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德二年,夏,貞靜皇后忽染急症而歿,元德皇帝悲痛萬分,舉國服喪。貞靜皇后死後不久,元德皇帝寵臣,名商君莫問又再次活躍起來,遊走四方,屢屢進言痛批朝政,揭露時弊,檢舉貪汙,成為朝中貪官的剋星。而元德皇帝在花西皇后死後一年內服用了一種西域名藥,身體不但健壯如常,且精力旺盛,性趣勃發,不久宮中美女充陳如雲。次年元月,元德皇帝改國號大業,復軒轅舊朝開國之初的司馬氏冤案,並數度秘宣君莫問進京述職,然君每每抗旨。
大業元年元月二十,君氏在江南的府邸,大雪紛飛中迎來一位乞討之人倒在大門前,那人雖衣衫襤褸,發汙須長,卻身長八尺,器宇軒昂,左腿似被野獸咬去一大塊,右腿完好,滿身傷痕,左面皆毀,左手失去三指,唯有左小指戴著一隻殘缺的五彩斑斕戒。家人懷疑其是當年埋骨他鄉的君氏總管齊仲書,便急喚君莫問前來相認,果然君莫問喜極而泣,然問其身世過往種種,卻神智恍惚,皆言不記,君府上下無不喜憂參半。君莫問便將其帶在身邊,不離左右,並命其妻卜氏盡心照顧,竟漸有起色,然仍是記少忘多,眼神哀悽,午夜夢迴,常夢囈「青媚」二字,卜氏唯暗自飲泣。
緋都可汗,本名阿史那撒魯爾,為元德皇帝一生最大之敵人,不滿而立之年便一統東西突厥,雄霸西域,雖從小在長安長大,然其個性過於冷酷殘暴,鐵蹄所至,稍有反抗,便雞犬不留,附庸國無不怨聲載道。
唯有大塬能與其相抗,大業六年緋都可汗再攻玉門關,元德皇帝決意親征,同於飛燕迎戰玉門關外小陰山,同時聯合大遼,大理,三國以最精良的武器和裝備重創緋都可汗。
此役消耗四國彼此精英、糧、馬無數,遍地哀號,留下寡孤無數,突厥再無力南下。突厥可汗亦在戰亂中失去蹤跡,傳言為西域佛教之秘宗所救,遂成高僧,雲遊四方。
而大塬名將於飛燕戰死沙場,馬革裹屍而還,元德皇帝亦受重傷,回宮一年後歿於崇元殿,享年四十,後世尊廟號世祖,留下三子一女,卻皆沒有活過七歲,傳言被紫瞳的昭化太后命人暗中鴆殺。
世祖歿於小陰山之役後,錦太皇貴妃便乘機返回紫棲宮,拜寧康郡王為攝政王,擁子原非流為帝,改年號為興明,即史上以特立獨行而著稱的真宗皇帝。真宗尊封太皇貴妃為昭化太后,太后藉此獨霸朝政,垂簾聽政,往往擅尋藉口賜死政敵,原姓王十之有九為其誅殺,原姓中人皆閉門自危,真宗亦懼之,以養病為名深居後宮,讓政於太后以避禍,其時唯有南嘉郡王宋重陽假裝瘋癲逃過昭化太后的屠戮,卻難逃羞踐。花氏及其黨羽獨霸天下,可謂風光一時,實現了兒時的預言。
興明三年,昭化太后欲改國號為明,自號女皇。一直養病於後宮的真宗,在大理永烈女皇的幫助下舉起義旗,聯合南嘉郡王宋重陽、襲一等忠勇王於虎,號令天下反對花氏暴行,一舉攻破長安,逼昭化太后退位,歸政真宗,改年號為盛平。至真宗盛平五年,大塬達至鼎朝盛世,史稱「盛平大治」。而於氏一族世代忠良,邊境每有事必為國奔走,為元朝的盛平大治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于飛燕最小的女兒於菟,後來成為了真宗的皇貴妃,追諡榮熙皇后。
真宗盛平六年,為前朝明家的謀逆大案平反昭雪,南嘉郡王復立有功,賜復原姓明氏,昭化太后與先貞靜皇后皆複本姓,從此明家與司馬家的後人同樣得以見於天日,效力於新皇。
小陰山一戰後,緋都可汗次子術止可汗登基,奈何可汗寵信奸妄伊明葉護,虐殺朝中忠勇之人,阿米爾葉護在大塬真宗的暗中支援下,於興明三年,攜群臣擁流亡在大理的太子木尹回突厥登基,史稱木尹可汗。術止可汗攜伊明葉護倉惶逃出弓月城,被圍逼至烏蘭巴托草原,夜半,伊明葉護竟砍下可汗頭顱,獻於木尹可汗以求寬赦。
木尹可汗勇毅過人,頗有其父遺風,卻又不似其父殘忍好戰,寬厚仁德,為政清明,致力於絲路各國友好通商,為各國百姓所稱頌。盛平三年,一日可汗翻看先王詩冊,乃見二冊字句精妙絕倫,然中有一頁被撕去,大怒問左右曰:「何人安敢毀先帝遺物哉?」
葉護阿米爾跪曰:「此乃先王出征小陰山一役之夜所為也,所遺之頁正是先王最喜之《青玉案》也。」
阿米爾乃告知木尹可汗,先撒魯爾可汗、貞靜皇后與熱伊汗古麗大妃舊事,言及原本已為先可汗毀去,此乃抄本,小陰山一役前,先可汗親手撕去納於袖中,後隨可汗不知所蹤。阿米爾便為木尹可汗默寫《青玉案》。
木尹可汗聽罷沉思良久,復念《青玉案》數遍,竟一夜未眠,隔日遣使向塬朝請求和親,以修永世和好。
史傳太后晚年復回故土,臨歿,貞靜皇后哀痛不已,時太后已目不識物,緊握皇后之手道:「妾實疲累,一心迴歸故土,勿復遣妾兮。」乃笑而終。盛平四年,木尹可汗追封其母熱伊汗古麗王妃,為德姑僕裡太后,親自前往塬朝悼念太后,顯示了與塬修好的誠意,與真宗在太廟前第二次歃血為盟,詔告天下,突厥與大塬乃兄弟鄰邦,永不犯境。為天下交口稱讚。兩國從此和平互通文牒,實現和平長達八十年之久。
盛平五年,真宗應木尹可汗之諾,選宗氏女為和親公主,親送公主至河朔,親手將公主交於可汗手中,回京途中,路經法門寺,感懷故人,乃親自上香,驚見一流浪西域僧陀。同行勤忠公謝素輝覺此僧陀眉眼似曾相識,身材強健,酒瞳似血,竟似突厥先帝撒魯爾可汗,僧陀自號阿賴什葉,對眾人淡然一笑,隱於木槿花叢中,餘眾悵然。
昭化太后垂簾聽政時期,進行了大塬朝第二次大規模的文字獄,焚燬了大量《創業起居注》及元德、大業年間的政要記錄,關於元昌三年那場「崇元殿之變」的史籍,篡改了大量史實,轉而加上了很多世祖迫害昭化太后和真宗的罪證,故而盛平年間流傳開來的《金陀遺編》,成為研究「崇元殿之變」的重要資料。
然而,無論是新舊《塬書》還是《金陀遺編》,都有諸多關於小五義的描述,小五義的傳說成為塬朝開國曆史中色彩最濃豔的一筆。這個小五義中出了一個幾乎做上皇帝的塬朝太后,一個美名遠播、命運坎坷的突厥太后,一個褒貶不一、富可敵國的皇后,一個身世離奇、縱橫沙場的驚世猛將,一個謀略機關算盡天下、幾乎推翻大塬朝的親王。其中有美人,有忠臣,有烈女,有猛將,有叛臣,生動地演繹著元慶至盛平年間的風情,而貞靜皇后是其中最有爭議的一個。皇后享年三十一歲,但是關於她的傳說很多,有人說皇后智慧賢達,見識非凡,又有人說皇后弄權專斷,禍亂宮帷。
《金陀遺編》尤其提到了大量關於貞靜皇后和其時的巨賈君莫問的事蹟,有趣的是兩者必在文中同時提起,更顯示了兩者不同尋常的關係,雖略有隱晦,卻似非一般的尊崇。正史著述了貞靜皇后在庚戌之亂的八年中受大理義商君莫問的庇護不但保住了性命,也保住了貞節,很多流派認為貞靜皇后其實是做了君莫問的妾氏。然而同時研究《金陀遺編》的史學家有了另一種更大膽的推測,貞靜皇后的另一重身份便是君莫問,真正庇護了貞靜皇后的就是大理聖武帝段月容,亦是大理永烈女皇的生母。
然而,無論是大塬朝的世祖皇帝、貞靜皇后、商人君莫問,抑或是小五義的時代,已然一去不復返,又由於昭化太后大興文字獄,縱有《金陀遺編》,但後人終認為是野史,小五義其人其事已難以考究,流傳於世的,唯有君莫問愛讀的兩冊花西詩集的手抄稿,還有君氏財閥的歷代紫瞳家主,低調而神秘的事蹟,一代傳一代,乃至遍及天涯海角,默默而緊密地聯絡著漢家和南國的不斷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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