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來紫華觀的時候還是炎夏,現在已經深秋了,日子總是過的那麼快,上次走這條山道走得一身的臭汗,現在卻已經涼意襲人。
鳳翩還是自山道繞到紫華觀的後門,進門時花花正在掃院中的落葉,剛掃乾淨風一吹又落了一地,他就這樣沒完沒了的掃,也沒覺得無聊。
「花花。」鳳翩在身後叫他。
花花轉過頭,額前的頭髮上居然還掛了片落葉,看到鳳翩笑了笑:「從關外回來了?」
「嗯,去時跟著大軍花了半個月,回來自己走花了我兩個月,魏十六的大軍應該早就回到京城了吧?」她邊說邊在臺階上坐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已經破了個大洞的鞋子,看來待會兒得去集市上再買一雙。
「一月前就回了,魏十六還來過此處捐了不少的銀子,感謝大捷,方丈(在道教中,講人心方寸,天心方丈,方丈是對道教十方叢林最高領導者的稱謂,亦可稱「住持」)師兄都樂得合不住嘴了,這個月伙食大有改善,」花花望著天打了個哈欠,忽然又想到什麼,轉頭對鳳翩道,「那東西拿回來了嗎?」
「都碎了,我撿了碎片回來。」鳳翩說著自懷間拿出一小包東西出來,開啟卻是很多銀片,那是關外時,被她震碎的銀鈴的碎片。
花花在她旁邊坐下,拿過來細看,半晌放下了,看著地面若有所思。
「怎麼樣?」
「全是《食鬼錄》上的咒語。」
「你是說劉少安還在世?「
「不可能,他不過一介凡人,活不了上千年,但他肯定會有傳人。「
「這麼說《食鬼錄》還在這世間,並且傳到現在。「鳳翩一向微笑的臉上帶著一絲冷意,她記得那本《食鬼錄》是鳳嫣姐姐的陪嫁,三百年前有個劉少安的凡人誤入北海虛幻仙境,不僅騙走了鳳嫣姐姐的心,也騙走了這本《食鬼錄》。自此,這本記錄了各種練鬼之法的書便流落凡間,不知所蹤。
「我自關外回來前問過敵軍的大將,問他那些掛在旗上的銀鈴從何而來,他說來自一位中原道人之手,那道人讓他殺了上千百姓,並將那些百姓的魂魄變成了惡鬼,供他使喚,而那道人自始自終蒙著臉,看不清長相。「鳳翩想起往事,很難展顏再笑,望著地上的落葉想到鳳嫣姐姐悲憤而死的情景,他們鳳凰一族,是眾仙中最專情的一族,一般決不輕易動真情,一動情便會生死相隨,那時也是落葉滿地,鳳嫣姐姐的血流了一地,好不悲慘。
花花拿著掃帚立在一旁,前面大廳的紫煙隨風升騰而來,安靜的小院似蒙上了一層紫霧,他本來想開口安慰幾句的,但自己似乎也很傷感,剛張開的嘴變成長長的嘆氣聲,好一會兒才道:「你要不要隨我一起去看看你姐姐?「
後山的雜草長得茂盛,只有一條極細的小道一直到後山深處。
那是紫華觀的禁地,閒人是不可進的,就連觀中一般道人也靠近不得。
三百多年前,花花將鳳嫣埋在此處,又在前山蓋起了紫華觀,自此就再也沒有離開過。
鳳嫣的墳孤零零的立在那裡,生前是鳳凰一族的公主,死後卻如凡人一般長眠黃土。
花花唸了個訣,轉眼墳前就開滿了各色的鮮花,他摘了一朵插在墳頭上,眼神淡淡的哀傷。
鳳翩立著,沉默不言。
兩人站了許久,直到天色已晚,花花才揮了揮手道:「走吧。「
一路沉默,快到後院時,花花回身看著鳳翩道:「那個魏十六不是‘他’嗎?」
鳳翩一怔,反應了一下才道:「不是,但我已經找到‘他’了。」
「是誰?」
「‘他’應該被那些鈴囚在其中,我破了那些鈴,‘他’便逃了出來,進了死去的太子體內。」
「他成了太子?」
「是啊。」鳳翩嘆了口氣,總算如「他」所願,成了皇孫貴族,只是頗受了番波折而已。
「或許……」花花停下來,朦朧的山氣將他罩在其中,顯得飄飄欲仙。
鳳翩看著他:「什麼?」
「或許,‘他’能知道敵軍大將說的道人是誰,畢竟‘他’被他囚過。」
鳳翩眼睛一亮:「很可能。」
夜入三更。
更夫敲了三響,好奇的看著一個灰衣的青年站在太子府門口往裡張望。
他停下,看了他半晌,然後好心的湊上去輕聲道:「這位壯士,去別家偷吧,這可是太子府。」
灰衣青年一笑,也不理會打更人,走到門口,抓著門環在門上用力的拍了幾下。
半晌沒人應,灰衣青年好脾氣的繼續拍。
總算,門開了一條縫,有人打著哈欠自門縫中瞧了眼青年,見只是普通打扮,並非什麼達官貴人,便罵道:「找死呢,深更半夜,去去去。」
說著就要關上門。
灰衣青年卻將一隻手伸了進去,笑道:「替我通報你家太子,說有個叫鳳翩的人找他。」微笑間如沐春風,看門人眼一花,不知怎地被擾了清夢的煩躁一掃而空。
明知不該乖乖去通報的,看門人卻鬼使神差的聽到自己說:「等著。」說著就轉身去通報了。
等叫了好幾聲「太子爺」才回過神來,想到一月前自邊關回來的太子實在太有些古怪,脾氣差得過分,現在半夜擾了他老人家清夢,免不了就要挨一頓板子,正在暗暗叫苦,卻聽到太子的房間裡喊了一聲:「深更半夜的,鬼叫個什麼?」
看門人心裡哀嘆,硬著頭皮道:「門外有個叫鳳翩的說要找您。」
房中一靜,半天,門猛地被開啟,太子一身雪白裡衣,一隻手還提著褲子,盯著看門人道:「你說誰,誰找我?」
「一位叫鳳翩的先生。」見他神情激動,看門人下意識的在稱呼鳳翩時尊重了許多。
「翩翩?「太子愣了半晌,忽然面露喜色,也不管深夜秋寒,自己又是太子身份,就著一身裡衣,撥開看門人就往大門口衝,此間褲子還掉了一次,險著被絆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