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睡,身體很重,靈魂卻飄了起來,輕如鵝毛,我以為自己已經得到解脫。
但夢中有人依稀在說話。
「你們喝了白酒?」
「……一點點,我們八年不見,都太高興了。」
「再高興也不能喝酒,還喝那麼多,尤其是她,簡直胡鬧。」
「是是……不知先生貴姓?」
「姓林。」
「那你是莫愁的?」
有一瞬的安靜,接著是一絲寂寥的溢嘆,「現在……我還什麼也不是。」
在夢中,我聽出了那清淡的愁緒,像是好聽的催眠曲,讓我再度酣眠。
再醒來時,我感覺自己再度被打橫抱起,此時酒精還在我的血液裡奔流肆虐,我的意識模模糊糊,但還是睜開沉重的眼皮,想要看個究竟。
困難地睜開眼,先是頭頂一抹金色的光,有點刺眼,而後金光略淡,一雙墨黑的眼與我相遇,眼瞳裡含著什麼。
我猶記得第一次看見這雙眼睛時,心不由自主地顫了顫,這是雙迷人的引人墜落的眼。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那時我幾乎是偏執的相信,擁有這樣一雙眼睛的男人,不是壞人。
他教我學會信任,於是我信任他,就像現在,我沒有絲毫掙扎的躺在他的懷裡,靜靜呼吸,全身慵懶,一點也不想動。
我知道我要警惕要小心,但是沒有辦法,因為他是林白巖。
他見我沉默看著他,輕輕問,「醒了?」
我大腦混沌,甚至根本不想思考,還有點口乾舌燥,「嗯。」
感覺我們在徐徐上升的電梯中,我眯眼含糊問道,「我們在哪裡?」
「快到你叔叔家了。」而後電梯門「叮」的一聲,他抱著我走了出去。
「白巖,放我下來吧。」
話一齣口,我只覺得抱著我的男人驀地停了下來,我懵懂地抬眼看他,他正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盯著我,微微驚愕,活似見鬼。
我眨了眨眼睛,有些莫名其妙,大著舌頭說道,「你手不酸嗎?……放我下來吧。」
他手一鬆,終於放下我,我的腳剛一沾地,只覺得踩在了一片棉花糖上,頭重腳輕之餘,腿一軟,身體就要順勢向下滑。
原來醉的感覺竟是這般美妙輕盈,彷彿世界也在顛覆,沒有憂傷,也不想回憶,只有當下,令我只想傻傻的笑。
林白巖大手及時攬住了我,手環住我的腰,我們緊緊貼在一起,而我只是傻傻抬頭看他,像是欣賞夜空中的閃閃星辰,只是這一次,不再躲在厚厚的雲層裡偷偷看。
我像是不知足的小孩,遇見了精彩的馬戲團表演,總想一次看個夠。
燈光柔暖,我們凝視對方,我在他眼裡看見自己憨傻的樣子,林白巖的聲音越發嘶啞,吶吶說,「莫愁……再喊一遍我的名字。」
我貼著他咯咯直笑,身體隱藏的另一個自己走了出來,藉著酒精,任性而奔放,「我不認識你,先生貴姓?」
「林。」
「林……成家了嗎?」
「單身。」
「有中意的人嗎?」
「有。」
「很中意嗎?」
「很中意。」
「中意她就要告訴她,不要讓她猜,猜謎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