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畫中山水

鳳翩一愣,姑娘?當然不會是在叫魏十六,她下意識的伸手去撫自己的髮髻,果然髮髻已亂,看來是走山路時被樹枝刮亂的,自己竟然沒有發現。

她一笑,不以為意的放開手,衝美人行了個禮,道:「稟太妃,小人是王爺的隨從,名喚鳳翩,」說完,轉頭衝魏十六笑道:「那麼,小十六是王爺您了?」

她笑時眉梢與嘴角揚起,嬌俏而靈動,整個人都飛揚起來,魏十六盯著鳳翩蜜色的臉,即使有些狼狽,但仍可以預想她女裝時何是等模樣,那會是多麼的神采飛揚,他對剛才的問話被打斷有些氣惱,卻仍不鹹不淡的答她的話,道:「似乎是的。」

屋中的美人此時已緩緩而出,看上去仍是雙十少女,姿態雍容而美麗,衝魏十六道:「小十六,既然來了,就帶這位姑娘進來坐吧。」那樣的口氣如同跟三四歲的孩童說話,要知此時的魏十六遠比那少女老成許多。

魏十六表情不置可否,但眉卻不自覺的皺起來,鳳翩抿嘴憋住笑,然而美人微冷的手卻輕輕的撫上鳳翩的臉。

「臉上都勾破了,女孩子臉蛋最重要,怎麼這麼不小心,你隨我進來,我幫你洗洗,你也換件衣服,衣服也勾破了。」她的聲音清清涼涼的,像山間的泉水,讓人心曠神怡,就這麼拉著鳳翩往屋裡去。

似乎有種不容拒絕的力量,美人柔軟的手,溫柔的聲音,鳳翩根本無法拒絕,人不自覺的跟著她。

「你最好不要進去。」另一隻手卻猛然被身後的魏十六抓住。

鳳翩回過頭,魏十六的眼正冷冷的盯著美人。

「母后,我知道你想做什麼,但她不行。」他手上用力,將鳳翩扯了回來。

美人眼神瞬間有些慌亂,抓著鳳翩的手卻仍捨不得放開,低聲問魏十六道:「為何不行?她是你重要的人嗎?」

魏十六看看鳳翩,另一隻手撫過她臉頰上的傷,舉止親暱,卻並不答美人的話,只是道:「放手!」聲音並不重,卻帶著無可辯駁的冷意。

美人總算乖乖放手,臉上有些無耐:「既然是重要的人,那就算了,」說著又衝鳳翩溫柔一笑,「我們小十六性子是冷了些,但卻是好孩子,你可要好好對他。」說著,就要進屋去。

她說的頗有將魏十六的終身託付給她的意思,鳳翩雙眼玩味的看了眼魏十六,魏十六咳了咳,偏過頭去不理會她。

屋中又有什麼讓魏十六阻止她進去?鳳翩又看了眼黑洞洞的屋內。

有一股極淡的氣息若有似無的飄出來,與此間的氣氛有著有些不契合,其實這樣的感覺在她站在屋前聽美人彈琴時就已經感覺到,讓她很想進屋去一探究竟。

「太妃,我隨你進去,衣服,確實也要換一下。」鳳翩開口叫住她。

美人一怔,回過頭來。

「我隨你進去,太妃,」鳳翩又說了一遍,同時抽回被魏十六拉住的手道,「換身衣服,還要問太妃討杯水,邊聽太妃彈琴,邊品茶,必是件妙事。」

美人的臉上略略的遲疑,抬眼看向魏十六:「小十六,你說呢?」

魏十六眼神捉摸不定,盯著鳳翩的臉,鳳翩神色如常,淡淡衝他笑著,他不覺道:「那就進去換身衣服吧。」

屋裡除了大開著的窗有月光照進屋來,照不到的地方一片漆黑,美人點了燈,然後拿著水盆過來給鳳翩洗臉,有些興高采烈的說道:「我們身材相仿,洗乾淨臉換上我的衣裙試試,我替你梳頭。」

鳳翩隨意的擦了把臉,眉目越發清靈,她笑道:「有勞太妃了。」說著隨美人一起進到裡屋去換衣服。

魏十六當然不能跟進去,立在屋中眼看著風翩進了裡屋,眉緊緊的皺了起來。

換上衣服,美人替鳳翩梳頭髮,鏡中與鳳翩的臉湊在一起,一樣的年輕而美麗,竟像是兩朵嬌豔的姊妹花,她笑著替鳳翩帶上一朵珠花,道:「這麼美,怪不得小十六上心。」

鳳翩只當沒聽到,看美人將一根金簪插在她的髮髻上,忽然道:「太妃不問我是如何進來的?王爺說,這是他的夢境,既然是夢境我與了兩人怎麼會出現在一個夢裡,太妃不奇怪嗎?」

美人拿著髮簪的手一滯,鬆開手看著鳳翩,道:「既是夢,他要夢到與誰一起都可以,有何奇怪?」

鳳翩笑:「似乎有些道理,不過,我偏不是你的小十六夢出來的,而是自法能寺的結界進來的,這裡不是夢境,是在那幅畫中吧?」

美人竟然並不意外,笑道:「畫中夢中都一樣虛幻,有什麼區別?」她將鳳翩的發攏了攏,將鏡近湊近她道,「看看如何?」

鏡中的女子,略施粉黛,雙瞳如水,烏髮高髻,美貌與旁邊的美人不相上下,卻偏多了幾分靈動與生機,一下就把身旁的美人比了下去,她揚唇淡笑,並不在意自己有多美麗,轉頭看著美人道:「有人利用一幅山水畫在王爺府造了個巨大的結界,便是我現在所在的幻境了,又在法能寺造了入口可以隨意進出畫中世界,這個人法力如此強大,太妃可知他是誰?」

美人一怔,放下鏡子,眼神閃爍卻並不說話。

「法力再大,卻要日夜施法維護這個結界,除非是神,不然總有一天會被這個結界反噬,兇險萬分,太妃,那個人是誰?」鳳翩又問了一遍,略略的逼迫。

「是......。」美人臉色蒼白,略略沉思,只說了一個字,卻聽這房間某個黑暗的角落裡傳來一陣沉悶的吼叫聲,猶如困獸,似要脫籠而出。

美人顫了顫,上前拉住鳳翩道:「頭梳好了,我們出去吧。」

「那是什麼聲音?」鳳翩望向那個角落。

「什麼什麼聲音?」

「方才的叫聲。」

「是林間的野獸。」

「可我卻聽得是在這屋裡。」鳳翩掙開美人,拿起桌上的燭火,幾步往剛才發出聲音的角落而去。

「別過去!」美人在身後急喊。

鳳翩根本不理會她,幾步往前,卻有人自身後猛地攔腰將她抱住,用力扯了回來。

「別過去。」魏十六的聲音就在她的耳邊。

燭光搖曳著,將身體四周照亮,鳳翩還是看清了那個角落,那裡有一個人,雙手雙腳被鐵鏈鎖住,卻拼命的想掙脫向風翩這邊撲過來。

她微微吃驚,仔細打量那個人,一身僧衣,分明是個和尚,難道他就是法空?

只見他雙目呆滯卻露著兇光,臉上和裸露的手臂上佈滿了黑色的冥文,如同當時在「鬼鈴」上所看到的一樣。

果然又是《食鬼錄》上的咒語,是惡鬼練成之法。

「是劉溫之。」她不由道了一句,若此人真是法空,以他之前的修行,任誰都奈何他不得,但此處的結界真的反噬,便形同廢人,劉溫之想將他練成惡鬼再容易不過。

「他已經變成惡鬼了。」鳳翩道,同時取出懷間的玉笛,對著一端用力一吹,尖銳的嘯聲破空而出,法空整個人一陣抽搐,如忽然被抽乾了力氣一般,跌在地上,鳳翩將玉笛往腰間一插,幾步向法空走去。

「你要做什麼,他不是惡鬼,他還有人性,」美人自身後忽然奔出來,攔在鳳翩面前,盯著一旁的魏十六道,「小十六,你說話,他至少還認得你,他沒有傷害你,不是嗎?」

魏十六盯著法空,冷聲道:「但我夜夜做夢,夜夜看到有活人被你引誘進屋被他活活吞下,母后,他這樣活著還有意思嗎?」

「但他畢竟是你的父親。」

「住口!」魏十六額上青筋暴出,「他不是我父親,我身體裡完全是皇室血脈,跟這個和尚沒有一點關係。」

「小十六,你怎麼可以這樣說?」

「是你不守婦道,我叫你一聲母后,已是最大限度的尊重,你還要怎樣?」魏十六表情冰冷,逼近美人。

美人向後退了退,跌在地上大哭起來:「反正,你們不許傷害他。」

鳳翩沒有想到會扯出一段骨肉親情,人間之事她幾百年中早已看的太多,並不以為意,她反而是看著魏十六問道:「法空真的能認出你?」

魏十六眼睛看著坐在地上的母親,冷聲道:「認不認得出有什麼關係嗎?」

「認得出就說明他還未完全變成惡鬼,可能還有救,」她不看還在哭泣的美人,道,「有人對他施了極高明的咒,能不能救,我也只能試試。」雙手結印,低低的念起一段咒語來。

法空在那段咒語中忽然動了動,然而只是動了動,沒有其他反應。

鳳翩一怔,停了下來,怎麼回事?她方才唸的咒,若是還未完全變成惡鬼應該有反應才對,她不由雙手再次結印,兩指抵在唇上,閉眼又重唸了一遍。

這回法空一點反應也沒有。

「姐姐,我看你別廢事了,這是在法空自己造的結界裡,這個結界會自己保護他的主人,你的咒語在這裡一點用也沒有用。」有人就這麼冷冷淡淡的在三人身後忽然的說了一句,帶著少年特有的稚嫩,輕笑著說著。

鳳翩心頭一悸,回過頭去。

是劉溫之,被月色照得全身銀白的少年悠閒的倚在門上,側著頭似笑非笑的看著鳳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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