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著她的大掌一緊,望著她的那雙眼眸裡,似有千言萬語。
若依低下頭,挨著他的手臂,靜靜地趴在床的一側,陪著他。
安靜的病房裡,只有儀器輕微的聲音。她閉上眼,感覺淚水滑過了臉頰。
同一時間的m城,天光初亮。
倚在沙發上的男人指尖劃過手機屏,視線落在一張照片上。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女人。被拍下的時候,她正轉過頭,美眸裡有一絲慌張,但白皙精緻的臉上,卻仍是力持鎮靜的表情。
「滿意今晚的戲碼嗎?」靠在一旁桌邊的洛雲抱肩望著他,「要不要我給你開瓶酒?」
說實話,她還真的有點不確定她這位老闆是否滿意,因為他臉上看不出半點喜悅之色。
「談不上。」
「嗯?」
「談不上滿不滿意,」淡淡的聲音響起,「只不過是計劃中的一件事罷了。」
洛雲挑挑眉,覺得有些無趣。
「說起來,她還真的不知道她爸病了,」她打量著李修然,「這一晚應該夠她受的。」
「聽說你們昨晚好像也不歡而散……」
「今天繼續買入溪雲的流通股。」他站起身,面無表情地離開。
「這還用你說嗎?」瞅著他的背影,洛雲沒好氣地頂了回去。這人,分明是轉移話題。
當天,溪雲的股價下跌7%。公司晚間公告顯示,經董事會決議,董事長兼總裁柳雍雲卸任總裁職務,由其女柳若依任總裁、董事。
「柳若依持有溪雲11%的股份,是柳雍雲獨女。在就任英國區ceo的數月中,她展現出了不錯的商業才能,但是,她是否可以挽救已經在走下坡路的溪雲集團,仍讓人存疑。也許,她該脫下腳上的高跟鞋,奮足狂奔。」
「好了,別唸了,」聽著凱倫念著這段新聞,若依忍不住樂了,「這是哪家媒體,這是在寫詩嗎?」
「老闆,你怎麼還笑得出來。」凱倫苦著臉,「這幾天我都快被那些要求採訪你的記者煩死了,你拒不接受吧,他們就各種亂寫。還有,我想處理下你部落格上的照片,免得他們亂用。」
「亂寫什麼了?」若依不以為然地挑眉,「寫來寫去,不就是說我可能搞不定?我也不能衝上去,跟人家拍著胸脯喊,沒問題,我一定會把溪雲做大做強吧。」
「你怕嗎?」凱倫望著她。
「怕,怎麼不怕,」若依微微一笑,瞅著她年輕的臉龐,「也有那麼一瞬,想過要逃。可是,怕有什麼用呢,逃又能逃到哪兒去?我一直以來自由任性的優渥生活,都來自我父親,溪雲是他一手打造的,雖然它和世界上許多巨頭企業相比,並不算多大,但它也是一個小小的國,承載著他的努力和夢想。我身上既然流著他給予的骨血,那麼捍衛這個國,就是我的責任和義務。因為,他只有我。」
所以,無論前面有多少可見的艱難,和不可見的險阻,她都要堅持下去,闖下去。
「我會一直陪著你的。」她的一席話,居然說得凱倫眼淚汪汪。
「謝謝,」若依捏捏她挺翹的鼻子,「那麼現在放下你手中的這些爛新聞,立刻給我幹正事去。」
目送著凱倫離開,她的視線落回到電腦螢幕上。
她其實也在看媒體報道,不過她更關心的是那些對溪雲的深度分析。右下方有新郵件的提示,她點開,是美世諮詢副總裁的回覆。
她清楚地知道,雖然自己對於溪雲的情況有了初步判斷,但她還有很大的經驗侷限,所以,她需要外力協助。
瀏覽著郵件上的話語,她的眉心漸漸舒展。
「這個柳若依,還真叫我有些刮目相看。」看著手中的報告,洛雲揚起嘴角,「這一個多月,溪雲在她手裡倒是有些起色了。她這三步棋走得挺漂亮。」
李修然抬起頭,不動聲色地看著她:「說來聽聽。」
「第一步,削減成本。北美和歐陸今年不景氣,她關掉了五家連續虧損的酒店,並順利找到買家出售套現。同時在整個集團內部進行人事改革,削減管理層次和冗員,調整了kpi制度,雖然員工達標的門檻調高了,但激勵也提高了,因此沒有遭受什麼反對聲音。
「第二步,最佳化線上預訂服務。溪雲和幾家票務預訂公司、百貨公司達成了戰略合作,推出機票+酒店+購物優惠的打包套餐,尤其針對大中華區的旅客,這個舉措已經讓溪雲今年聖誕預訂量較去年大漲。
「第三步,調整自身業務佈局。一直以來,溪雲都是以奢華酒店形象示人。但是她宣佈即將成立新的品牌,年底將先在亞太區和美國打造年輕人喜歡的生活方式類時尚酒店和非標住宿產品。」
「老闆,什麼評價?」洛雲看著他,眼神促狹。
「讓他們喘口氣也好。」李修然淡淡道。
「這麼短的時間,她已經做得很好。」洛雲中肯的評價,語氣裡有一絲惋惜。
「她是做得很好,」清冷的聲音響起,「但是柳雍雲還活著,溪雲還屬於他。」
自他的語氣裡察覺到了清晰的殺氣,洛雲的表情也凝重起來,「你打算走下一步棋了?」
李修然沒說話,從抽屜裡拿出了一個檔案袋,扔到她面前。
「你看了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待洛雲離開,他拿起桌上的手機,開啟了相簿裡的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正從巴黎的溪雲酒店走出來,她穿著卡其色的風衣,踩著一雙裸色高跟鞋,裸露在外的小腿雪白纖細,別有一番風情。大大的墨鏡遮住了她臉上的表情,他拉大了照片,看到她小巧的鼻尖,和嘴角微揚的紅唇。
不得不承認,這個曾經總是賴在他懷裡撒嬌的小女孩,如今變成一個兼具智慧與風情的大女人了。這樣的變化,連他都感到驚訝。
但是,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她會怎麼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