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此情·可待

聲音在寒風中顫抖。

蕭若宇緊握雙拳,這一刻,他那麼害怕得到最後的答案,卻又不死心地期待最後的一線轉機。

「回答我,是不是?離開我,真的會讓你幸福嗎?」

可是——

他眨也不眨的雙眼,看到的是她沉默地點頭。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的時間,于晴才轉過身來,她的眼神中流露出的渴望,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匕首,明晃晃地插進他的心臟。

下一秒,于晴高高地仰起頭,笑靨如花,顫抖的睫毛下,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視他的雙眼,堅定地點頭:「是,我想要的,自始至終你都無法給予。所以,請不要再來破壞我的幸福。」

無盡的哀傷籠罩了少年的全身。

如果,我無法給予你幸福,除了放手,還能怎麼樣……

他輕笑著,不可思議地搖頭,漆黑的睫毛在飛舞的白雪中顫抖著,一滴淚珠沿著少年俊美的臉龐滑落,轉瞬,俊美的臉龐上卻泛起了一抹妖冶的笑。

他苦笑著一步步後退,看著女孩子的眼睛中白霧瀰漫,再也看不清楚任何情緒。

最終——

他沒有再說一句話,轉身離開。

【四】

于晴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淚水終於湧了出來,到最後,她還是傷害了他,那麼直接、那麼深地傷害了他。連一句對不起,她都說不出來……

會有來生嗎?

她抬起頭,看著漫天飛舞的大雪,沒有人可以回答她。

「對不起,是我無法給予。為你,我相信有來生。」

淚水終於無法控制地流下,她緩緩地跌坐在雪地裡,任自己冰冷的心臟和蒼茫的世界融為一體。雪越下越大,這無法訴說的愛情,與他離去的腳步,一同被這場大雪掩埋……

但,這是第一次,她這麼渴望會有來生!

若是有來生,一定不再讓他這麼辛苦,她會在遇到他的時候,就先對他微笑,一定會!

「這算什麼?欲擒故縱嗎?你又在上演什麼戲碼?你這個虛偽的騙子!」

突然,夏嵐從鞦韆背後憤怒地走了出來。她的雙眼燃燒著怒火,剛走到于晴的跟前,就揚起手,重重地甩了她一記耳光。

「啪!」

蒼白的臉頰,立刻浮起紅腫。

「對不起。」于晴低低地說道,她躲都沒有躲,那一記耳光,分明是可以躲過的。

「對不起?你就只會對我說這句話嗎?你答應過我的事呢?為什麼要一再地傷害我,我真的已經相信你了,為什麼還要讓我失望?」夏嵐失控地喊了起來,眼淚順著臉龐流下,她失望地看著于晴,握緊的雙拳不斷地顫抖著。

「不管怎麼樣,夏嵐,這一輩子能有你這個好朋友,是我最幸運的事。」她淡淡地微笑,誠懇地看著她,不管她信不信。

果然,夏嵐不屑地笑了起來,目光滿含恨意,看著她咬牙切齒!

「這,卻是我最大的不幸!」

她知道,所以無言以對。

「不是說喜歡簡帆嗎?看你剛才的樣子,分明是喜歡若宇的,你還要騙我嗎?」

于晴低著頭,腦海中閃過和蕭若宇相識的過程,臉上始終含著淡淡的笑意:「感情總是來得太突然,等到發現的時候,才知道,原來的否認只是害怕承認而已。」

「那你現在,是承認了?」夏嵐的臉色頓變。

于晴沒有說話,遙遙地看向蕭若宇離開的方向,一股柔情在心底湧動著,臉上泛出淡淡的笑容,憂傷而絕望,那樣的神情,早已經流露出答案。

「啪!」

又是一記耳光重重地甩在於晴的臉上!

于晴的頭被打得歪向一邊,她還沒開口,夏嵐卻慢慢地蹲在地上嗚嗚地哭了起來。

「我為他所做的改變、我為他所付出的一切,都是你無法想象的。你什麼也沒有做,就輕而易舉地就搶走了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而你,卻是我最好的朋友!」

看著夏嵐悲傷的樣子,于晴心如刀絞,疼得厲害。她一直都覺得對不起夏嵐,只是現在,她已經不能再為她做些什麼了。

「好好陪他、有時候不要太讓著他,也許他就是被你寵壞了,才會喜歡我這個總是不領情的人吧。有一天,他一定會知道你的好的。」

「除非你消失!」

「我會消失的……」

她輕輕點頭,蒼白如雪的臉頰脆弱得彷彿即將融化的飄雪,悽美的模樣,讓原本惡狠狠的夏嵐,突然有一瞬間的心軟。

她狐疑地抬起頭,盯著于晴看了半天,突然變得緊張起來,抓著她問:「你……你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看到夏嵐眼裡的擔憂和著急,于晴笑了。

美麗的笑容像春天的陽光一樣溫暖和煦,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這樣,就夠了,不是嗎,夏嵐的心裡依舊是關心她的,這樣就夠了。

「夏嵐,你永遠都是我心中最好最好的朋友,所以,你一定要幸福,否則我會不安的。」這是她的真心話,欠夏嵐的,她知道已經沒有辦法還了。

【五】

一週後——

于晴整整一週都沒有來上課。

教室裡,夏嵐一直盯著于晴空蕩蕩的座位失神,她一直想不明白,于晴走之前和她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記得那時于晴的笑容和眼神,那麼坦然澄澈,好像終於從什麼煩惱和掙扎中解脫了出來,看起來有種安心和超脫的意味,可是那樣的眼神卻讓她不安。

放學之後,她心不在焉地走著,想著于晴跟她說過的話。想著想著,莫名地就走到了于晴家的門口,一抬頭,竟然看到蕭若宇靠在巷口的路燈下,滿臉的疲憊和冷漠。最近,她很少看到蕭若宇,他似乎變得更加冷漠,幾乎連話都不說。

她走上前,站到他面前。

「你還是捨不得她……」

夏嵐開口,已經沒有了憤怒,她似乎也感覺到,其實于晴並沒有做什麼。

就像于晴說的,感情總是來得太突然。況且,蕭若宇一直只把她當成是好朋友,她知道……

蕭若宇垂下頭,再捨不得又怎麼樣?她說過,她要的幸福,只有簡帆可以給。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蕭若宇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他最初認識的于晴,不喜歡開口說話、不喜歡笑,也不想把心裡的事,說出來。

風,無聲地吹過。

在巷子裡發出嗚咽般的聲音,兩邊灰色的圍牆縫隙裡,還有殘留的積雪。

他跟著夏嵐,緩慢地走到于晴家門口,靜靜地看著緊閉的房門,于晴的房子這一週都空空如也,據說已經搬走了,周圍空空蕩蕩的沒有一絲人聲,兩人靜默地站立著,都沒有開口說話。突然,一陣輕微的聲響傳來,小屋的門,輕輕地從裡面被開啟——

蕭若宇猛地抬頭!

晦暗的眼眸中一瞬間迸射出明亮的光芒,可是,卻又在下一瞬間變得暗淡,變得驚疑錯愕。

「eternal?」

夏嵐驚呼!

不相信般擦了擦雙眼,結果她看到的,確實是簡帆。

簡帆看起來也比蕭若宇好不到哪裡去,連胡楂都沒有剃,整個人看去又狼狽又頹廢,當他看向蕭若宇時,也微微怔了一下,臉上漾出苦笑。

「你怎麼在這裡?不是和于晴一起出國了嗎?」蕭若宇衝上前,激動地抓住他的衣領問。

簡帆一動不動,任由他用力搖晃。

可是,他很快就覺察出有些不對勁。

「于晴呢?」他問,下一秒,神情變得激動而恐懼,搖晃著簡帆的肩膀,怒吼,「于晴怎麼了?她是不是出事了!」

「她走了……」簡帆沒有反抗。

他也不知道,于晴是什麼時候走的……

就像是懲罰一般,他也終於感覺到,瞬間就突然找不到人的滋味。

他去于晴住的醫院時,她已經不見了。回到家裡,屋子裡一個陌生人,正在搬東西。

他們說,于晴把房子賣了,他們正在清理,一個月後會搬進來。

她去了哪裡,沒有人知道……

「她走了?她不是和你一起去的嗎?」蕭若宇鬆開手,看來簡帆也確實不知情。

「你還記得,那天她暈倒嗎?」簡帆低著頭,回想起自己從她的主治醫生那裡問出來的話,低沉的聲音中滿是絕望,「我送她去醫院,結果醫生查出來,她患了胃癌。她從來沒有做過什麼壞事,病魔奪去了她的親人不夠,為什麼連她也不肯放過?」

簡帆蹲下了身子,一個一米八多的少年,就這樣縮成一團,嗚嗚地哭了起來。

「胃……癌?」蕭若宇喃喃地重複著,如同被雷劈中一般,無法思考。

他瞬間就明白了,為什麼于晴會對他說那些話。

他真該死,如果當時他回過頭,是不是就會看到于晴不捨的表情,那麼她就不會一個人離開了。

她一個人,要怎麼辦……

夏嵐也沒有想到,于晴竟然會得這樣的病,整個人也驚呆了,淚水無聲地流著。

雖然她真的怨于晴,可是幾年來的友誼,並不是假的。

「我要去找她了,沒有她的日子,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麼過……」

簡帆抹了一把眼淚,站了起來。

他整個人仿若失去了靈魂,搖搖晃晃走出巷子。

剛走了一步,他停下來,看向蕭若宇,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也一定會去找她,我們三個人之間,總要有一個結果。如果我找不到她,我希望你用盡全力去找,我不想讓她一個人面對……」

簡帆走了。

第一次,蕭若宇覺得,他並沒有那麼討厭。

一陣風吹來。

于晴窗臺上的那盆蘭花隔著玻璃在屋裡輕輕地晃了晃。

寒風中依然有雪花微微飄動,可是空氣中已經減少了寒意。

空寂的巷子裡,簡帆的腳步聲已經完全消失,只留下一串深深淺淺的腳印。

「你要去找她嗎?」夏嵐擦了擦淚水問蕭若宇。

「嗯。」

他點頭。

仰頭看著天空,他伸開雙臂。

修長的指尖在空氣中泛著晶瑩的光澤,潔白的雪花飄飄悠悠地落在他的掌心裡,很快融化成水滴,就好像,那天她滴落在他拇指上的眼淚。

「這個冬天太漫長了,不是嗎?我要去找她,我怕她會冷,我要一直陪她過完這個冬天,陪她看春天盛開的花朵,我要親口對她說,我喜歡她,不准她再逃避了……」

蕭若宇深深吸了一口氣,忽然轉身,迅速地奔跑起來。

「如果你找到她,告訴她,我不怪她了——」

夏嵐衝著他的背影,大聲地喊。

【六】

坐在飛機上,蕭若宇想,不論你在國外,還是國內,我一定會找到你,只要你還在這個世界上,天涯海角,我都會找到你。

因為我,還沒有對你說……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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