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怕了,所以才允了婚事?」他低頭聲音問。
魏扶風搖頭,道,「是我聽到有幾隻麻雀在說,纖纖中邪那日,一團黑影進了纖纖的身體,纖纖是我妻子,我不想哪日看她與九哥十哥一樣下場。
「即使會跟一隻鬼怪過一輩子嗎?」一旁的鳳翩不知何時拔出了玉笛,用衣袖輕輕的擦著。
魏扶風臉一白,低著頭,道:「那也是沒辦法的。」
鳳翩擦笛子的手停下:「其實你要娶也是可以的,只是,得換個人娶。」說著眼睛看向身旁的魏祁月。
魏祁月太知道她要做什麼了:「我比他壯,扮不得他。」
大年初二,春節剛過一天,滿城的喜氣,時不時的有鞭炮聲和孩子的嬉鬧聲。
剛下過一場雪,此時放晴,白雪折射了陽光照進屋裡,也照亮了滿堂喜氣的紅。
京城十三王爺今日迎取公主,這是滿城皆知的喜訊,連平素縮在角落裡的乞丐,此時也換上了稍乾淨的衣服候在王府的後門準備討喜點吃。
「為什麼不讓碧訣來,它用不著束身咒就可以變成我現在這麼瘦。」
外面敲鑼打鼓,魏祁月在屋裡抱怨,他光著上身,眼看著自己的精瘦壯實的身體生生的往裡縮了幾寸,肚腹間似乎被用力壓著,他有種想嘔吐的感覺,臉色不由有些蒼白。
「碧訣是妖,那鬼一下就能聞出來,你這個肉身與十三王爺是血親,我再用些障眼法,那鬼便嗅不出來了,」鳳翩看他臉色發白,輕輕的執著他的手,渡了些真氣給他,「剛開始有些不習慣,你忍忍吧。」
手被握著,魏祁月又要抱怨的話縮排肚裡,看鳳翩拿著大紅喜服給他,他乾脆得寸進尺:「我現在覺得很不舒服,連行動也不怎麼方便,翩翩,你替我穿吧。」說著有意無意的將鳳翩的手握緊了,還輕輕的晃了晃。
鳳翩看了眼魏祁月,揚了揚眉,道:「自己穿,你總要慢慢適應束身咒,後面還有拜堂和洞房,你難道都僵著?」說著已經好整以暇的拿了桌上的花生吃。
魏祁月咬了咬牙,這女人根本就對他毫不關心,他分明現在是極不舒服的,她半分同情也沒有,就連拜堂,洞房這類事在她說來也是隨意的很,要知道他還從未和哪個女人拜過堂,本是想著有朝一日攜她的手的,卻偏被逼著和個女鬼拜堂。
魏祁月想想就火大,怒道:「不扮了,不扮了,我堂堂太子,遭這罪做什麼?」說著將喜服一把扔在地上,扔衣服時動作大了些,未適應束身咒的身體一陣疼痛,他吸了口氣,乾脆蹲在那裡生氣。
鳳翩嚼著花生停在那裡,看著他精瘦的背氣鼓鼓的對著自己,有時候他真像碧訣,碧訣還會變成孩子耍賴,他卻什麼也不用變,直接就跟她鬧彆扭,做鬼時如此,現在成了人大抵也沒改多少。
她依舊悠閒的吃著花生,半晌才站起來,道:「好吧,我幫你穿,」說著撿起喜服,將另一隻手裡剝好的花生遞到魏祁月面前,「吃不吃?」
魏祁月白她一眼,扭過頭去了。
鳳翩只是笑,將手裡的喜服披在他光著的上身:「昨夜剛下的雪,你現在是人,等得了風寒可就做不成新郎了。」
她這樣說無疑火上加油,本就是被逼才當的新郎,現在卻被這般調笑,魏祁月又瞪了眼鳳翩,見她一臉巧笑,精靈般的眉眼,有種勾人心魄的力量,他不由在心裡嘆了口氣,無端的怒意已經消了幾分,他站起身,抓了喜服披上,邊忍著不適自己穿上邊道:「鳳翩,你知道嗎,我書房裡的小黃都比你強?」
鳳翩抬手替他扣扣子,手上的動作一頓,道:「小黃?」
「那把榆木做的椅子。」
「椅子?」
「你比它呆得多。」魏祁月的手指輕輕的點在鳳翩的額頭,他本想用力的給她一下,可終於放輕了動作,最後理了她額頭的一縷發到腦後,髮間的柔滑感覺讓他的手停了一會兒才離開。
鳳翩看他一臉糾結,替他扣完最後一顆釦子,嘆道:「你比小青難伺候。」
「小青?」
「就是碧訣。」
魏祁月咬牙:「你少拿我跟那條蛇作比較。」
鳳翩笑出聲,同時退後一步,看一身紅衣的魏祁月,他的臉還沒有施法術變成魏扶風,雖然身形消瘦卻仍是魏祁月的樣子,都說洞房花燭最是喜慶得意,此時眼前一向喜穿白衣的翩翩少年郎難得一身喜服,不由讓人眼前一亮。
然而眼前的一切似乎又與腦中的某一幕重合了一下,又迅速分開,快得讓她根本想不起到底是哪一幕,也許在人間三百年的時間太長,貌似忘記的或許在同樣的場景下不自覺的記起,鳳翩不以為意,拿出彩羽將魏祁月的臉也變成了魏扶風的樣子,忽略了心裡驟然湧起的莫名傷懷。
這場婚禮註定是大場面,在皇帝親賜的宅院裡,皇親國戚,文武百官紛紛來賀,無論魏扶風之前是多麼不受重視,但這是兩國聯姻,誰敢不給面子?
大汗國使臣也在,扮作太子的魏扶風喝下使臣敬來的酒,儘量的不發聲音,即使當鳳翩用彩羽將他變了一個樣時他已經嚇了一跳,但看到一身紅衣的魏祁月完全是自己的樣子攜著公主出現,仍是吃驚不小。
這位鳳大人實在太有些神通,他不由又看了一眼緊跟著太子的那個下人,微垂著頭,一臉恭敬,已是一臉的奴才像,哪還有平日的半點神采?
手中執著的酒杯被輕碰了一下,他回過神,卻是魏十六一臉淡漠的立在他旁邊,他的眼也是看著那下人,似笑非笑的說道:「有朝一日,她若亂政,可比這公主可怕的多。」
魏扶風搖頭:「鳳大人胸懷,根本瞧不上這些東西。」
魏十六一揚眉,冷笑道:「你又何時會看相了?」
魏扶風一怔,似乎意識到什麼,放低了聲音,道:「得到未必快樂,十六,如今天下還算太平,何必將它攪的一團亂,若鳳大人真能輔佐太子登基,也算是好事。」
魏十六冷哼了一聲,沒有答話,眼睛看著那下人,不由得揚唇輕輕的笑了。
繁瑣禮節一一行來,眼看就要尾聲,場上情形卻忽亂。
「攔住那些人。」不知誰喊了一聲。
同時一個人影利落的躍過人群,已立在場間,身後還跟著十幾個黑衣莽漢。
下人打扮的鳳翩自人群中看過去,不由吃了一驚,竟是魏扶風的髮妻宋纖纖,此時她身背一把大刀,手裡還執著劍,一副要拼命的樣子,不是說買了肉回家過年去了嗎?而那身後十幾個黑衣莽漢顯然也不是什麼善茬,一臉兇相,手中執刀圍成一圈向著眾人。
「來人,護駕,快護駕。」皇帝身旁的宮人先反應過來,尖著嗓子大叫。
宋纖纖一笑,聲音豪爽:「我今日只要我的夫君魏扶風,其他人我們清涼堡絕不傷害半分,」說著走前幾步一把拉住扮成魏扶風的魏祁月,道,「扶風,跟我走吧。」
魏祁月都傻了,人還未來得及反應已經被宋纖纖一把拽到她旁邊,人未站穩,那廂的公主也不甘示弱,用力又想將他扯回,兩個女人在眾目睽睽下將他扯來扯去。
場面完全亂套,鳳翩張大了嘴,而人群裡的魏十六已經低低的笑出聲來,卻同時不忘按住準備走出去的魏扶風,開玩笑,如此顛龍倒鳳,若讓旁人知道太子與魏扶風身份對換,那不是欺君那麼簡單。
「扶風,你今天跟也得跟,不跟也得跟,此時裡外全是我清涼堡的人,隨我走。」劍光一閃,宋纖纖闢開公主抓著魏祁月的手,不等其他人反應,小小的身子一縱身竟然抱著魏祁月高大的身體躍到了牆頭。
眾人再次傻眼,只聽公主的叫聲道:「侍衛都死到哪兒去了,給我攔住她。」同時她細長的手指撫過自己的臉,一團常人瞧不見的黑氣即刻在掌心凝聚,她神情驟冷帶著狠絕之意,頃刻間就想將那團黑氣朝牆頭的宋纖纖拍去。
「公主,怎麼辦,你救救我家王爺啊,」手卻猛然被眼淚婆娑的下人鳳翩抓住,「王爺若有三長兩短我也不想活了。」說著眼淚鼻涕往那隻手上擦去。
公主一臉厭惡,將鳳翩一把推開,再抬頭時牆頭的宋纖纖與魏祁月已不知去向了。
魏祁月這才回過神,身體被一個比自己小了一圈的女人抱著很不是滋味,幸虧不一會兒他就被甩上馬背,與那女人同乘一騎揚鞭往東而去,而身後竟跟著浩浩蕩蕩上千個土匪打扮的人。
原來自己的十三叔娶的竟是個女土匪。
夜風自臉畔劃過,還有身後的軟玉溫香緊貼著自己,他心裡更加不是滋味了,早知道宋纖纖會來搶親,自己就不用那麼辛苦忍受束身咒扮成魏扶風。
「我說。」他回過頭看身後的女人,想澄清自己的身份。
風很大,宋纖纖幾乎用吼的:「你給我閉嘴,回去再找你算賬。」說著一揚鞭,馬行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