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話時已將腰中的玉笛握在手中,即使沒有法力,自己已吹不響它,但這玉笛仍是神物,多少能擋一擋,她正想著,被握著的手忽然一緊,同時魏十六已將她擋在身後,眼前有昏黃的光一亮,她自魏十六身後看過去,那被熄滅的油燈又亮起來,只是亮得詭異,而燈下不知何時站著一人,姣好的臉龐泛著死白,就這麼嬌笑著站在兩人面前。
不是那千面還能是誰?
「甕中捉鱉啊,」千面還是宋纖纖的肉身,緩緩的向兩人走來,「說吧,想我怎麼殺你們?」
「你來得到快,怎麼死法?你先得殺得了我們才行啊。」風翩在魏十六身後道,同時藉著面前魏十六的掩護咬破了手指,在魏十六背後的衣服上迅速的筆畫了幾下。
「你在幹什麼?」魏十六輕聲道。
「畫符。」
「你不是沒了法術?」
「但我還會畫符啊,而我多少有些不凡,用我的血畫的符應該有些效果吧?」
「應該?」
「待會兒她若攻來,你便如往常對敵般回擊便可,應該能暫時擋一擋。」
又是應該,魏十六臉上抽搐了一下,自己將她護在身後,她便順理成章把他當槍使,但此時局面卻也別無他法,他將手中的佩劍舉高,劍鋒在昏黃的火光下閃過一道金光。
這把劍與之前他那把寫滿銘文的弓都有些來頭,後者是有高人加持刻以辟邪銘文,這劍則是自己的母后家中世代傳下的寶劍,非金非木,卻堅硬鋒利異常。
眼前的千面已經逼了過來,腳下行走如同在飄,火光又開始閃爍起來,讓四周景物不住晃動,魏十六微微眯起眼,而千面未動,一團黑影朝兩人直撲過來。
魏十六舉劍去擋,那黑影一靠近他的劍便向旁邊閃了閃,化成輕薄的黑霧帶著腥臭朝兩人直撲過來,可能是劍或者是背後的符,那黑霧很有些忌憚,圍上來時故意避開魏十六,而是將鳳翩困在其中。
鳳翩也不掙扎,只是閉眼凝神,臉卻逐漸變成灰白色,臉上五官開始若隱若現,腰間的傷口已殷紅一片。
魏十六大驚,看來鳳翩果真沒有騙他,是一點法力也無,他想起土匪山上那一具具沒有面目的死屍,心頭一寒,風翩絕不能變成這樣。
他想著,回身舉劍朝那黑霧掃過去,而那黑霧已成無形,劍鋒掃過被劃開一道口子,轉眼又彌散在一起,他連揮幾下,黑霧絲毫未散。
「別管我,去殺了那千面,千面死,黑霧自會散。」黑霧中鳳翩堅難的開口,然而口一開黑霧即刻自她張開的口直竄進去,鳳翩全身一顫,慌忙合上嘴。
魏十六看她皺緊眉拼死抵擋,一咬牙舉劍朝千面直刺過去。
「不自量力。」千面一笑,抬袖一掃,陣陣陰風直衝過來,魏十六不避,劈開陰風朝千面直砍過去。
金光驟然一亮,千面用袖子擋住眼,盯著魏十六手中的劍,半晌才冷笑道:「我道是什麼寶物,不過是劍鋒上刻了佛印,哼,這種雕蟲小技怎麼奈何得了我?」她說著雙手在額前結印,無數黑影朝魏十六直衝過來。
那些黑影化成無數惡鬼衝向魏十六,魏十六隻手舉劍去擋,與那日在關外的情形一樣,劍將惡鬼一一砍殺,劍身卻漸漸轉黑,且越來越黑。
這樣不是辦法,他知道邪氣在侵入劍中,不用多久那劍便會變為廢鐵,他回身看仍困在黑霧中的鳳翩,心急如焚,他不過一介凡人,要如何敵過無數惡鬼合體的千面?
有惡鬼避開劍鋒朝他直撞過來,他四周氣流卻同時一蕩幾隻惡鬼被震飛了出去,是鳳翩畫在他背上的符救了他。
「該死,你這是想護我周全嗎?」魏十六忽然悟到什麼,他原以為鳳翩的符可以助他打敗千面,卻原來只是讓惡鬼近身不得,鳳翩的能力不過是護他周全而已,而她自己卻偏偏困在那團黑霧中隨時會丟了性命,此前還怪她將自己當槍使,現在看來全不是這樣,他不知哪來的怒意,道,「我還用不著你來保護。」
說話間他已將畫了符咒的外衣脫下,拿在手中掃過一圈,那些惡鬼紛紛避退,也不管前面有千面未除,向後急退,一揚手將手中外衣扔向鳳翩,想借上面的符為鳳翩驅走那團黑霧。
然而,黑霧卻絲毫不散。
「呵呵呵,」那頭的千面氣定神閒的看著眼前一切,輕輕的笑著,笑聲如妖魅迴盪在這小小的牢中,「你不知道嗎?這樣的血符對畫符的人是沒有用的,十六王爺,你可是將最後的希望也放棄了。」千面說話間單手舉起一握拳,那些被打散的惡鬼重新聚攏向魏十六直衝過來。
魏十六也不閃避,只是回身看著鳳翩,做凡人果然是沒用,此時連這個女人也保護不了,還要她想著法子護他周全,他忽然冷冷地笑了,手指沿著手中的劍劃過,鮮血流滿劍身,他完全不回頭看,眼睛仍是停在風翩身上,卻偏偏同時向後一甩手那染血的劍帶著風聲如長了眼睛一般朝身後的千面直飛過去。
鮮血似乎是滲進了劍中,原來被侵蝕成的黑色被紅色代替,血光閃過,將被汙染的佛印又一次喚醒,眼前頓時金光一片。
千面慌忙用袖子遮住眼,勃然大怒,尖叫道:「說過這破佛印根本殺不了我,你是找死。」另一隻手舉掌向魏十六直拍過去。
然而同時,一道白光自困在黑霧中的鳳翩身上飛出,藉著千面擋住眼的功夫,帶著十足的力道直插進千面的掌心,刺穿千面的掌心之後力道不改向千面直刺過去。
千面大叫不好,本來擋住眼睛的手抬手就想將那道白光拍飛,整個人卻忽然一僵,而只一僵的功夫白光已插進了她的眉心。
她眼睛瞪大,難以置信的看著在她額頭上晃動的玉笛,尖叫道:「宋纖纖你壞我的好事,」然而轉眼兇狠的表情又變得哀怨,「快,快去凝風洞救扶風。」竟是宋纖纖的聲音。
那玉笛似有生命又自動往裡推進幾寸,千面似乎痛苦萬分,尖叫一聲,身形一軟頓時化成黑霧,不甘心的叫道:「鳳翩,我們走著瞧。」
陰風大作,黑霧頓時散的一乾二淨,連同鳳翩周身惡鬼,那隻玉笛掉落在地上,同時燈滅,牢中又是一片漆黑。
「鳳翩。」魏十六叫了一聲撲過去扶住倒在地上的鳳翩,同時門外傳來響動,門外的牢頭和獄卒撞了進來,跌得四仰八叉,他們沒想到剛才牢不可破的門竟然一撞就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