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美麗的兇器 東野圭吾 第2頁,共2頁

看見少女的那一刻,女子驚訝地睜大眼睛,嘴巴像金魚一樣不由自主地一開一合。

少女架著手槍,慢慢地接近她。年輕女子反射性地舉起雙手,說:

「錢在包包裡……」

女子把背在肩上的包包丟到桌上。少女撿起包包,從裡面拿出錢包。錢包裡有信用卡,她確認了一下,那是跟日浦全然不同的名字:miekosuzuki。

「現……現金只有這樣……」

年輕女子抖著下巴一邊說,膝蓋也微微顫抖。

少女從錢包裡拿出兩張千元鈔,塞入運動衣口袋中,接著拿出寫著日浦住址的字條遞到年輕女子面前。女子雙手高舉不動,看著她手上的字條。

「的確,地址是這裡沒錯……可是名字我完全不認識。我的名字是miekosuzuki,鈴木美繪子……大概……十月前搬過來的。我想……這個人應該是之前住在這裡的……」

少女點點頭。她再度用手指指著字條上「日浦有介」四個字,然後在上面畫問號。

「這個人現在住的地方嗎?我不知道,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呃!」

少女拿槍抵著她的胸口,女子嚇得發出怪聲。接著少女發現桌上有一支無線電話,便遞給女子。

「你要我打電話去查?可是要打到哪裡查……」

少女沉默不語,盡是把槍口朝著女子。

「不要,別開槍……」

這位叫美繪子的女子害怕地扭動身體,勉強擠出微弱的聲音,說:「等一下,讓我想想……或許有什麼辦法。」

美繪子閉上眼睛沉住氣。過一會兒她想到了,便睜開眼睛說:「對了,問不動產中介公司,也許會告訴我們,他們應該知道對方的聯絡方式。」

少女點點頭,用下巴示意要她打電話。美繪子用顫抖的指尖按下電話的號碼鈕。

「這個時候,可能沒有人在……」

美繪子想先把話說清楚,但少女用槍指著她的鼻尖,她吞了一口口水。電話響了三次,第四次的時候對方終於接起來了。

「喂!您好,我是南町×××綠住宅的鈴木。有件事想詢問一下,是這樣的,可以告訴我之前住在這裡的人的聯絡方式嗎?對,因為日浦先生的親戚特地跑來一趟,可是不知道他已經搬家了。好的,可以麻煩您儘快幫我查嗎?嗯,是,好,那我就等您來電了,我的電話是××××。再麻煩您了,謝謝。」

美繪子掛上電話,看著少女說:「通了,他們公司還有人在。他查到了會再打電話過來。」

少女坐在床邊,點點頭,用手示意女子坐下。美繪子還是相當緊張,坐下的模樣僵硬到彷彿下半身麻痺。

幾分鐘的沉默之後,美繪子率先開口:

「這些都是你吃的嗎?」

桌上有牛奶盒跟裝熱狗的袋子,美繪子看著這一片杯盤狼藉問道。少女點點頭。

「你很餓吧?還要的話,我有冷凍披薩。」

她有些猶豫,但還是點點頭,她真的很餓。美繪子留意著少女手上的槍,一邊站起來走向廚房,從冰箱冷凍庫裡拿出披薩,用鋁薄紙包起來放入烤箱裡。

「你……就是那個兇手嗎?」

美繪子轉頭看著少女,問:「就是殺了舉重選手跟田徑教練的那個……」

少女沉默不語,但是也沒有否認。美繪子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為什麼要殺人?因為恨嗎?」

少女依然不發一語,用槍指著她。美繪子嘆了一口氣說:「也對。這和我沒有關係。」

披薩烤好了,美繪子把它放到盤子上拿給少女。她伸手去拿,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沒多久,電話響了。美繪子拿起電話筒:

「是的,我是鈴木,剛剛真的謝謝你。已經查出來了嗎?好……三鷹市……好,我知道了。謝謝您的幫忙。」

美繪子一邊聽電話,一邊用筆在旁邊的便條紙上寫下地址。掛上電話後,她對少女說:「好像是這裡。」然後把那張便條紙放在桌上。

少女看著桌上的便條紙。她幾乎不懂漢字,就算讀得出漢字也不知道這地名是在哪裡。她從運動衣口袋裡拿出地圖放到美繪子面前。

「什麼?要我幫你看是在哪裡嗎?」

少女點點頭。美繪子看著自己寫的地址,用筆在地圖上做記號。

「我想大概是在這一帶。」

少女拿過地圖。日浦現在住的地方離這裡好像不遠,她決定現在馬上過去。

「我問你,」美繪子開口,「接下來要殺這個人嗎?」

她用槍抵住美繪子的額頭要她閉嘴。美繪子臉色鐵青。

她用手示意美繪子背對她,然後她用嘴叼著槍,騰出手來將美繪子的手用掉落在一旁的毛巾綁住。然後要她坐下,用同樣的方法綁住她的雙腳。

「救命啊!求求你……」

女子哀號著:「不要殺我,我絕對不會告訴警察的。」

她不打算殺她。

她用另一塊毛巾塞入她的嘴巴,然後把女子舉起來丟到床上,再用被子蓋起來。

時間是晚上九點。少女從窗戶離開。

29

「關於仙堂的研究,我想到一件事。」

翔子穿著浴衣露出修長的腿,坐在床邊的沙發上說道。她因為沾了一身煙味,所以一回到旅館就先洗澡了。

「什麼事?」有介問道。

「服藥並非是一時的使用禁藥,而是一種肉體上的改造。你聽過這樣的研究嗎?」

「沒有,」有介搖搖頭說,「當時我都自顧不暇了。」

翔子聳聳肩。

「那是什麼樣的研究?」

「例如類固醇嬰兒的研究。簡單說就是婦女在懷孕期間就施予類固醇,讓胎兒接受改造。」

「那麼說的話……」

有介臉色一沉:「我好像讀過這類的資料,應該是關於納粹進行人體實驗的資料。仙堂做過嗎?」

「他好像就是以此為基礎進行研究,不過這個研究在動物實驗階段就已經終止了。胚胎幾乎不是早期流產就是死胎;就算平安生下來,也多有缺陷。」

聽到這裡,有介完全不想發表自己的感想,只是沉默地搖搖頭。

「仙堂好像也做過很多其他的研究,其中他最專注的是孕婦自然肉體改造的研究。女人只要懷孕,增強肌肉的分泌物質就會比平常增加好幾倍,因為育兒需要體力,這是一種本能。因此仙堂會故意讓女子選手懷孕,調整她們肌肉的狀態再配合訓練,時機成熟後再墮胎。」

「這我也聽過,東德好像做過這樣的實驗。因為並沒有使用藥物,也不需要擔心被檢驗出來。跟血液興奮劑一樣,都是惡魔的傑作。」

「對喔,說到這裡,仙堂也是少數血液興奮劑的技術擁有者。你試過嗎?」

「噢,沒有啊,我沒那麼誇張……」

「也是!感覺就有點可怕。」

翔子輕輕地將雙手交叉在胸前,然後點點頭。

血液興奮劑是在選手比賽前二十天,從身體取出一千cc的血液冷凍儲存。在比賽接近的時候,再將紅血球的部分注入體內。這時肌肉會大量的攝取氧氣,持久力也會較先前增加百分之三十,這是在瑞典藥物荷爾蒙的體育研究所開發出來的技術。

「對了,那懷孕又墮胎的方法是什麼?」

有介進一步追問。

「仙堂所作的類固醇研究,是將某種類固醇定期注入女生體內,發現女生變成早期流產的體質。可怕的是,類固醇停止注射之後,這種特殊的體質不會改變。就算懷孕了,三個月左右一定會流產,如此一來幾乎不會對身體造成負擔,就能自然而然地終止懷孕了。」

「這樣應該就不能生了吧?」

有介感覺自己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是啊,但會懷孕,這就是仙堂做這個實驗的重點。就像我剛剛說的,懷孕的時候增強肌力特別容易,而且他還想辦法讓受試者在分泌此物質時比一般孕婦來得更旺盛。所以這樣的女生和長期服藥是同樣的意思,而且停止注射類固醇之後,也絕不會被發現。」

「……原來如此。」

對有介來說,現在自己的妻子懷孕,因此對於會進行這樣實驗的人的心理真的無法理解。如此瘋狂的行為,實在很難想像仙堂究竟擁有怎樣的人格。

「所以說那個女的,」有介恍然大悟地說,「是他實驗的物件嗎?」

「應該是。」

「聽說仙堂從這女生小時候就開始照顧她了,我還以為他們之間應該就像父女一樣……」

「應該不只這樣。」

翔子一臉嚴肅地說:「要懷孕一定要有性行為,所以一定要有男人。可以想見,那個角色就由仙堂扮演。」

「所以那個女生……」

有介吞了一口口水,說:「懷了仙堂的孩子,然後流產?」

「流產之後再讓她懷孕,就這樣反覆訓練。」

「太誇張了。」

有介搖了搖頭,但隨即馬上停下這個動作,說道:「那個男人那樣對待她,為什麼還要替他報仇?」

翔子輕輕嘆了一口氣,凝望著有介的臉回答:

「這你就不懂了。或許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流產吧……她只是照著仙堂說的去做,對她來說仙堂就是上帝,她相信仙堂會帶給她幸福,就像我們曾經因為相信他而使用藥物一樣。」

「我也沒有……」

「你少自以為是模範生了!」

翔子銳利的眼光射向有介,說:「不管是你、我,或是安生和丹羽,我們都跟那個女怪物沒兩樣。」

有介無法反駁,只是沉默地垂下雙眼。

「她現在只想著報仇吧!不在乎後果,只為了消除心中的恨而繼續殺人。」

「所以一定要把我們趕盡殺絕嗎?……」

「是啊,要把我們趕盡殺絕。」

有介眉頭深鎖,手心冒出的汗微微發光。

「她接下來應該會去我住的公寓了。」

翔子手肘撐在桌上,託著腮幫子說:「不過有保全系統,她沒辦法進去房間,所以應該會埋伏在停車場。」

「事實上她也去過了。」

「不然她還能去哪兒呢?」

「嗯……」

有介吞了一口口水繼續說道:「還是我們兩個人去你的公寓,跟那個怪物一決勝負?」

「這樣會引起騷動的,畢竟不知道會被誰看到。就算殺得了她,屍體也沒辦法放任不管。那間公寓裡的體壇人士就只有我,警察一定會查出來的。」

「不然你說要怎麼做呢?」

「我想把她引誘到其他地方去,比較不容易引人注意,處理屍體也比較方便。」

翔子雙手交叉,再度歪著頭思考。明明討論的是殺人手法,她卻一副像在決定晚餐菜色一般的模樣,有介這時才感受到翔子冷酷的一面。

「如果要誘導她,一定要拿我們自己當餌吧!這樣她一定會追過來。」

「丹羽住的地方會被發現,是因為他在門上貼了聯絡方式。這方法或許可以試試。」

「你是說,要想辦法讓她知道我們的位置嗎?可是要怎麼讓她知道呢?她現在應該在你家停車場拼命等吧!」

「是啊,有沒有什麼好辦法呢?」

翔子咬著自己的食指尖。有介知道這是她想事情時的習慣動作。

「如果你沒搬走,她應該也會去你家,不然就可以先在門上貼字條了。」

「對啊,也是……」

說完,有介突然有一個想法。「喂,等等……」

「怎麼了?」

「我們怎麼知道她不會去我吉祥寺的舊家呢?她又不知道我搬家,感覺她應該會去吉祥寺。」

「或許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