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奚子菡垂下眼眸，目光又轉回到課本上，認真地看了起來。
葉凡影是瞭解奚子菡的，在她的世界裡除了學習，就沒有其他活動了。見她如此，她一是心疼，二是難過。
心疼的是，奚子菡總是孤孤單單一個人，總要這樣努力地生活著；難過的是，奚子菡還是沒有答應聖誕節晚上去她家玩，作為奚子菡最好的朋友，她一次都沒有請動過她……
聖誕節這天正是週日，天氣竟然很好，蔚藍的天空無比純淨，連雲朵都無比潔白，空氣也清新得不像話，一點兒也不像寒冬。
奚子菡整理完房間之後就一直在複習功課，一刻也不休息。
公寓裡，玖蘭淵無聲地坐在冰涼的地板上，仰頭透過大而明亮的落地窗看著深色的天空。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的天空似乎有些陰暗，但這樣的夜晚絲毫沒有影響到這個聖誕節熱烈的氣氛。
星妍端著兩杯紅酒悄悄地坐到了玖蘭淵的身邊，將其中一杯遞給他，柔聲說道：「淵，今天是聖誕節，公司裡其他的同事準備了聖誕派對，我們一起去吧！」
玖蘭淵側過頭接過了酒杯，幽深的眸子落在星妍漂亮的臉上，俊美的面容上沒有半點表情，如這個冬天一般冰冷。
「不想去。」玖蘭淵輕聲地答了一聲，仰頭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然後將酒杯放在地板上，發出了「咚」的一聲輕響。
星妍全身突然一顫，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起來。她安靜地看著玖蘭淵俊美的側臉，心一下子沉了下去。過了半晌，她也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又把酒杯輕放在地上，然後伸出手挽在玖蘭淵的手臂上，頭輕輕地靠了過去。
「淵，你不想去的話就算了，我們兩個人在家裡過就可以了。我準備了蛋糕，等下我們一起吃吧！是我親手做的！」
玖蘭淵沒有回答，抬手將靠在他肩膀上的星妍輕輕推開，緩緩地從地板上站了起來，低頭對她說道：「星妍，你不需要為我做這麼多。」
星妍不解，漂亮的眉頭輕皺了起來。她從地上站起來，仰頭看著玖蘭淵深邃的眼眸，滿臉的疑惑：「淵，你怎麼了？是我今天做了什麼讓你不開心的事情嗎？」
玖蘭淵搖頭，低聲說道：「星妍，我很感謝你總是陪在我身邊，不管我開心也好，傷心也好，總是這樣不離不棄，只是，星妍，我並沒有你想的那麼好……」
聽著這樣的話，星妍的身體一點一點地僵硬起來。她彷彿不相信玖蘭淵所說的話，只是一味地說道：「淵，我不許你這樣說，你是真的很好。我第一次看到你拍的mv時，就知道你是一個非常有實力的人，不管是哪方面，你都是最好的。」
玖蘭淵依舊搖著頭：「星妍，你不要再喜歡我了，不值得。」
「為什麼？」星妍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起來，眼眶裡瞬間就積滿了晶瑩的淚水。
「因為，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你。我曾經努力過，試著去喜歡你，但沒有成功。直到我遇見了奚子菡，我才知道，有些感覺不是你想要就能要的，我，已經無可救藥地喜歡上她了……」
「不……我不信！」星妍搖著頭，望著玖蘭淵的臉，開始一步一步地後退著，眼淚再也忍不住地往下流著。
「淵，她那樣對你，你怎麼可能還喜歡她？」
「我不知道，喜歡是一種感覺，一種沒有辦法丟棄的感覺。她是那樣傷害過我，但是，我還是喜歡她。我對她的思念一天比一天濃，我想，總有一天我會忍不住去找她的，忘掉那些不開心的事情，和她重新開始。」玖蘭淵側過頭望著窗外，嘴角揚起了一個漂亮的弧度。
他彷彿看到了自己喜歡的人出現在眼前，他的眼眸是那樣溫柔。
這是星妍從來都沒有見過的表情，玖蘭淵也從來沒有用這樣的眼神看過她。她只覺得自己的心正一點一點地碎掉，痛到無法呼吸。
「淵，是我先認識你的，而且認識你這麼久的時間，你沒有道理去喜歡一個才認識幾個月的女孩子……而且她還是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女孩子，她哪裡比得上我了？為什麼你喜歡上了她，卻沒有喜歡上我？」
「是否喜歡一個人，並不是由認識一個人的時間長短來決定的。星妍，我知道你對我很好，但我不值得你這樣做。以後，你一定會遇到一個真心喜歡你的男生的……」玖蘭淵的語氣輕輕的，軟軟的，似乎是在哄著她一般。
如果他說的不是這樣的話，她一定會很喜歡很喜歡的……
「淵……」星妍輕喚著他的名字，聲音裡帶著微微的顫音，眼淚不斷地從她漂亮的大眼睛裡流出來，一滴一滴地落在冰涼的地板上。
玖蘭淵緩緩地走到了她的身邊，伸手將她摟在了自己的懷中，道：「星妍，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這一聲「對不起」讓星妍的情緒變得激動了起來，無聲地流淚變成輕聲地哭泣。她的手指抓住玖蘭淵的衣角，緊緊地抓著，彷彿一鬆手他就會消失……
從來都沒有想過玖蘭淵會不喜歡她，她一直相信，只要她陪在他的身邊，總有一天他會被她感動，會喜歡上她的……
她真的很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會被奚子菡打敗，不甘心奚子菡竟這樣輕易地住進了他的心裡……
「星妍，雖然我沒有辦法喜歡上你，但是，你永遠都是我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可是我不想做你的朋友，一點兒也不想！我討厭朋友這個身份！」星妍的哭聲越來越大了，她哭得那樣傷心，好像在這一刻她什麼都沒有了，什麼都失去了。
「星妍，我只能給你這麼多了……」玖蘭淵輕輕推開她，抬手擦過她的眼淚，又道，「不要哭，我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就在他的話說完的一瞬間，天空中一道閃電掠過，巨大的雷聲也同時響了起來。
******
小小房間裡，聽著這樣響的雷聲，奚子菡全身都僵硬了起來。
突然，又是「轟」的一聲巨響，白色的閃電也不停地閃著。
難以形容的恐懼感立刻漫上了她的心頭，原本溫暖的小房子讓她覺得無比冰冷。她蜷縮著身體坐到床上，用被子將自己蓋了起來，身體也不停地發著抖。
她沒有想到原本晴朗的天空竟一下子變了，她現在只希望不要再打雷，不要再閃電，希望這樣的天氣快一點過去……
可是，一道道閃電像是比賽似的從天空之中劃過，雷聲也一聲比一聲響亮，接著，天空之中就落下了傾盆大雨。
玖蘭淵的心不由得一陣陣地揪在了一起，竟難以去呼吸了，耳邊也不自覺地開始迴響起那個晚上她對他所說的話……
「爸爸媽媽離開我的時候，也是像今天晚上一樣，打著雷，下著很大很大的雨……」
「爸爸在開車，媽媽抱著當時只有三歲的我坐在副駕駛座上。因為雨下得很大很大，爸爸開得很慢，也很小心，可是，突然之間有一輛大卡車朝我們駛了過來……」
「卡車的速度非常快，爸爸來不及避讓就被那輛卡車撞到了。我們的車立刻就被撞出去好遠好遠……那個時候，我只覺得天旋地轉，什麼也聽不到，什麼也看不到……」
「爸爸媽媽當場就死了，而我，因為媽媽緊緊地抱著我，護著我，所以只受了一點點傷……從那一夜之後，我就變成了孤兒，失去了一切……」
「從那天以後，每遇到這樣的天氣，我就會做這樣的夢，夢見爸爸媽媽死去的那一天，夢見小小的自己……」
……
下著這樣大的雨，還有這樣大的雷聲，奚子菡她一個人在家裡，該是多麼害怕啊！
玖蘭淵皺了皺眉，毫不猶豫地轉身就往門口走去，此時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個信念，那就是去找她，陪在她的身邊，給她力量……
「淵！」見他要離開，星妍又驚叫起來，「外面現在下很大的雨，你要去哪裡？」
剛開啟門的玖蘭淵轉過頭對著站在廳裡的星妍說道：「星妍，我要去找她，我現在一定要去找她……她一個人在家會害怕的！」
「你去找她？我怎麼辦？」星妍又流下淚來。
「星妍，你和她不一樣，子菡的父母親就是在這樣的夜晚永遠地離開了她，因為這件事情，她心裡一直有個打不開的結，每到這樣的夜晚都會害怕……」提到奚子菡，玖蘭淵的聲音又變得柔軟起來。
「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會害怕？」
「星妍，等雨停了，我會讓喬恩來送你回家的！」說完，玖蘭淵轉身走了出去。
就在他的身影從星妍的眼前消失，門重重地關上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輸了，但她並不是輸給了奚子菡，而是輸給了玖蘭淵……
她永遠拿他沒有辦法！
彷彿所置身的世界在頃刻之間變得無比黑暗起來。
奚子菡緊緊地抱著自己，眼前也是一片黑暗，她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感覺不到，只知道自己所在的世界裡滿是大風大雨，滿是閃電和雷聲，滿是自己絕望而無助的哭聲。
小小的她大聲哭泣著，沒有人來救她，彷彿整個世界就只有她一個人……
「奚子菡，奚子菡，奚子菡，你是不是在裡面？」
似乎聽到有人在叫著自己的名字，奚子菡抬起一雙空洞的眸子望了過去，空空的房子裡除了她再也沒有第二個人了，怎麼會有人叫她呢？
見裡面一直沒有回應，站在門口的玖蘭淵心慌了起來。
他拍打著門，大聲地叫著她的名字：「奚子菡，奚子菡，奚子菡……」
還是沒有回應。
「奚子菡，你在裡面嗎？」玖蘭淵不停地叫著，焦急地拍打著房門，他怕雨聲太大會淹沒了他叫她的聲音，他怕她聽不到……
冰涼的雨水落在他的衣服上，幾乎要滲透進去了，頭髮也被淋溼了，可是他現在想的都是房子裡面的奚子菡，什麼也顧不得了。
儘管他這樣用力地拍著門大聲地叫著她的名字，裡面還是一點回音都沒有。正在這時，又是一聲驚天的雷聲響在耳邊，閃電一閃而過，映得玖蘭淵的臉上稜角異常分明起來。
不再想什麼，玖蘭淵後退幾步，抬起腳就踹了過去——
「砰」的一聲響，門被玖蘭淵用力地踹開了。下一秒鐘，玖蘭淵就飛快地衝了進去。
微黃的燈光下，奚子菡整個人都縮在被子裡，似乎還在輕輕發著抖。玖蘭淵又是一陣心疼，也不管她有沒有看到自己，就這樣直接走過去環抱住了她。
就這樣毫無預兆地被人抱住，奚子菡全身一怔，頭緩緩地從被子裡鑽了出來。當看到一臉心疼擔憂的玖蘭淵時，她整個人再次僵住了，混亂的意識也漸漸清晰起來。
「九九……」幾乎是哽咽著叫著他的名字。
玖蘭淵更加用力地抱緊了她，頭靠在了她的肩膀之上，輕輕地說著：「在，我在這裡……」
望著突然之間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玖蘭淵，奚子菡的眼淚也悄無聲息地落了下來，一滴一滴地落在了他的掌心裡。
然而，這冰涼的溫度似乎要灼傷他的皮膚，令他不由得心驚起來。玖蘭淵不再說話，只是靜靜抱緊她，希望能給她想要的溫暖與保護，讓她不再害怕。
「不要害怕，都過去了，過去了……」
玖蘭淵的聲音無比輕柔，彷彿是一道燦爛的陽光一直照射進了奚子菡的心底，那麼溫暖，那麼動人。
被這樣溫暖的懷抱抱住，她的身體漸漸地溫暖了起來，心跳不再紊亂了，只覺得所處的世界是這樣寧靜，這樣安全，令她不再害怕，不再恐懼。
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的雨終於停了，世界也彷彿變得安靜了起來。
奚子菡終於漸漸地回過神，側過頭看著從身後環抱住自己的人，蒼白的小臉立刻又滿是震驚的光芒。下一秒鐘，她飛快地從這個懷抱裡掙脫了出來，睜著一雙淚眼望著他。
玖蘭淵也深深地望著她，想要抬起手撫去她臉上的淚痕，但手抬到空中又放下了。
誰也沒有開口說話，房間裡靜得連呼吸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奚子菡望著他沉默許久，然後緩緩地問道：「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她的聲音沙啞，那雙流過淚的清眸卻無比明亮。
玖蘭淵就這樣看著她，心跳在突然之間加快了速度，變得語無倫次起來，「我……我……我是因為……」
「因為什麼？」奚子菡追問道，心情變得有些迫切了。
「我是因為擔心你。」
「擔心我……」
「嗯，擔心你一個人害怕打雷下雨天，所以我出現在了這裡。」說完，玖蘭淵飛快地站了起來，跑到門邊，又回頭對她說道，「我在外面叫了好久，可是你好像沒有聽到。我太擔心你了，所以就踹開門進來了……」
原來剛才是他在叫她啊……
原來站在眼前的這個人，真的是他……
已經說不出現在心中的感覺是什麼了，奚子菡的鼻子一酸，輕輕一眨眼，冰涼的眼淚就又順著臉頰落了下來。
奚子菡想也不想地就從床上跳下來，直接撲進玖蘭淵的懷裡，緊緊地抱住他：「九九，我真的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玖蘭淵怔了怔，低著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抱著自己的她，只覺得此時此刻彷彿是一場夢，夢裡的她是這樣真實，不用伸出手也能碰到她。
「我知道你害怕，所以才這樣著急地來到你身邊。」玖蘭淵輕輕地推開她，抬手撫過她臉上的淚痕，又低聲說道，「子菡，不要再哭了，好嗎？」
這一道輕柔的聲音讓奚子菡的眼淚奇蹟般地止住了。她回望著他，微微地笑了起來。
「子菡，我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
奚子菡抬頭望著他，微微皺眉：「什麼？」
「你真的是為了錢才答應他們讓我回去的嗎？」
奚子菡沒有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心一下子又揪了起來，腳步也不自覺地一步一步後退著，臉色蒼白如紙。
要怎麼告訴他呢？
到底要她怎麼樣呢？
星妍對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深深刻在了心底，每想起來一次，心底都會痛一次。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這樣的痛並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深，越來越痛。
「是的。」奚子菡低低地答道，她低下了頭，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她怕自己一看到他幽深的眼眸就會忍不住把真相告訴他。
玖蘭淵一點也不相信她說的話，步步緊逼，目光變得凌厲無比，俊美的面容上透出一陣怒意：「奚子菡，你看著我，我要聽真話。」
奚子菡沒有抬頭，她只感覺到強烈的壓迫感襲來，幾乎讓她沒有任何退路，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完全不知所措。
「奚子菡，看著我。」玖蘭淵又壓低了聲音對她說道。
奚子菡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抬頭看著他說道：「我說的都是真話。」
「如果你說的是真話，那為什麼不敢看著我的眼睛說呢？」
「我……」奚子菡一時語塞。
「奚子菡，你怎麼可以這麼狠心？這麼狠心地拋棄我，不要我，不把我放在心上，甚至連一句真話都不願意對我講？」
「我……」
「你知道嗎？從你這裡離開以後，我回到了原來住的地方，恢復了所有的記憶。我以為我會恨你的，可是我發現我根本不能恨你。對你的思念就像中了毒一般，我做什麼都做不好，每天都想著你。後來，我每天晚上都會回到這個地方，跟在你的身後，陪你一起回家。只有看見你之後，我回到自己家才能睡得著……」
「九九……」
「奚子菡，我這樣愛你，你怎麼還能這麼狠心地對我？怎麼可以？」玖蘭淵的身體在輕輕地顫抖著。他望著她，整顆心就這樣沉淪了下去，只希望她能伸出手抓住他。
再也承受不了心底這股濃烈的感情了。
奚子菡的眼淚瘋狂地落了下來：「因為你是這樣耀眼，我是這樣渺小，我們完全就是兩個世界裡的人，根本就不適合在一起！」
「誰說不適合了？」玖蘭淵立刻反問道。
奚子菡抿了抿唇，不再說話了。
「是不是星妍，是不是星妍對你說了什麼？」
「九九……」
玖蘭淵目光沉了沉，突然之間又變得明亮起來：「一定是這樣，是她跟你說了一些話，讓你這樣以為。子菡，你怎麼可以這麼傻？」
還沒有回過神來，身體又落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裡，溫柔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我就知道你不會因為錢而讓我離開的，你不會的……」
「為什麼？」奚子菡輕聲問道。
「因為你是我玖蘭淵喜歡的女孩。」說完，玖蘭淵輕輕放開她，拉起她的右手，又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戒指——
鑲嵌著一顆星星的銀色戒指落入了奚子菡的眼中，金色的星星在燈光之下閃耀著燦爛的星芒。
在她眨眼之間，戒指已經穩穩地套在了她的中指上，戒指彷彿就是為她量身定製的，金色的星星似乎在她的指尖上跳躍一般。
「奚子菡，從現在開始，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你都不準再離開我，再也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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