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找葉聽風滿足你

「老闆,客房部出了點情況,一位客人說要直接向你投訴。」凱倫敲門進來,彙報了一個壞訊息。

「怎麼回事?」若依起身,邊往外走,邊詢問。半個多月下來,一切還算順利,這還是第一次接到投訴。「是行政套房的客人勞倫斯先生,說他一件絲綢襯衫被洗壞了。」

「收衣服時我們有跟他出示注意事項吧?」

「客房服務人員說,沒有能夠當面提醒,因為勞倫斯先生把襯衫放在了洗衣袋裡,簽了單子,他自己外出了,收衣服時他本人並不在。」

「知道了。」心裡大概有了數,若依走進電梯。

「勞倫斯先生您好,我是酒店總經理貝拉,有什麼問題您可以直接和我溝通。」她微笑凝視眼前這位六十多歲的男人,伸出手。

後者同她握手,雖然怒容未消,但姿態仍是禮貌剋制:「相信您已經瞭解了我生氣的原因。」

「是的,我想,這件襯衫一定是您珍愛之物,在此,我向您表示深深的歉意。」若依接過客房服務生遞過來的襯衫,仔細打量,「但是,我也希望您能理解,像絲綢材質的衣服,又穿了很多年,確實很難保證洗滌的時候完全不出現損傷。相信您也注意到了,在清洗核對單上,是有注意事項的。當然,沒有能當面提醒,也是我們不夠周到……」

「從這個角度來說,你們是可以免責,畢竟這個服務,是我們雙方在同意清洗單所有條款基礎上達成的。」勞倫斯看著她,目光嚴肅,「但是,為什麼你們不可以做得更好?你知道嗎,這件襯衫對我而言,不只是一件簡單穿在身上的衣服而已,而且是我的回憶。」

若依愣住。

「貝拉小姐,我今年六十八歲,這件襯衫,我穿了十年,那是我五十八歲時,我太太送給我的生日禮物。穿了十年的衣服是很舊了,你可以看到袖口還有一點紅酒漬。因為我太高興,碰倒了酒杯。我還記得,那晚我們喝的是1991年的木桐,因為酒標用的是一幅出田節子的畫,我太太很喜歡那幅畫。為什麼我一直穿著它?因為就在那一年,她被查出胰臟癌,她走得那麼快。」勞倫斯看著她,臉上是難以掩飾的沉痛,「所以您能體會嗎?你們弄壞的,是我的回憶啊。」

老人充滿心酸的語氣,讓若依眼中微熱。她知道,這些錯誤,不是什麼免責條款就可以推卸的,無論什麼樣的道歉,都於事無補。

回到辦公室,若依望著窗外的天空,心情沮喪。

如果是他,現在會怎麼辦?

突然躥到腦海裡的這個問題,一遍又一遍,像著了魔一樣。

若依拿起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柳小姐您好,有什麼事需要我做的嗎?」那頭傳來洛雲的聲音,職業化的禮貌。

「能告訴我他現在在哪裡嗎?我有事找他。」

「修嗎?」洛雲的語氣裡有一絲驚訝,但迅速被她掩飾掉,「好的,我把地址發給你。」

王子街東端,一幢新古典主義建築的樓頂鑲著一行低調的銀色大字:hughcapital。從葉聽風的隻言片語裡,她已經知道李修然現在的主業是投資,但此刻,站在這棟打上了他名字的樓前,她仍是有些恍惚。

洛雲已經在前臺等著,見到她來,伸手相迎:「他還在開會,可能你需要稍等一會兒,我帶你去他辦公室。」

樓裡的寫字間,是現代簡約的風格。瞅見她們一路朝老闆的辦公室走去,原本埋首電腦前的員工裡,也有幾位忍不住好奇地張望過來。

洛雲給她端了咖啡,寒暄了幾句,就留她一個人在辦公室等著。

若依環顧四周,這個辦公室的風格確實很像李修然,滿滿的禁慾氣息。等得無聊,她忍不住站起身,打量起壁櫃上的書和擺件,直到角落裡一樣東西吸引住她的視線。

她伸手,拿起那樣東西,只覺得鼻中酸楚,腳底發軟。

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和交談聲,她連忙把東西放到外套口袋裡,坐回沙發上。

「我知道你對這個專案有些看法,但我覺得還可以再等等。」先推門進來的,是一位蘇格蘭腔的中年男子,他一邊說,一邊往裡走,看到若依的瞬間,頓時愣在原地,然後才衝著身後咧嘴一笑,「修,你什麼時候開始金屋藏嬌了?」

隨後而來的李修然瞅見她,也是愣住。

那名中年男子熱情地伸出手來:「美女您好,我是斯考特,這家公司的管理合夥人。」

「您好,我是貝拉。」若依站起身同他握手。

李修然的目光落在斯考特臉上,面無表情地開口:「我待會兒再找你。」

「見色忘友。」斯考特嘴角浮起一絲曖昧的笑,拍拍他肩膀,轉身離開。

房間頓時陷入了沉寂。

李修然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才望向她:「我不知道你來了。」

「噢,」若依反應過來,「可能你剛才在開會,洛雲忘了說。」

李修然點了點頭,靠在椅子上,看上去姿勢放鬆。他今天穿了件深藍的襯衫,袖子挽著,露出肌肉線條分明的手臂,充滿男性魅力。

若依忍不住心中驚豔地暗歎。

「找我有事?」她聽見他在問。

「沒事不能找你嗎?」她微笑反問,語氣認真。

「不能。」他的神情更認真。

若依聳肩,無奈地攤攤手:「謝謝你的坦誠,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他挑眉,似乎意外於她冷靜的反應。

「本來遇見了一件困擾我的事,很想知道如果你是我,會怎麼處理。但是到了這裡,我突然覺得我想到辦法了。」

她將事情經過描述給他,他靜靜聽著,待她說完,沉靜的目光瞅向她:「你知道怎麼做了?」

「嗯,」她輕輕一笑,「忘不掉的,就不要勉強去忘掉。與其耿耿於懷,不如換個方式好好懷念。」

那一瞬,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李修然的眼神似乎有些恍惚。

她舉了舉手機,「剛才你沒進來的時候,我給秘書發了條資訊,讓她去薩維爾街找最好的裁縫,做一件一模一樣的襯衫。」

「可是你知道,那始終是不一樣的。」他瞅著她,緩緩出聲。

「當然,那怎麼會一樣呢?」若依垂眸,端起茶杯啜飲一口,「但只要有一絲彌補的可能,也值得去努力,不是嗎?」

回答她的,是一室靜寂。

像是預料到這樣的氣氛,她自顧自地說下去:「只是那瓶1991年的木桐難倒我了。好像那年因為天氣原因,波爾多的酒表現都不佳。就算儲存到現在,也不適合喝了。我搜過酒標,那幅畫,隱喻了葡萄酒的一生:先是一束盛開的花,之後是成熟的果實,被收割後變成了酒。」

「那並不只是意味著葡萄酒的一生。」低沉的聲音揚起。

若依抬首,凝望幾步遠的男人,落地窗外,綠樹林立,襯得他整個人越發深沉。

「那意味著什麼?生命,或者愛情?」她站起身,繞過辦公桌,緩緩走到他面前,俯視坐在椅中的他,「如果有結果,哪怕零落成泥也好,就怕有始無終。」

她離他只有一步之遙。他沒有躲避她的視線,也沒有說話,一時間,彼此只是沉默凝望,像是一場暗地裡的角力。

直到她伸手,觸碰他的臉龐。他捉住她的手,發出一聲嘆息。

「你這麼執著,有什麼意義?」

她抽回手,冷冷地回了一句:「這就是意義。」

他尚未明白她話語的意思,溫熱的觸感就落在他的唇上,是她的吻。初時輕柔,瞬間帶了點蠻橫,像炙熱的火苗,偏執地要燒灼他的呼吸。這是一次甜美的偷襲,有記憶裡久違的馨香與熱情,她姣好的曲線壓著他的胸膛,隔著襯衫輕薄的布料撩撥,他措手不及,身體比大腦更快做出了反應,一時失守,數秒後才尋回了理智,雙掌箍住她的肩膀,試圖將她推開。可是她的雙手牢牢地抓住了椅子把手,仍然離他很近,近得他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她每一次呼吸,看到她眼裡那一絲得逞的狡黠,和因為情慾而起的媚色。

痛恨於剛才的失控,他冷冷切齒:「你就這麼飢渴?」

她眸光一暗,但並未被他的話打倒:「你敢說你沒有感覺嗎?」

「我是有,」他冷笑,「我想是個男人被你這麼對待都會有。」

她挑眉,玩興已起:「榮幸之至。」

在他幾乎可以殺人的目光裡,她乾脆坐到了他的腿上,纖指放肆地沿著衣服的開襟滑進他胸口。他渾身一僵,像被燙到一樣,狠狠抓住她不安分的手。

「柳若依,」他幾乎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她的名字,表情冷到了極點,「去找葉聽風滿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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