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禁莞爾,從來沒見一個人受傷了還能這麼開心的,有時神秘地像個謎,連謎底都不屑告訴我,有時又透明得如一個孩子,得到了心愛的糖果後,會吹口哨,還會向人炫耀。
我算是看清了他孩子氣的那一面了,真讓人哭笑不得。
做完c回病房,他累了躺著,臉色還是不好,霸道蠻橫卻回來了。
開始使喚人,我是被使喚的那個。
他皺著眉頭將醫院裡的菜嚐了遍,挑剔起來,「菜太鹹,魚太腥,飯太硬,這是人吃的東西嗎?」
我嚐了嚐,雖然覺得口味確實不怎麼樣,可也不至於像他說得那樣不堪,至少我吃得下。
我挑了挑眉,「你不吃?」
他嫌惡地瞥了一眼,「除非你餵我。」
哦,我想起來了,我看他發號施令的時候說話亮如洪鐘,想必已恢復到能自食其力的地帶,拒絕再喂他吃飯。
我心裡發笑,顧自扒飯,「不吃也好,反正你吃了也會吐掉,正好節省糧食。」
這個男人安靜了,而我默默等著他的反應,過了好半天,他張嘴了。
「我餓了。」
「嗯?聽不見……」
他很哀怨地看著我,聲音大了幾度,「……我餓了。」
我忍住笑,很遺憾地說道,「怎麼辦?沒東西能給你吃了。」我指了指桌上剩下來還熱乎乎的飯菜,很挑釁地說,「這些都不是人吃的呢。」
他笑了笑,含情脈脈地看著我,「我不是人,我是白馬王子。」
被他打敗了,我翻了翻白眼,將一勺飯菜狠狠塞進他那張欠扁的嘴,而他笑容放肆地盯著我看,像是隻成功偷腥的貓。
一勺接一勺,我氣急敗壞急了,他卻笑得得意洋洋,真讓人氣悶。
「喲,還真過二人世界呢?」身後門邊傳來一道洪亮的男聲,緊接著是一陣紛亂的腳步聲。
我轉頭一看,是林白巖的合夥人老韓,他的女助手,還有其他幾個同事,上次有一面之緣的宋蘭也在其中。
我慌忙起來微笑點頭,四五個人攜風走進來,還都是嘴角凌厲的好手,插科打諢,安靜的病房瞬間鬧騰起來。
「白巖,傷手了?還得人小姑娘餵你吃,」老韓笑得狡詐,「不愧是咱們所裡最聰明的人,敢明我也這麼騙我老婆去。」
我訕訕臉紅,退到了一邊,林白巖淡瞥了我眼,恢復了一如既往的面癱表情,「醫療糾紛的案子你接手吧,我怕是要多躺幾天。」
「老韓你多放白巖幾天假,也放所裡其他幾個人一條生路,這工作狂……」宋蘭插嘴進來,嘴角帶笑。
老韓點點頭,對林白巖說道,「白巖我告訴你,一聽你住院了,小趙她們幾個小姑娘在廁所裡樂了半天呢。」他攤攤手,「要學你老哥我憐香惜玉啊。」
林白巖倒是不惱,笑道,「女廁所的事你怎麼知道的?」
老韓愣了楞,好在反應快,應道,「我貼著男廁所的牆壁聽到的。」
「難怪你長著一對招風耳。」林白巖淡淡揶揄。
所有人都笑作一團。
而我捂著嘴,悄悄溜出了病房。
笑著出了門,我的笑僵在了臉上,盯著前方兩米外。
師兄側靠著牆壁,吸著煙,被青灰色的嫋嫋煙霧包圍著。
走廊上人來人往,而煙霧中的他安靜站著,一雙哀傷的眼穿越了人群,遠遠凝望我。
落花時節,這個男人曾是我傷痛的一部分,我猜,我也是他傷痛的一部分,而我在想,究竟是我痛一些,還是他痛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