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在保鏢護送下已經踏上自己專屬套房走廊的史密斯先生,因為震天的爆炸聲和船體劇烈的晃動而瞬間失衡,扳著牆邊的扶手才終於重新站直來。
爆炸來得這麼令人措手不及,甲板上原本已經被安撫的人們,再度墮入緊張與嘈雜之中。
達官顯貴們一個個驚恐地慘白了臉色,嬌弱如花的女士們幾乎要在這場失控的饕餮盛宴中驚聲尖叫。
史密斯先生也算是見慣大場面的,在驚恐之中,即使面容失色,依舊能強自鎮定,問身旁的保鏢,「戴安娜呢?她在哪兒?」
「史密斯小姐在她自己的房間。」
想了想,「……我也去她房間。」
敲門聲傳來的時候,丹尼正好抽完一支菸,他在菸灰缸裡摁熄了菸蒂,起身去開門。
門只開啟了一條縫隙,他躲在門背後,確保外面的人看不見自己。
史密斯先生握著門把的手感覺到一股力量正抵在門後,抗拒著他推門而入的動作。
這股力量被他理解為弱小女人的抗拒情緒,年輕的侄女一定是嚇壞了,他儘量保持一貫的慈祥嗓音,「戴安娜,是叔叔。」
話音落下片刻,門才繼續緩緩地拉開,史密斯先生側身進去,忽然便有一片陰影籠罩下來,史密斯驚愕萬分,還沒來得及開口就已經被捂住了嘴。
同時,冰冷的槍口已抵在他的腰上。
丹尼個子高出這老頭許多,他鬆開捂在他嘴上的手,改而揪住他的衣領。握槍的那隻手在他腰上用力一抵。他低頭,以口型示意他,「叫他們不要進來。」
史密斯瞪大眼睛恐懼地看著這個眼神肅殺的男人,顫巍巍地一直無法平復心跳,丹尼不耐地眯起了眼,危險的訊號透過視線傳遞到史密斯身上,更讓這位長者嚇得渾身哆嗦起來。
他撇撇嘴,繼續以口型說:「我說,你重複。我和戴安娜待在裡面。」
「……我,和戴安娜待在裡面。」
「你們在外面守著。」
「你們,在外面守著。」
「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不……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老頭很配合,丹尼終於滿意,笑了笑,輕巧地關上門,拎著這老頭的衣領子,將他拎進屋子。
丹尼將槍口從史密斯身上移開,點一點他擱在沙發扶手上的外套,「左邊口袋有藥,特意為你準備的。」
他的話令史密斯頃刻間瑟瑟發起抖來。
丹尼只能嘆氣,語氣盡量溫和一些:「放心,不要你的命。只是要你……」他考慮措辭,「……暫時睡一覺而已。」
保鏢按照史密斯先生的指示,統統駐守在史密斯小姐房間門外,直到保安公司的負責人來到。
負責人看看這幾個神色頗為輕鬆的屬下,極為不悅,厲聲叱道:「北極星不見了,人還沒抓到,你們一個個都給我機警點!他們說不定還都躲在船上。」
說完,見他們一個個羞愧地低眉,這才敲門,要向史密斯先生彙報事情。
等了會兒,沒有人來應門,再敲,房間裡面依舊沒有任何回應。而在場的所有人,則都在負責人越來越急切的敲門聲中漸漸意識到了不對勁。
與此同時,門內竟漸漸響起了類似螺旋槳攪動空氣所發出的聲音。原本極其隱秘的聲音,夾雜在暴烈的敲門聲以及門內一片死寂之中,越來越清晰。
負責人不再敲門,擰著眉仔細聆聽——那是,直升機螺旋槳的聲音!
同時刻,所有人手中的對講機倏地亮燈,來自總控室的訊息:「有直升機……有直升機在靠近!!!」
「還不快點拿鑰匙來!!!」負責人最先反應過來,他已經開始吼了,才有人斂眉凝目地答:已經有同僚去請船員拿備用鑰匙了。
等不及了!負責人一把抽走離自己最近那人腰間的槍,稍微退後些,對著門鎖連開數槍,抬腳踢開門。
門開的瞬間,猛地,一陣海風迎面吹來,正對著門的窗戶,破碎的玻璃,風一陣一陣地灌進,吹得黑色的窗簾翻飛成瑰麗的黑色大麗花。
螺旋槳的聲音,也再無任何阻隔,極其明瞭地刺進在場所有人的耳膜。
直升機的導航燈,將沒開燈的房間照的透亮。
明亮與黑暗的交界處,剛爬出窗戶的男人,麻利地鑽進直升機。
他回過身來,對著門邊的人,嘴角牽起帶著傷痕的笑容。
勝利者的笑容很快消失在了茫茫夜空中——直升機飛遠了。
在數不勝數的抱怨聲中,瑪麗皇后二號駛回港口。
入港,停泊,沉重的船錨緩緩沉進水底。
此時正值太陽初升,海平面鋪展出一片魚肚白,紅日自東方來。
可是觸目可及的美景卻無人欣賞,依舊被恐慌的餘韻籠罩著的客人們,面對極致的美景,連一眼都顧不上看,只想儘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短短一個晚時間,他們經歷了爆炸,恐慌,被安保人員強行闖入房間搜查,而他們下船前,還要接受搜身——多麼糟糕的記憶。
可奇異的是,與蜂擁著下船的人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甲板上那抹美麗的身影。
女人的背影,斜倚著身子靠著欄杆,迎風而立,盤起的發微微凌亂,指間夾著纖細的女士煙,煙霧慢慢飄散,是青草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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