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陽光很薄,暖色調順著雲層穿過大落地窗爬進房子裡,冷色調的複式公寓裡,溫思遇一手握著箱子的拉手,傻乎乎的站在玄關門口,眼睛瞪得圓圓的,髮梢被染上柔軟的碎金。
小姑娘腳邊塑膠袋子裡的堅持不懈的魚終於頑強的蹦了出來,啪啪地拍著門口一塊凹陷進去的大理石地面,濺起水漬,打在溫思遇的鞋面上。
她也沒反應,張了張嘴,又合上,視線直直的落在沙發裡的女人身上。
江敘最先反應過來。
他先是驚訝了兩秒,然後迅速反應,猛地站起身向她走過來。
溫思遇見他就這麼走到自己面前來了,身子下意識的往後傾了傾,極其微小的動作,卻被江敘敏感的捕捉到了。
生怕小姑娘下一個動作就是摔門跑走,他條件反射性的,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溫思遇看著他,表情還是剛剛那個樣子,愣愣的。
江敘頓了頓,張了張嘴,說出了一句極其熟悉,極其狗血,甚至曾經跟周亦不屑的吐槽過「能把這種臺詞說的情深意切的演員也是需要很強的功力的至少我功力不夠幾十年內應該都達不到。」的,江敘曾以為自己永遠都不會有機會說,哪怕是劇本有這麼爛俗的臺詞他也絕對不會接的話——
「不是你想的那樣。」他聽見自己說。
並且還情深意切。
這句話一齣口,江敘覺得自己像個渣男。
某臺最熱衷於播出的那種青春愛情偶像劇裡的男主角角色。
果然,空氣凝固了三秒鐘。
江敘深吸口氣,也顧不上其他,乾脆豁出去瞭解釋:「這位是我新接那部戲的導演,徐笙徐導。」他聽見自己補充道。
他說完,突然想起來,溫思遇是導演系的。
徐笙,國內極少數的知名女導演之一,本人及其擅長拍攝情感細膩的文藝片,也是國際級名導徐秋白的獨生女。
算起來,也是一位非常知名的天賦異稟的導二代,並且業界各個方面的評價也是非常高。
溫思遇作為導演系的學生,這樣的一個人,她是肯定知道的。
想到這裡,江敘抿了抿嘴,高高懸著的心放了一半,還剩下另一半高高吊著降不下去。
他沉默的看著她,不說話,只是大手還死死抓著她的手臂不肯放,深棕色的眼眸深處隱隱閃著不安。
溫思遇用非常,非常複雜的眼神看著他,那裡面有微妙到讓人難以分辨的情緒。
然後他聽見她深深嘆了口氣。
江敘心裡正不解,就看見,小姑娘死死的閉了閉眼,用非常非常壯烈的表情,以及視死如歸的語氣開口了,叫了一聲——
「媽。」
江敘:「…………」
江敘:「????」
江敘:「?!?!?!」
江敘內心:…………啥玩意兒??
徐笙翹著腿坐在沙發上看著男人僵硬的背影以及一臉‘你殺了我吧’的女生,懶洋洋的勾著一抹笑,明知故問:「你們認識?」
溫思遇破罐子破摔:「……認識。」
「朋友?」
溫思遇:「……」
溫思遇咬了一下嘴唇,猶豫了一下。
就在這個時候,江敘回魂了。
他微不可查的深呼吸,僵硬的身子直了直,放開緊緊抓著小姑娘手臂的手改拉住她的手,食指交疊著握住,轉過身來和她肩並肩站。
溫思遇一怔,仰起頭來看著他。
他也剛好在低頭看她,眼中有溫柔的安撫。
就好像是在對她說,別怕。
被男主角這麼包含無限溫柔的目光注視了一眼以後,溫思遇突然覺得,自己心虛的沒道理啊。
雖然被現場抓包有點讓人措手不及,但是她和江敘兩個人男未婚女未嫁,兩情相悅在一起談個戀愛,有什麼好怕的?
但是家長就還是見的有點快了吧!而且還是在這種完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撞見了!果然還是很虛的啊!
小姑娘臉上一會兒一個顏色,表情十分豐富,看上去內心戲就很足的樣子。
江敘看見了,微微把她往身後拉了拉,強行穩下心神來看著沙發上的徐笙。
大家長二號還是十分鐘前的那個坐姿,那個表情,但是身份卻跟十分鐘前完全不一樣了。
有點不善交際的江老師心裡糾結著稱呼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