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書。
可能暫時回不去仙界了。
鳳翩下山後沒有坐馬車,順著街上的人潮走到一處宅院前,看著未關上的院門,推門走了進去。
依然是比別處都多的鳥雀小獸,一個淺色衣衫的人坐在院中,手中是一把鳥食,好幾只麻雀停在他的手上,啄食吃。
他外貌英俊,長相斯文,臉上卻面無表情,雙眼呆滯的看著地面,像是一具空洞的軀殼沒有靈魂。
《食鬼錄》被破了,不知為何魏扶風沒有恢復過來,只留了條命,無知無覺的過著。
有人自屋裡出來,一身粉裙容貌清麗,手中拿了件披風,走到魏扶風跟前輕輕披在他身上,低頭叫了聲魏扶風的名字,魏扶風頭也不抬,仍是呆呆的看著地面,女人蹲下身,將頭輕輕的靠在魏扶風的腿上,口叫說道:「扶風,你理我一下,看我一眼也好。」
她叫了半天,魏扶風卻依然沒有反應,她不由低低的哭起來,哭聲驚走了旁邊啄食的鳥兒。
不知是不是女子哭的太傷心,一直沒有反應的魏扶風放在膝上的手動了動,然後有些緩慢的舉起來,撫上女子的頭。
「纖纖,纖纖。」他口中艱難的擠出兩個字來,並且不斷的重複。
女子身體震了震,卻沒有驚喜的抬起頭,而是趴在魏扶風的膝上哭得更大聲。
鳳翩倚在門上,輕輕的嘆了口氣,人沒有再進去,而是轉身出了門。
那女子是宋纖纖,但裡面的魂魄卻是那大汗國公主。
命運不知為何要如此安排,也許魏扶風這樣是好事,至少他不會有失去宋纖纖之痛,也不用在宋纖纖的肉身與大汗公主之間糾結難分。
難受的只是那個大汗公主,她愛著魏扶風卻頂著宋纖纖的肉身,魏扶風愛著宋纖纖卻看不到大汗公主的靈魂。
這樣會有多折磨,也許那是她身為千面時的懲罰,但至少她可以每天看到魏扶風,比自己幸福吧。
自己不過是一個人。
一個人走在街上,皇城就在路的盡頭。
「也許不用回去了吧,」她自言自語,同時將袖中的碧訣扯出來,道,「你最後再幫我做件事。」
「什麼?」碧訣正在睡覺,睡眼惺忪。
「給魏十六帶個信,說我謝他多日款待,我現在要去雲遊四方,暫不回他的皇宮了,」鳳翩歪著頭,「我雖然法力全失,伏妖咒卻還是會念,我現在就替你解了咒,放你自由,你幫我帶好話,算是完成任務,以後我們互不相干。」
碧訣眼睛一亮,頓時睡意全無:「真的?」
「真的。」說著鳳翩閉眼念起了另一道咒語。
身上的束縛一下被解開,碧訣如同重生般一下子躍上空中,在空中對鳳翩叫道:「我這就去帶信,咱們後會無期。」說著似乎怕風翩又用伏妖咒治它,一溜煙便失了蹤影。
竟然有些失落了呢,鳳翩看著碧訣消失的方向,苦笑著搖搖頭,轉身往城門方向而去。
大治五年。
國泰民安。
灰衣男子坐在土堆上看著一蛇一鬼在打鬧。
「不許再變成男人,不許,你想噁心死我嗎?」鬼咆哮著。
蛇轉眼又變成英俊的男子,衝鬼拋了個媚眼,道:「是男人你也不是一樣愛我,昨天還牽人家的手?」
「你放屁,誰牽你的手,是你硬塞過來的。」
蛇笑:「你說實話吧,你是不是更喜歡我男人的樣子?」
「你去死。」鬼已經撲過去。
男子嘆了口氣,怎麼,就沒有擺脫那條蛇呢?分明五年前已經解了它的伏妖咒,卻仍是無賴的纏著他?
男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不理會那一蛇一鬼,直接往西而去。
往西不久便進了城,那是江南的一個小城,他前幾天剛接到的生意,說是城中劉員外家的獨生女被一隻公狐狸精盯上,現在鬧得厲害。
「鳳翩,這裡果真妖氣很濃啊。」蛇站在劉員外家的宅院門口,用力的嗅了嗅。
鳳翩在這五年裡已經恢復了點法力,雖然不是全部,但已經可以用一些簡單的法術,凡人總要吃喝,她不得已做起了捉鬼的生意,如今已經頗有些名氣。
「天師來啦,請進請進,」陳員外只有一個女兒,哪能不著急,殷勤的將鳳翩迎進屋,「天師一路辛苦了,老朽備了薄酒,迎接天師。」
一桌菜很豐盛,鳳翩吃得半飽,抬頭看到在一旁陪著的陳員外雖然熱情招呼,卻難掩焦急,顯然是擔心自己的女兒,便放下手中的酒杯向陳員外問道:「不知員外是怎麼知道是狐狸精作祟,是否看到它的樣子?」
陳員外嘆了口氣:「其實老朽初時也不清楚,只是一向文靜的女兒忽然像得了失心瘋,整天瘋瘋顛顛喚著一個男人的名字,還說夜夜會和那男人在夢中相會,老朽家中養的狗每晚都會叫個不停,不止我家的,這城中養雞的人家都有雞失竊,我覺得不對勁,便請了一個道士來看,他只說是狐狸精,卻根本降不住它,被拔光了一臉鬍子後,嚇得半死,讓我另請高明,自己逃了,」陳員外說到這裡,聲音帶著泣聲,低低道,「可憐我這女兒,已到了適婚年齡,現在無人敢登門啊。」
旁邊的碧訣聽了哼了哼,湊上來道:「員外放心,我家天師是個能人,別說是小小的狐狸精,就算來個大妖怪,也可以將它捉了,還府裡一個安寧。」
那蛇妖食了幾年人間煙火,此時已很懂得人情事故,說的話也很是中聽,員外聽得甚是高興,擦著眼角的淚,道:「如此甚好,再好不過。」
陳員外的獨生女喚作陳浣浣,住在最裡面那個院子的西廂,鳳翩來到屋前時,門前兩個家丁把守,門上連上了三把鎖,心裡不由想,若真有妖,豈是三把鎖可以鎖住的。
「果然有股騷狐狸的味兒,」碧訣狗一般的到處嗅,「多半真是隻狐狸精。」
「將門開啟吧,陳員外,我且瞧瞧小姐的情況。」鳳翩衝身後的陳員外說了一句,三把鎖便被開啟。
陳員外將鳳翩領進去,卻見屋裡珠簾中,一個少女端坐在窗前,她此時是男裝,也不理會什麼男女有別,直接走了進去。
那少女嚇了一跳,回過頭來,一旁的碧訣低低叫了一聲。
「怎麼?」鳳翩回頭。
碧訣道:「你不覺得這女子初一看很像你嗎?」
鳳翩揚了揚眉,經碧訣一說,果真是有點像的,特別是眉眼。
「浣浣別怕,這是爹請來的天師,來抓那個狐狸精的。」陳員外走上前來,對鳳翩說也不說一聲便走進來有些不滿,卻也不好說什麼。
陳浣浣這才仔細打量鳳翩,半晌,哼了哼,冷笑道:「想抓我家胡郎嗎?區區一個道士怎麼會是我家胡郎的對手?」
「浣浣!」一旁的劉員外大喝一聲,「替個妖說話,我看你真是瘋了。」
陳浣浣全不理會父親的怒意,別過頭不理會他。
「你看,你看,天師,浣浣以前不是這樣的啊,以前是個乖巧文靜的孩子,怎麼會變成這樣,你一定要救救她,救救她。」陳員外哭哭啼啼的抓住鳳翩的衣袖。
鳳翩任他抓著衣袖,眼睛卻還是看著陳浣浣,問道:「你口口聲聲說你家胡郎,可見過他樣子?」
「當然,我與他在夢中夜夜相會。」
「都會些什麼?」
陳浣浣臉一紅:「你這道士好生無理,我與情郎會些什麼與你何干?」
鳳翩一笑:「我看小姐這屋裡妖氣極重,小姐身上卻並沒有半點妖氣,可見那妖根本沒有碰過你是不是?」
陳浣浣一驚,半晌,臉上露出悲傷之色,卻閉口不答,只是轉身衝陳員外道,道:「爹爹,女兒累了,請幫女兒送客吧。」說著眼睛看著窗外,不再理會鳳翩。
陳員外多少尷尬,卻也無可奈何,似要責罵幾句,但終於忍住,跺了下腳,先出去了。
兩人一蛇訕訕出屋,鳳翩臉上並沒有不快之色,回身看著屋中濃重的妖氣,自言自語道:「看來得進她夢中瞧瞧。」
晚上,西風正勁,也許是急著想會情郎,陳小姐早早便睡了,鳳翩與碧訣立在床前,眼看著她本來平靜睡顏露出些許表情來,看來是會到情郎了。
「就現在。」蛇最擅入夢,碧訣吐著信子,帶著鳳翩躍入陳小姐的夢中。
夢中還是在房間裡,只是並非晚上,而是陽光甚好的白日,陳小姐睡覺前特意穿上漂亮的衣裙,盛妝打扮過,此時坐在窗前與鳳翩女裝時更加相像,她巧笑著看著窗外的一名白衣男子。
男子長得果然英俊非凡,手中執一把紙扇,微笑著看著陳浣浣,兩人皆不說話,只是互相微笑著。
「這是什麼情況,不說話,只是相對傻笑,」碧訣在一旁道,同時眼睛又看了眼那個男子,微微眯起眼,道,「話說狐族專出美女俊男,現在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連我也看得心馳神往,更別說這凡人女子了。」
鳳翩眼睛也盯著那個男子,連女子都羨慕的容貌,因為是妖的緣故,隱隱透著股妖氣,卻更加俊美,似能吸人的心神。
「小姐與這位公子每夜夢中相會,難道只是這樣相看無言嗎?」她看了半晌,人走上去說道。
那俊美男子被突來的聲音嚇了一跳,看到自暗處出來的鳳翩與碧訣,想也不想的轉身便跑。
「將它給我抓回來。」鳳翩對碧訣說了一句,轉身將一臉驚訝的陳小姐用力一扯,扯出夢境去。
陳浣浣醒來便是哭,怪鳳翩嚇走了她的如意郎君,鳳翩只有苦笑,也不與她爭辯,倚在門邊等碧訣將那男子抓回來。
直到天快要亮時,碧訣才抓了個小娃娃回來,那娃長得粉雕玉琢,只是身後一條雪白的尾巴在那裡甩啊甩,暴露了它妖的身份。
「放開我,你這條破蛇,看小爺我怎麼收拾你。」小娃一路罵罵咧咧,被碧訣一下扔到鳳翩的面前,他口中還在罵,人撫著屁股爬起來,抬頭看到鳳翩,愣了愣,手不自覺的捂在心口的地方,復又坐在了地上,不吭聲了。
「他是誰?」陳浣浣覺得這小娃娃面熟,卻又想不起來哪裡見過,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碧訣一笑:「他就是你夢中會過的情郎。」
「你胡說。」陳浣浣驚得合不上嘴。
「騙你做什麼?他為何只在夢中與你相見,是因為夢境中他的法力會高一些,夠他變成成人的樣子,但實際,他只有這點大,不過是個孩子而已,」碧訣說著,笑眯眯的在那娃娃粉嫩的臉上捏了一把,「你爹孃呢,怎麼這麼小就放你出來拐騙女子。」
「這,這不可能。」陳浣浣怎麼也不相信她日日相思,夜夜盼著的情郎竟是個長了尾巴的小孩子,但看那娃娃的長相,她之前覺得熟,原來全因為他與夢中的情郎長得像極,不由眼一翻,暈了過去。
那娃娃見陳浣浣暈了過去,衝她做了個鬼臉,被碧訣一把拎起來,道:「你還幸災樂禍?」
娃娃哼了哼,吸了吸鼻子道:「我又不喜歡她,整天在夢裡看她那副流口水的花痴相,我都快看吐了。」
「那你還夜夜變成大人的樣子見她?」
「那是因為……。」娃娃說了半句卻忽然停住,似想到什麼,低著頭在地上畫圈圈去了。
「因為什麼?」一旁一直未說話的鳳翩問道,人在娃娃身邊蹲下來,撫了下娃娃的頭。
娃娃馬上彈開幾尺,臉上忽然有紅暈,有些結巴道:「你離我遠點。」
「為何?」鳳翩一揚眉,見他臉上不正常的紅,怔了怔,故意道,「你這是害羞嗎?難道你喜歡我這樣英俊瀟灑的帥叔叔?這可不好,你爹孃都知道你這嗜好嗎?」
「你放屁,」娃娃一下跳起來,「你別給我裝,你分明是個女人,而且,而且不是我喜歡,是我心裡的那顆東西喜歡你,那個色坯,它看到你興奮著呢,連之前傾心的這位陳小姐也不要了。」說完,他狠狠往自己口中的地方拍了幾下。
「心口的東西?」鳳翩不解。
「反正你不懂,」娃娃一副大人的模樣,雪白的尾巴在那裡甩啊甩,「我沒做壞事,只是吃過幾只雞,你們沒權抓我,我走了。」說著小腿抬起來就要走。
剛走出門,人卻忽然停住了,拍著胸口,又轉回來,小臉的表情一臉的不耐煩:「怎麼回事?你還不肯走?要不你出來,小爺可要走了。」他像是自說自話,低著頭對著自己的胸口說著話。
鳳翩看他奇怪的舉動,眉擰了擰,走上幾步衝那娃娃道:「你心口有什麼東西?你是在對它說話嗎?」
娃娃不理她,又自顧自的說道:「你這色坯,看到女人就走不動路,我跟你說過我們狐族美女多的是,你跟我回去,美女隨你挑,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滿意的。」說著站起來又要走。
很奇怪,走了幾步,他又憤憤的回頭,就是走不出這個屋去,只能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哭起來:「你這個壞人,我去告訴師父去,我還是個孩子呢,你卻讓我整天陪你跟這些老女人談情說愛,我不幹啦。」說著更大聲的哭起來。
鳳翩與碧訣都有些傻眼,這算什麼,獨角戲嗎?鳳翩看那娃娃哭了半天卻越哭越傷心,只好走上去,一把將他拎起來,抱在懷中,笑道:「乖,別哭,阿姨抱。」
這一抱,她只感覺那狐狸的毛都豎了起來,人一下子不哭了,臉變得通紅,掙扎著要離開鳳翩的懷抱,鳳翩卻將它抱緊,在他紅撲撲的小臉上親了一下,然後臉貼著他的臉道:「告訴阿姨你心口有什麼?」
小娃娃似乎極怕鳳翩對他動手動腳,看鳳翩的毛手去拍他的小屁股,當場崩潰,大哭道:「心口有片葉子啦,是師父放上去的,說裡面住了個魂,讓他跟我一起長大,可那傢伙根本就是個大人了,所以才這麼色。」
「哦,他都怎麼個色法?」鳳翩玩性起來又在他臉上捏了一下。
「我本是逃出來玩的,經過此處準備偷幾隻雞就走,可他看到了陳小姐便賴著不肯走了,讓我變成大人的樣子與她在夢中相見,相見便相見,卻只跟她說話,說了幾句又說她聲音不像,只讓她做各種表情姿態給他看,你說他奇不奇怪,難怪爹爹說小孩子好,大人諸多煩惱,很容易就瘋了,他是瘋了,」他邊說邊擦著眼淚,抬頭看到鳳翩頸部的漂亮弧線,臉又紅了,眼睛骨碌碌的轉到別處,手卻拍著心口,道,「你想我摸她的臉嗎?你這個色坯,才不要,我還是孩子。」
鳳翩看他這般古怪,笑道:「你說他又看上我了?」
「何止看上,他是想非禮你,幸虧我阻止了。」娃娃說著,眼睛不敢看鳳翩。
鳳翩失笑,放開娃娃道:「想非禮我,那我要會會他,你知道他是誰嗎?」
娃娃得了自由,立即遠離鳳翩好幾步,道:「不知道,師父只說他是一縷魂魄,我們狐族是最會修練內丹的一族,只要我答應他將那魂放在我的內丹中一起修煉,他才肯收我做徒弟,我想想那只是凡人魂魄,沒什麼大不了的,所以就答應,沒想到這麼麻煩,這個色坯。」
聽它說凡人魂魄,鳳翩怔了怔,不由想起那個鬼來,又是一個可憐人嗎?狐族的精氣屬養魂上品,只是這樣的養魂方法等於是兩魂合用一體,雙方各自心思都會被對方知道,狐族脾性一向古怪,肯甘心讓其養魂並不是件容易的事,鳳翩不由有些好奇,隨口問道:「你師父是何人?」竟然肯為了拜師而替個凡人養魂。
聽鳳翩問到師父,小娃一下子神氣起來,覺得總算有了揚眉吐氣的機會,站起來挺起胸膛道:「說起來嚇死你,我師父是紫華觀的花道人,是統領花界的花仙,道行高深,彈一下手指便會要了你的命,」見鳳翩聽到他的話,臉微微變色,以為她是怕了,便更得意,「我看你還是放了我,不然我師父知道你們欺負我,我可救不了你們,我……。」
他話還沒說話,一旁的鳳翩忽然伸出手,一把又將小娃娃拎起,娃娃嚇了一跳,看鳳翩臉色不對,結結巴巴的問道:「你,你要做什麼?」
鳳翩拎著他問道:「那個魂,能讓我看一眼嗎?」說著,又補了一句,問道,「你說那魂在一片葉子裡?」
娃娃看她與方才的淡然判若兩人,不覺有些慌,而心口那個東西也一陣陣抽痛起來,帶著讓他難受的感覺漫延到全身,他還是個孩子,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只是覺得無比難受,一時憋不住,「哇」的一聲哭起來。
「好難受,好難受,你這個色坯,你讓小爺我心口好疼,」說著更大聲的哭,揪著鳳翩的衣襟道,「你別這樣看著我,不要一副要哭的樣子,雖只是一縷魂,卻已有喜怒,平時愛作怪的很,你別真的哭啊。」
「你跟我走,」鳳翩不理會他的話,抓著他,回身對一旁的碧訣道,「快恢復原形,帶我去紫華觀。」
碧訣在一旁已聽出些端倪,不敢怠慢,身形一閃化成巨大碧蛇,鳳翩揪著小娃娃騎了上去,碧訣蛇尾一擺,往京城紫華觀而去。
紫華觀。
花花扇子插在衣領裡,來回換著手在吃烤紅薯,一邊吃,一邊道:「好燙,好燙。」
碧訣在他面前憑空而降,他頭也沒抬,直到聽到娃娃的哭聲,喚:「師父,救我。」他才抬起頭,雖然穿著極隨意,衣領裡還插著扇子,但只一笑卻是萬千風華。
鳳翩將娃娃扔到他懷中,直接問道:「這孩子心裡的那個魂是不是他?」
花花笑了笑,將手中的烤紅薯遞給娃娃,站起身道:「是。」
明明心裡已經確定,聽到花花的話,鳳翩不知為何反而一愣,隨即已是淚溼眼眶:「你莫要騙我?」
看她流淚,花花看了半晌,苦笑了一下道:「一個凡人而已,你竟然輕易便流淚了,做了鳳翩後你一向淡然,很少如此,現在看來,其實你仍是鳳嫣的脾性,」他嘆了口氣,伸手在娃娃的身上拂過,一點淡淡的光便夾在他兩指之間,「幽曇已經碎了,僅剩的那片枯萎葉片也只是勉強護住了他的一絲魂,不能再養魂,所以魂魄恢復的很慢,你可能會等很久。」
鳳翩自他指間接過那點光,有些痴迷的盯著:「我會等。」
「千年也等。」
「等。」
「魂魄修復,他會轉入輪迴,已經無法像之前那樣跟你耗上兩百年,重新投胎,他會將你忘得一乾二淨,你也等。」
「等,」鳳翩的眼淚直接劃下來,道,「其實也不用等,因為只要知道他沒有魂飛魄散,只要他還在這世上,不管他是什麼樣子,我已經是等到他了。」
四周山風輕拂而過,那點在她指間的魂忽然脫離了她,飄到她的臉頰邊接住了她的一滴眼淚,眼淚藉著魂魄的光閃著光,竟印出那鬼模糊的臉,鳳翩驚了驚,然後看著那張臉,破涕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