邊,當沒看見一樣。本來她要折回去看個究竟,一瞧此人這副架勢,卻改了主意。

當天晚上,她在他的樓下,看著一個高高的人影在玻璃窗裡走來走去。

三天後,她又拿著一張紙——約老地方老時間交貓,不過留了手機號碼。她新買了一個號碼,為阿多米她肯花多餘的錢。她在高個子男人的房門前,把紙條夾上門時,發現上一次的紙條還在門縫之中。原來他根本沒看見!

門突然開啟,從裡面出來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看見她像仇敵。「你是他什麼人?」

她不想回答這種女人,不過,在轉身走開前,她指了指門縫間的紙條,他應該看見才行。

好大的一場雨,她冒雨小跑著回家,趕快洗了一個熱水澡。可是晚上還是發起高燒。她在床上,貓也跳上了床,親熱地偎著她。昏沉沉中,手機鈴聲脆響,她伸過手去,接了:「貓在!騙人?什麼?聽出我聲音,我有意害人?」她掛了手機。他在電話那端罵她,讓她惱火之極。她額頭全是汗水,很快她陷入睡眠。

第二天她醒過來時,燒退了。她收拾行李,挎包裡放阿多米,露出一個縫來透氣。長途大巴滿實滿載,但每人都有座位。她沒有目的地,只是想找一家便宜的小旅館,到郊外山裡散心。

這期間她撥高個子打來的電話號碼,看他是何態度。可是無人接。打他的手機也是如此,好神秘冷酷的男人,她一邊打電話一邊想。

回到城裡,她提著行李帶著貓直接去高個子男人的家。有一輛救護車停在那兒。問看熱鬧的人,出什麼事了?一個五六十來歲的老媽子津津有味地說:「哎呀,腦子出了毛病,吃了安眠藥,聽說是為一隻貓。」

居然是高個子男人!一個不會愛女人的人會因思念愛貓而自殺?最好死不了,他應該看到他的貓很願意和她在一起的情形。

她站在那兒,迎春花全枯了,有女孩抱著一把桃花李花在叫賣。她把手伸入挎包裡摸摸貓的腦袋,順著小徑走,臉上突然泛起滿意的笑容。

作者「虹影」的其他小說

上海魔術師》《阿難:我的印度之行》《綠袖子》《英國情人(K)》《飢餓的女兒》《孔雀的叫喊》《上海之死》《小小姑娘》《上海王》《那些絕代佳人》《女子有行》《火狐虹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