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清晨。
奚子菡早早起床準備好早餐之後,又開始整理她的小房間。她把每一個角落都打掃得乾乾淨淨的。
燦爛的陽光從窗外照射進來,金色的光芒正好照在了熟睡著的玖蘭淵的臉上,刺眼的陽光立刻讓他驚醒了。
玖蘭淵緩緩地睜開眼睛,看到奚子菡忙碌著的身影,不自覺地笑了,立刻跳下床,認認真真地疊起了被子。
奚子菡聽見聲響,立刻轉身,就看見玖蘭淵正在疊被子,整理床鋪,也微微笑了起來,衝他說道:「早餐我已經準備好了,你快去洗漱吧!」
「嗯。」玖蘭淵輕輕應道,抬眼看了看時間,已經快九點了,他微微皺眉,問她道,「子菡,今天不是星期六嗎?不需要去你同學家當補習家教嗎?」
「不用了。」奚子菡答道,回頭望著玖蘭淵,「九九,我不想去了,等會兒我就去公用電話亭打電話通知他。」
聽到她這樣說,玖蘭淵也不想多問,只說:「那今天明天就沒有什麼事情了,對吧?」
「對啊。」奚子菡笑著說道,又問他,「怎麼了,九九?」
「我是想,我們從來都沒有出去約會過,不然,我們……」說著說著,玖蘭淵俊美的面容上竟然滿是紅暈,可愛得不可思議。
「好啊。」奚子菡想也不想地就答應了,「天氣這麼好,我也想出去轉轉。等我把房間整理乾淨了,就一起去給我同學打電話,然後再出去玩,怎麼樣?」
「好。」玖蘭淵淡淡地說道,迷人的薄唇揚起一抹絕美的笑意來。
他望著奚子菡繼續忙碌著的瘦小的身影,只覺得心中暖暖的,就像此時窗外的陽光一般。
公用電話亭裡,奚子菡插上電話卡就撥通了尚明槿家的電話。電話還未接通,她側過頭看著一旁等待著她的玖蘭淵,笑容十分明媚。
「嘟嘟」幾聲後,電話通了。
「喂!」
溫和而有些疑惑的聲音傳進了奚子菡的耳朵裡,她深吸了一口氣,道:「明槿,是我,奚子菡。」
明槿?
會是誰呢?
聽到奚子菡這樣稱呼電話那頭的人,玖蘭淵皺了皺眉頭,有些不悅地望著奚子菡。
奚子菡卻沒注意到九九的表情,只是微笑著講電話:「我有事情想跟你說。」
尚宅。
書房裡。
尚明槿握著手機,手一陣一陣地發緊,柔和的面容一下子變得黯淡了。他細細地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柔和聲音,竟說不出話來。
有事情要跟他說……
不用想就知道是什麼事情了!
從早上開始,他就一直在等她來,可是一直到了九點都不見她的身影。他知道她沒有電話,所以只能希望她打電話給他,告訴他為什麼沒有來……
只是,當他接到她的電話,聽到她的語氣,就好像是希望的泡泡在自己的眼前瞬間破滅了一般。
尚明槿垂下頭,低聲問道:「子菡,有什麼事情你就說吧。」
「明槿,我以後不再去你家幫你補習數學了,其實你的數學也很好,並不需要我為你補習,所以……」奚子菡顫顫地說道。
「好,我知道了。」尚明槿打斷了她的話,突然輕笑了起來,道,「子菡,這本來就是要看你自己的意願,如果你不想來我也不會勉強你的……」
「明槿……」
尚明槿心中一痛,繼續溫和地說道:「好啦,你不要覺得愧疚還是其他的。只要你開心,比什麼都重要。今天天氣很好,有時間就出去轉轉,不要總是待在家裡學習。好了,我還有事,先掛了,再見。」說完,他立刻掛上了電話。
電話亭裡,奚子菡有些呆滯地看著已經結束通話了的電話,過了好一會兒才放下電話,一抬眼就看到陰沉著一張臉的玖蘭淵,立刻笑著問道:「怎麼了,九九?不開心嗎?」
玖蘭淵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輕哼一聲,轉身往路口走去。
奚子菡想也不想地跟上他,順勢拉住他冰涼的手,輕聲道:「九九,你生氣了嗎?」
玖蘭淵停住腳步,輕抬了一下眸子,清冷地看著奚子菡,薄唇動了動。
「我知道了。」奚子菡繞到了他身前,「我知道你生氣了,是因為剛才打電話的那件事情吧!我有一個同學叫尚明槿,我上週就是在他家幫他補習數學,但是我現在不想……」
「你叫他‘明槿’?你和他關係很好嗎?」玖蘭淵打斷她的話,不悅地問著,眉頭深鎖,目光幽深,俊美的面容上滿是惱怒的氣息。
奚子菡搖頭:「不是啊。」
「不是?」玖蘭淵抬眸,「尚明槿一定是個男的吧?你為什麼叫他‘明槿’?還有,你為什麼不想去幫他補習了呢?」
玖蘭淵連珠炮似的問著,看著她的眸子裡一點一點地失去了溫度。奚子菡咬了咬唇,認真地答道:「嗯,他是我的一個男同學,我們是朋友,所以他讓我這樣叫他。我不想去他家裡幫他補習,是因為我們之間發生了一些事情……」
「是他纏著你,對嗎?因為他纏著你,所以你不想去幫他補習了,對嗎?」玖蘭淵繼續問道,聲音一次比一次陰冷。
「九九,並不是你想的那樣。」奚子菡急了,一雙星眸閃亮亮的。
「那是怎樣?」玖蘭淵徹底地怒了,他凝視著奚子菡,漆黑如夜的眼眸裡滿是冰冷的氣息,「他應該是喜歡你的吧?那麼,奚子菡,你會不會喜歡上他?」
聽到他這樣問她,奚子菡的心一陣陣地慌亂了起來,抓著他手的力氣也大了幾分。
她急忙說道:「不是的,九九,他好像是喜歡我,但是我並不喜歡他,所以我才不想再去他家裡幫他補習了……」
玖蘭淵鬆了一口氣,面色稍稍有些緩和了。他低頭看著自己被她緊緊抓住的手,明明有些疼,卻感覺十分溫暖。
「九九,我是喜歡你的。」奚子菡仰著頭,顫顫地對他說道,心跳也漸漸加快了,「除了你,我不會再喜歡上任何人了。」
玖蘭淵身體一僵,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呼吸變得格外輕。這一刻,他什麼也聽不到了,耳邊只有她剛才說出來的話。
她說,她是喜歡他的……
她說,除了他,她不會再喜歡上任何人……
突然,玖蘭淵用力地拉過奚子菡,將她帶向自己的懷裡。
奚子菡就這樣猛地撞到了他的胸膛上,輕靠在他的胸口,聽著他胸腔裡越來越快的心跳聲,而自己的心跳也變得和他的一樣,快到幾乎要無法負荷。
剛想抬頭,又被玖蘭淵的手按住了。
下一秒,玖蘭淵深情而溫柔的聲音從她的頭頂處傳進了她的耳中——
「奚子菡,我也是,除了你,我也不會再喜歡上任何人了,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
午夜。
原本還佈滿了星星的夜空突然就被烏雲掩蓋了,不到一會兒工夫,巨大無比的雷聲就響了起來,傾盆大雨嘩嘩而下。
「轟轟轟——」
白色的閃電一閃而過,又是一陣巨大的雷聲傳來。
正在熟睡著的奚子菡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雙手抓著被子,絲毫也不放開,身體也在輕輕地發著抖,白皙的額頭上滿是汗珠。
「不要,不要……」奚子菡驚叫出聲,冰涼的淚水也順著她的眼睛流了下來。
那些痛苦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向她襲來!
彷彿置身在冰冷的水底一般,她不能動彈,小小的她,什麼也不能做,只能驚叫,只能哭泣……
「不要,不要……嗚嗚嗚……不要離開我……」
奚子菡的哭聲驚醒了玖蘭淵,玖蘭淵睜開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看著在睡夢中不停哭泣的奚子菡,心口就像被什麼東西抓住了一般疼了起來。
他跳下床坐到她的身邊,心疼地握住了她的手,輕聲叫道:「子菡,子菡,你怎麼了?」
奚子菡好像沒有聽到一般,繼續低低地哭著:「嗚嗚嗚……嗚嗚嗚……」
玖蘭淵伸手輕撫開她的眼淚,動作輕柔地將她抱了起來,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裡,緊緊地抱住她,道:「子菡,醒過來,醒過來……」
彷彿感覺到自己被一陣溫暖給包圍住了,奚子菡哭泣的聲音也變得小了起來,緊抓著被子的手也微微放鬆了。
「轟轟轟——」
又是一陣電閃雷鳴。
奚子菡驚訝地睜開眼睛,無意識地往玖蘭淵懷裡縮了縮,冰涼的眼淚又流了出來,幾乎滲透了玖蘭淵的衣服。
「子菡,你怎麼了?」玖蘭淵痛苦地叫著她的名字,輕輕地抱緊了她。他從來都沒有見過這樣的奚子菡,這樣無助,這樣脆弱,她的哭聲幾乎都要把他的心撕裂了。
終於,奚子菡聽到了他的聲音,抬著一雙淚眼看著玖蘭淵,顫顫地說道:「九九……」
「在,我在。」玖蘭淵微笑著答道,又伸出手輕撫她的臉頰。
聽著這樣令人安心的聲音,奚子菡縮了縮身體,像找到了安全的庇護所一樣身體不再顫抖了,只是靜靜地流著眼淚,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
雨越下越大,但雷聲漸漸變小了,偶爾有白色的閃電從天空中一閃而過。
玖蘭淵緊緊地抱著她,一絲一毫也不敢放鬆。他順著奚子菡的目光望向了窗外,烏黑的眼眸也變得幽深陰沉起來。
剛想要問她時,奚子菡的聲音從懷裡傳了出來,像風一樣輕。
「爸爸媽媽離開我的時候,也是像今天晚上一樣,打著雷,下著很大很大的雨……」
「爸爸在開車,媽媽抱著當時只有三歲的我坐在副駕駛座上。因為雨下得很大很大,爸爸開得很慢,也很小心,可是,突然之間有一輛大卡車朝我們駛了過來……」
「卡車的速度非常快,爸爸來不及避讓就被那輛卡車撞到了。我們的車立刻就被撞出去好遠好遠……那個時候,我只覺得天旋地轉,什麼也聽不到,什麼也看不到……」
「爸爸媽媽當場就死了,而我,因為媽媽緊緊地抱著我,護著我,所以只受了一點點傷……從那一夜之後,我就變成了孤兒,失去了一切……」
「從那天以後,每遇到這樣的天氣,我就會做這樣的夢,夢見爸爸媽媽死去的那一天,夢見小小的自己……」
玖蘭淵低頭,就著房間裡微微的光,看著奚子菡滿是淚水、蒼白失色的小臉,心痛到無法呼吸。他又抬頭看著窗外下著大雨的夜空,恍惚之間好像看到了三歲的奚子菡一個人坐在雨夜裡大哭著……
他下意識地又抱緊了奚子菡,讓她感受到自己的溫暖,柔聲說道:「子菡,不要怕,不要怕,那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
「是嗎?已經過去了嗎?」奚子菡無助地問道,「可是,我忘不了,忘不了,它就像長在我的身體裡一樣,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我他們已經離開的事實……」
「子菡,不要這樣……你這樣,在天上的爸爸媽媽也會不開心的……」玖蘭淵抱緊她,輕哄著她,「不要怕,你還有我,子菡,你還有我……我不會離開你的,不會!」
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這樣的夜裡,玖蘭淵的面容異常堅毅。
不知道過了多久,雨漸漸地停了下來。
玖蘭淵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孩,眸光無比幽深。
奚子菡又重新睡著了,像一個小孩子般,蒼白的小臉上滿是淚痕。她的手緊緊地抓著他的手臂,就連睡著了也絲毫都不放鬆。她抓著他,好像他就是她唯一的依靠了。
玖蘭淵從來都沒有想過有著那麼明媚燦爛笑容的奚子菡竟然有這樣的身世,親眼看著爸爸媽媽死在自己的面前,驟然之間失去世界上最親的兩個人。這樣的痛,不是誰都能夠承受的。
可是她,是這樣堅強。
堅強到讓他不得不去心疼她。
如果可以,他想要守護她一生一世,永遠都不離開她!
當玖蘭淵再睜開眼睛時已經是清晨了。
陽光從開啟的窗戶裡照射進房間,一片暖意。因為夜晚下過雨,早晨的空氣也格外清新,還夾雜著樹葉的香氣。
再一回神,玖蘭淵發現房間裡只有他一個人在,不見了奚子菡的身影。
他驚恐地跳下床,開始尋找她的身影。可是,他找遍了整個房間都沒有找到她,玖蘭淵又是一陣心慌。
他無力地倚在了牆邊,目光緊緊地盯著緊閉著的門看。
昨天晚上,她那麼傷心,對他說出了那麼沉痛的過往,現在她會去哪裡呢?
正當他這樣想著,門從外面被人開啟了。
玖蘭淵抬頭望去——
奚子菡已經提著還冒著熱氣的早餐走了進來。
她看著玖蘭淵微笑道:「九九,你醒了啊,我買早餐回來了!」
玖蘭淵走到她面前,什麼話也沒有說,就將她抱進了懷裡,頭輕靠在她瘦小的肩膀上,輕輕地說著:「我以為你消失了呢……子菡,你知道嗎?我很擔心你,真的很擔心你……」
奚子菡輕笑,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背,道:「我沒事,我會有什麼事情呢?九九,你不要擔心我啦!」說完,奚子菡又推開他,命令道,「你看你,嘴邊還有口水呢,還不去洗乾淨?」
什麼?口水?
玖蘭淵後退兩步,一邊怔怔地看著奚子菡,一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奚子菡輕輕地笑,繞過他往房間裡走去了。
下一刻,玖蘭淵立刻轉身,衝著奚子菡的背影,怒道:「奚子菡,你敢耍我?」
奚子菡放好早餐回頭看著玖蘭淵,笑眯眯地說道:「是啊,我就是耍你,誰叫你這麼笨的!」
會跟他開玩笑了,看來沒有什麼事情了啊!
玖蘭淵稍稍放下心來,立刻眸光一轉,俊美的面容上充滿了怒意,他抬手指著奚子菡大聲說道:「好啊,你耍我,本少爺是不會放過你的!」說完,他就朝奚子菡跑了過去。
奚子菡狡黠地一笑,立刻躲過了他:「你抓不到,你抓不到!」
「是嗎?」玖蘭淵挑了挑眉頭,又道,「奚子菡,你不要小看我!你敢耍我!等我抓到你,看我怎麼收拾你!」他長臂一伸,又朝她揮了過去。
正在這時,「咚咚咚」的聲音傳了進來,似乎是有人在敲著門。
奚子菡停了下來,靜靜地聽著,而玖蘭淵也趁著她停住,一把抓住了她,輕笑道:「看吧,我抓到你了!」
她回望了玖蘭淵一眼,食指放在嘴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道:「九九,好像有人在敲門!」
玖蘭淵有些不相信,朝門邊望了過去。
果然,「咚咚咚」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奚子菡疑惑了,會是誰呢?葉凡影嗎?可是葉凡影每次來都不會這麼有禮貌地敲門的,會直接在外面大叫她的名字,讓她開門!
難道是……
正當她這樣想時,玖蘭淵已經不聲不響地走到了玄關處開啟了門。
「咔嚓」一聲輕響。
在門外等了好一會兒的星妍和喬恩聽到聲音,立刻抬起頭看著即將開啟的門。當看到開門的人時,他們一下子呆掉了。
星妍甚至落下了驚喜的眼淚,立刻衝到他的身前伸出手抱住了他,開心地說道:「淵,淵,我終於找到你了,你知道這一個多月以來,我找你找得有多辛苦嗎?淵,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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