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美麗的兇器 東野圭吾 第2頁,共2頁

因此,翔子不管怎樣都會排除萬難,好不容易走到這個地步,可不想因為這些無聊的事情搞砸一切。

「毒蜘蛛……」

坐在床上,翔子嘴裡低語著。當年那個小女孩,已化身為毒蜘蛛了。她回想起十年前的情景:如野生動物般的敏捷,如機械般精準完美,她逐一完成每個高難度的機械體操,翔子知道那就是仙堂開始培養的新體操選手。當時仙堂是這樣跟翔子說的:

「這只不過是最單純的練習而已。」

也就是說,少女的目標一定在更高的層次吧!而擁有這樣能力的少女即將現身,前來奪取自己的性命……

翔子起身,到廚房喝了杯水。有點鐵鏽味的溫水,充滿都會的味道。

沒有食慾,但還是得吃點什麼,明天一早還得錄影。不想下廚,就和平常一樣外食好了。這陣子,她連去買調理包的時間都沒有。還好,她頗喜歡工作滿檔的感覺。

拿起剛剛放下的包包與桌上的鑰匙,翔子穿上鞋子。她選了一雙方便開車的低跟鞋。她大概都固定會去某一家店吃,到那邊得開車,還好停車場滿大的。

走出房間到一樓去,按下大廳電梯的按鈕,準備前往地下停車場。

電梯門一開,一對男女剛好走了出來。翔子別過臉,退到一旁與那對男女擦身而過時,聽到他們片段的對話:

「這樣還是很奇怪啊,那個女的白天就在了吧?」

「對啊,她應該不會在車上待了好幾個小時吧?又不是警察在埋伏……」

「就是嘛!」女生笑了。

翔子一時有點在意那兩人的談話,不過也沒想太多。她進入電梯,按下地下室的按鈕,門隨即關上,電梯下降。

數秒後電梯到了地下室,門開啟了。翔子向前踏出一步。

這時,背部感到一股寒氣逼近。她不自覺地把腳縮回來。

剛剛聽到的那對男女的對話,突然在耳邊響起。

難道說……

或許是自己想太多了,但她無論如何也無法忽視那一絲可能性。

她沒有走出電梯,隨即又按下一樓的按鈕。幾分鐘後,她回到房間裡,已經沒有食慾了。她脫下衣服,只穿著內衣褲把自己裹在被窩裡。

這時翔子突然想到,其實還有一件事讓她覺得有點奇怪,就是今天的語音留言。在潤也留言之前,還有一通沒有出聲的留言。

隔天早上,翔子沒有一個人去停車場,改在大廳等著其他人來。

馬上有位中年男子來了,她隨後一同進入電梯。

到了停車場,她快步朝自己的車走去。來到平常紅色gto停放的地方,她一邊環顧著四周,一邊把車鑰匙插入鑰匙孔。

開啟車門準備上車時,她聽到後面有人在說話:

「你看,很誇張吧。」

「哎唷,真的耶。」

回頭一看,一位高大男子和公寓管理員站在牆邊,似乎在觀察什麼。

「可能是小狗吧!」高大男子說。

「喔……但是這個地方從來沒有小狗進來過啊!」

「所以會是人嗎?」像是這兒住戶的男子苦笑著說:「誰會在這裡小便啊?」

「說的也是。」管理員一臉困惑,不過還是歪著頭,好聲好氣地說:「總之,我會先把這裡清一清的。」

「謝謝,麻煩您了。」

這名男子走向旁邊的轎車,作勢找鑰匙,但一看到車門就驚呼:「啊!完了,又忘記鎖了。」

翔子看著這男子沒使用鑰匙就開啟車門,坐進車內。見狀,她自己也上了車。

她想起昨天晚上那對男女的談話。埋伏的警察……

翔子沒有發動引擎,眼神望向遠方。

回過神來,她發現自己的身子微微地顫抖。

15

九月十四日,紫藤北上後的隔天,便接到關於仙堂之則的新情報。

這天早上,搜查總部接到一通電話。打電話來的是一位自稱村山的男子。接到電話的刑警詢問對方的身份時,這名男子猶豫了一下後,說自己是joc委員。joc指的就是日本奧運委員會。這名男子想談談有關仙堂之則被殺的事情。

山科警部接過電話,想知道詳情,但這名男子聲稱在電話裡不方便說,希望他們過去一趟。

「大概是怎樣的內容,可以麻煩您先稍微透露一下嗎?」

山科顯得有些焦急地問道。

對於山科的詢問,村山的回答大致如下——

joc正在調查某件事,這件事關係到運動醫學,調查之後,仙堂之則的名字便浮出檯面。村山表示,詳細情形想直接和警方見面之後再談。

一如昨日,由紫藤和金井一起出面。他們搭乘富士急行電車前往大月,然後在中央本線轉乘。對方約的會面地點在新宿。

「到底是怎麼回事?居然連joc的人都出面了。」

坐在特急電車靠窗位置的金井說著。紫藤搖搖頭,也說:

「我也不清楚,不過我倒不覺的意外。仙堂本來就是醫生,在那棟奇怪的建築物裡也設定了很多訓練器材,所以不難想象他跟運動醫學有關。」

「也是,再加上安生拓馬那件案子。」

「對,沒錯。」

紫藤點了好幾次頭,接著說:「安生曾經是奧運選手,多少會跟joc有所牽扯。」

安生拓馬的妻子惠美子表示,在仙堂被殺的時間九月九日到十日前後這段期間,丈夫跟客戶去打高爾夫了。關於這一點警方也立刻做了確認,然而這位客戶完全否定了這個事實。搜查總部認為,就這一點看來,跟仙堂的死肯定有很大的關係;還有一些急性子的搜查員警,甚至認定安生就是殺害仙堂的兇手。

不過問題在於安生跟仙堂究竟有什麼關係。於是總部派了數名搜查員,到成城署去調查安生的過往與人際關係。

「話說回來,殺了安生的那個女生是個可怕的傢伙。」

金井嘆了口氣說:「不知道該說她是大膽還是瘋狂,總之她殺人毫不留情,就算被逮捕也不怕。」

與神奈川縣警取得聯絡之後,發現他們幾乎掌握了殺安生的那個女生的行蹤。她先是騎腳踏車到厚木市,在漢堡店的停車場遇到兩名開著landcruiser的男子搭訕,上他們車前,她將放有運動衣的背包丟在附近的垃圾桶裡。這個背包她是跟腳踏車一起偷走的,這點已經請別墅的主人確認過。

她搭上landcruiser之後,被這兩名意圖不軌的男子帶到座間市下松原的建材置放廠。想性侵她的兩名男子,一個被當場勒死;另一個則是被從吉村巡查那偷來的槍射殺,子彈貫穿死者,在大約距離三十公里的地方被發現。

她還將車內的地圖中,有世田谷道路圖那一頁撕下來,再度踏上腳踏車,前往安生拓馬的所在地……

「聽說那個警衛還沒醒過來。」

紫藤想起了在健身俱樂部停車場遭少女用手電筒襲擊的可憐警衛。目前為止,也只有那個警衛看過這個女生的樣子。

「畢竟是頭蓋骨凹陷的重創啊。」

金井側著臉指著自己頭的右部說道。

「真的很嚴重。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力道啊?」

「肯定不是一般的女生,不,肯定不是普通人。」

雖然目標這麼特殊,但目前還是無法掌握有利的情報。不過在東京多少都有些特異的人,所以也不會有誰去注意吧!

這麼高大的身型,到底會躲到哪裡去呢?紫藤一邊眺望窗外漸漸接近的東京景色,一邊在嘴裡嘀咕著。

會合的地點在凱悅飯店一樓的咖啡廳。紫藤一行人沒有迷路,幾乎準時抵達。

站在入口,紫藤環視大廳,視線停留在桌上放有白色紙袋的座位,那是他們約定用來識別的記號,有兩個穿著西裝的男子坐在那裡。紫藤跟金井靠近他們,對方察覺之後隨即站起來打招呼。兩名男子,一個個頭較小,另一個則高高瘦瘦。

「是警察先生吧?」

個頭小的男子低聲問道。紫藤遠看還以為對方跟自己年紀相仿,但走近一看發現男子臉上皺紋意外地多。

「對,請問是村山先生嗎?」

「是的,敝姓村山。」

說完,他遞出名片,上面寫著「日本奧林匹克委員會科學委員——村山宏和」。紫藤也自我介紹,遞出名片。

另一位高瘦的男子姓光本,和村山一樣都是joc的科學委員,看起來年紀差不多是三十歲後半。

「那麼,您想談關於仙堂的事是什麼?」

自我介紹完後,向服務生點了咖啡,紫藤馬上切入正題。

「請您先看一下這個。」

村山也把握時間,很快地從紙袋中拿出一本剪貼簿,開啟後遞到紫藤等人面前。剪貼簿裡貼著新聞報導。

「好,我看看。」

紫藤拿起剪貼簿,讀著裡面的報導。那是上個月五號,前滑雪選手在自家引電自殺的簡短報導。上面寫著他從兩、三年前便苦於病痛,無法工作,最後選擇自殺。選手的名字叫小笠原彰,這紫藤倒是沒聽過。

「這個人怎麼了嗎?」紫藤問道。

「關於這件事,其實還有內情沒有公開……」

村山一臉嚴肅,舔了舔嘴唇後,說:「這個人有留下遺書。」

「真的嗎?」

「他死後的第二天,他的遺書郵寄到joc事務局來。大概是死前寄的。」

「上面寫了什麼?」

雖然不明白跟這次的事件有什麼關係,紫藤還是很積極地追問。

「他自白說自己還是選手的時候曾使用違禁藥物,希望能撤銷他所有的得獎記錄。」

「原來如此。」

紫藤點點頭。他知道有些選手會為了提高競技成績,不當服用藥物。漢城奧運短跑選手班·強森因服用禁藥,被取消金牌資格的話題就曾喧騰一時。然而這類的事情其實很多,現在還是有選手會違反規定。

四人份的咖啡送上來,一度中斷他們的談話。

「請問,小笠原是滑雪哪個專案的選手?」

服務生離開後,金井詢問道。

「距離競技。」村山回答。「他最拿手的是十五公里競技,在日本拿過好幾次選手權(*各項運動中選拔出最優秀選手或團體的比賽,類似錦標賽。),奧運會上也曾出賽。總之,實力和世界強手不分軒輊。」

是因為用藥的關係嗎?紫藤心想。

「報導上面寫他生病了。」紫藤問道。

「是的。這個新聞沒有詳細記載,不過遺書上說,他苦於頭痛、暈眩、失眠,甚至出現幻覺,手腳還常因麻痺而無法行動。我們在想,他的病情可能演變成腦動脈硬化。」

「腦動脈硬化?」

這種成人病,不是老年才會發病嗎?紫藤感到相當意外。一直沉默不語的光本用嚴肅的口吻說:「肌肉增強劑會影響膽固醇代謝機能,進一步造成動脈硬化的現象,也會引起肝癌。」

「所以說,小笠原選手的病,是因為服用藥物所產生的副作用嗎?」

「恐怕就是這樣。」

村山點點頭,啜一口咖啡。紫藤也把手伸向咖啡。

「接獲這封遺書之後,我們也討論過該如何處理。」村山繼續說道:「後來決定先依他的自白遺書內容著手進行調查,但小笠原是從什麼管道拿到藥物的,上面並沒有寫。於是我們就從他選手時代的紀錄跟行動開始確認。」

「簡直就像我們的工作呢!」

金井開玩笑地說著。

「我們自稱是體育界的警察。」

光本認真的神情回答道:「服用藥物,等同犯罪。」

「原來是這樣。」

金井懾於這突如其來的壓迫感,低下頭望著自己的筆記本。

「後來調查有什麼進展嗎?」

感覺到雙方的談話已經漸漸進入核心,紫藤開口問了村山這個關鍵性的問題。

「調查之後,我們大概可以推測出他用藥的狀況。小笠原在體育大學的滑雪隊時就參加過重要的比賽,但真正留下輝煌成績的時期,是在大學畢業擔任研究人員之後,而且實力攀升的狀態難以置信。他應該就是在那時候開始服用藥物的。從現在算起來,大約是八年前的事了。」

「那個時期,他有其他特別的行動嗎?」

「有。」村山點頭,回答:「當時因為擔任研究人員比較自由,他自費到加拿大去,聲稱要去當地蒐集資料,參加一些比賽自我磨練。」

「他一個人去嗎?」

「對,當時沒有教練跟他一起去。」

紫藤心想,這就是所謂運動員的「修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