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前世今生,不過大夢一場

那方才離開的碧訣轉眼又飛了回來,飄在空中不滿的看著鳳翩:「我還沒來得及看清楚,你就招我回來,那邊來了很多官兵,死了很多道士啊。」

鳳翩看著碧訣道:「你會不會噴水?」

碧訣眨眨眼,不屑道:「我是地龍,當然會噴。」

鳳翩一笑:「那好,滅火救人去吧。」

「我?」碧訣一怔,隨即跳腳道,「我是大妖怪,不是滅火的,何況凡人的生死與我何干。」

鳳翩卻像根本沒聽到它的話,笑的迷人,道:「不如你揹著我一起救吧。」

鳳翩的笑美如山花,碧訣坐在雲頭忽然有些疑惑,分明沒有妖來得美豔,自己化為女子後遠比她來得豔麗,卻偏有種傾城之色,淡雅而芬芳,只是這樣笑,就連化為男人的自己也有些心動,它不由有種憤憤之感,但還是恢復了原型,伏在她的腳邊道:「上來吧。」

等鳳翩坐上來,它故意胡亂飛了一通,想著如果她掉下去最好,鳳翩卻揪緊它的蛇鱗穩穩地坐在它身上,蛇鱗被揪得生痛,它只好作罷,乖乖飛到紫華觀上空。

紫華觀沉在一片火海中,一隊道人在觀外呼天搶地,身上帶著鐐銬被官兵往山下趕,原本的香火鼎盛在火海中蕩然無存。

「噴水。」鳳翩皺著眉衝碧訣道。

碧訣哼了哼,仍是不大情願,但還是弓起蛇身,張開大嘴,一股水流自它口中噴出,化作暴雨向紫華觀澆下去。

分明原本是陽光燦爛猛然間下起雨來,下面的人不自覺的往空中張望,卻見巨大的一團烏雲中,一條碧綠的巨蛇正張大了嘴往下噴水。

「妖怪啊!」有人大叫一聲,頓時整個人群炸開鍋一般紛紛往山下逃去。

「紫華觀道眾莫怕,我奉太上老君之命救你們於水火,如今天下大亂,無道人安身之處,爾等先還俗保命,等他日天下太平自會招喚你們重歸紫華觀,快逃命去吧。」鳳翩躲在雲後捏著鼻子大聲衝下面的道眾叫道。

道眾本還執著於道觀被毀,心有不甘,此時聽鳳翩一說,紛紛下跪,衝空中三叩首,互相攙扶著逃命去。

等道眾紛紛逃命,紫華觀的火也被撲滅,煙塵隨風瀰漫,金碧輝煌的紫華觀已成為廢墟,在陽光下甚是淒涼。

「可惜了。」鳳翩坐在巨蛇身上嘆了口氣。

碧訣小小的蛇眼回頭鄙夷的看她。

「怎樣?」鳳翩瞪它一眼。

碧訣學她那樣嘆了口氣,道:「鳳翩,為何我覺得你成了凡人後猥瑣了很多?」

鳳翩一笑:「因為是凡人了嘛,」說著在蛇頭上一拍,同時腰中的玉笛不知何時已經抵在碧訣的七寸上,臉上還是笑著道:「我已經好幾百年沒有這般騰雲駕霧了,這感覺不錯,你再給我飛幾圈,順便說說看鳳嫣的墓中沒有人是什麼意思?」

七寸的地方陣陣發寒,碧訣以為剛才自己的失言已經矇混過去了,卻不想鳳翩仍還記得,扭動了下蛇身道:「什麼沒人?我聽不懂。」

鳳翩手中的玉笛推進幾分,道:「我雖沒了法力,伏妖咒卻還是會念,這笛子的法力也還在,只要我再用幾分力,你的七寸就穿了,還不快說。」

她說的淡然,但威脅之意再明顯不過,碧訣嚇的一抖,七寸可是心臟的地方,元神所在,若真被這笛子刺穿它便是沒命了,他眼珠飛快的轉了轉,道:「其實也沒什麼,真的沒什麼。」

「快說。」玉笛又推進了幾分。

碧訣被逼得冒汗,知道鳳翩沒這麼好糊弄,便狠狠心脫口道:「鳳嫣沒死。」

鳳翩握著笛子的手一顫:「沒死?沒死是什麼意思?我親眼看著她死的。」她的聲音變得有些尖銳,顯然是措手不及。

碧訣道:「那就是死而復生。」

鳳翩疑惑的盯著那條蛇,不肯輕易相信:「你為何這麼肯定?若沒死,她又在哪裡?」手中的笛子動了動,道,「你可不要胡說蒙我。」

碧訣慌忙搖頭道:「我怎敢胡說,鳳翩,這世上就算是同胞姐妹氣味也是不同的,我和那戰鬼都是千年修煉,怎麼可能分辯不出你和鳳嫣的不同,但為何我們同時都將你錯認為鳳嫣?」

鳳翩整個人一怔:「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我的意思就是,你和鳳嫣根本就是一個人,鳳嫣死而復活成了現在的你,鳳翩,」碧訣是豁出去了,然而同時七寸的地方一疼,它嚇得轉頭去看,鳳翩的手不知不覺的使力,已將它的蛇鱗戳破,雖只是破了皮,卻也不敢掉以輕心,顫聲道,「鳳翩我說的句句是實,是那死道士威嚇我,他法術太強,我根本不是對手,才答應替他隱瞞。」

「死道士?哪個死道士?」鳳翩的眼睛望著它,眼神冰冷,她對碧訣的慘叫充耳不聞,血自碧訣的傷口往下滴,也只當未見,冷聲道,「照實說,若有隱瞞,我絕不饒你。」

碧訣的蛇鱗堅如精石,凡間利器根本奈何它不得,但鳳翩手中的玉笛卻是神器,劃開蛇鱗易如反掌,碧訣疼的眼淚汪汪,叫道:「是方才崖上的那個花精,他知道我早看出來,上次你帶我上紫華觀,他當面威脅說取我性命容易之極,你當時只當玩笑,我卻聽得全身冒汗,當年他下凡間欲將你帶回,我可是見過他厲害,風雲俱變,若不是你攔下,那劉少安早就給他殺了。」

它說著還在後怕,身體不住發抖:「鳳翩,今日事你可不要說是我告訴你的。」

鳳翩卻似沒聽到,臉色冷若冰霜,抵在碧訣七寸處的玉笛卻已經收回,碧訣回頭看她臉色,如嚴霜覆面,它嚇得大氣不敢出,卻聽鳳翩道:「帶我回鳳嫣墓前。」

碧訣猶豫了下,終是不敢違背,轉身飛回那處崖上,鳳嫣的墓前。

花花站在山頭眼看著一人一蛇又飛回來,蛇身上在滴血,一回到崖間便縮成手指粗細的小蛇縮排石縫間去,而鳳翩的臉色卻極是難看,他只覺得有事情發生,莫名的一慌,往前走了一步,叫道:「鳳翩?」

鳳翩不理會他,幾步走到鳳嫣的墓前,手中的玉笛對著墳頭就挖下去。

花花一驚,心中已猜到幾分,幾步上前道:「你這是做什麼?」

鳳翩不語,只顧使力往下挖,玉笛並非利器,往下挖時甚是艱難,她乾脆扔了玉笛直接用手去刨,只一會兒十指全破滲出血來,卻仍然不停,往下急挖。

花花皺緊了眉,眼看著帶著她鮮血的泥被挖出來,看著她一身淡色衣裙全是泥濘,終於不忍,上前一把捉住她的手道:「別挖了,裡面沒有人。」

鳳翩這才停住,卻並不抬頭看他,長長的睫毛不住顫著,道:「為何騙我?」聲音冰冷,沒有一絲情緒。

「是那條蛇跟你說的吧?」果然她是知道了,花花卻不知她知道多少,試探著問。

鳳翩用力抽回手:「如果它不說,我是不是一直要像傻瓜一樣對著這座空墳思念一個不存在的姐姐?」

看來是都知道了,花花閉了閉眼,鳳翩並不傻,這只是開始,她會舉一反三的想到其他。

果然。

「我要你親口說,我就是鳳嫣嗎?另外,我的記憶怎麼了,為什麼我會覺得我是鳳翩而我有個姐姐叫鳳嫣?這樣的慌言又是誰灌輸的,讓她成為我記憶的一部分?我與劉少安有情是真的嗎?他負我是真的嗎?我因他而死可是真的?」她接二連三的問出來,越問覺得心中越恐懼,自己的身份不可信了,連自己的記憶也不可信了,哪個是真,哪個是真的發生過,她現在完全判別不出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忽然覺得此時心中的恐懼遠比她失去了法力更讓他覺得茫然而無所適從。

花花立在那裡,被挖得狼籍的墳像張開的巨口,本來開在墳上的花,花瓣掉落了一地,他抬頭望著天,天空湛藍。

「劉少安從我身邊搶走了你是真的,負你也是真的,你因他而死都是真的,」半晌花花輕輕嘆了口氣,道,「是你的父親不忍看你死去救了你,但因為你闖了佛界盜佛界優曇,所以與我一樣再也回不去仙界,你父親將你交給了我,你卻日日想著劉少安如何負你,終日憤憤不平,我不得已改了你的記憶,讓你以鳳翩的身份重生。」

「但你卻不抹去有關劉少安的記憶,是想讓我身為鳳翩也仍然恨他是不是?」

「是,我對他的恨意不比你少,因為他搶走了你,若不是他,你現在已是我的妻子,在仙界過的逍遙,又怎麼會在這人間受苦?」花花的臉色有些蒼白,山間的風將他的衣袍輕輕的吹起,掩不住的仙風道骨,他微微的苦笑,「只可惜,你仍然不愛我,比身為鳳嫣時更冷漠,如今你知道自己是鳳嫣,你就應該知道,你該是我的妻子。」他說話間伸手抓住鳳翩的手臂,將她拉近。

「你欠我太多,鳳翩,我的自由,我的仙籍,還有我的幸福,你憑什麼用現在這種眼神看我?」他另一隻手也伸過來,攬住鳳翩的腰,將她往自己的懷裡扯,不看她冰冷而帶著怒意的眼神。

鳳翩絲毫不反抗,任他將自己扯進懷裡,僵硬的靠在他的胸膛,而無可避免的花花的形象在她心中完全的崩塌了,那個仙風道骨,與世無爭,危急時候總是幫自己的花花,其實是帶著恨意,耍著手段,忍受著寂寞的可憐人,她當年應該嫁的人。

太混亂,一下子知道這麼多的真相,卻反而讓人覺得一切都像是假的,有沒有劉少安這個人?她有沒有來過凡間?她有沒有死過一次?或許都未發生過。

「鳳翩,與我在這裡一直這樣住下去好不好?我知道你不討厭我的,」花花此時擁著她的手臂緊了緊,聲音溫柔卻帶著不容辯駁的力量,「千年前我娶不了你,現在娶你也不晚。」

鳳翩不做聲,頭靠在花花的肩上看著遠處化為灰塵的紫華觀,記起曾經有個閃著金光的男子坐在後院的石階上曬太陽,看到她時溫柔的對她笑。

就像是幻境,或者眼前的一切才是幻境。

「我不會嫁你的,就如你所說的,我對你無情。」鳳翩抬起頭,將花花輕輕推遠道。

花花咬牙:「如果我硬要呢?」手上使力想將鳳翩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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