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一雙笑眼,就算我惡聲惡氣地指責、嘲諷你,也沒有任何變化。
我心裡想,你真虛偽。
後來我才知道,你這種表面的虛偽至少比跟你一直樂呵呵地在一起,然後在背後捅你一刀子要好得多。
【1】
首先我要說明的是,我長得並不好看,甚至可以說有點醜陋。
一雙狹長的眼睛,單眼皮。眉毛與眉毛之間的間距特別大,並且濃密,而且很短,就好像兩條過度發福的毛毛蟲一樣。
鼻子塌塌的,鼻孔卻有點大。
偏偏我的嘴唇很薄,卻很寬,儘管天生翹嘴,卻像是在嘲笑誰似的,完全沒有親和力。
而且,我從小就比同齡人高,又瘦,遠遠看去就好像營養不良的難民兒童一樣。
這副長相的我,從小就不討任何人喜歡,包括我媽。
我爸媽都長得極好,一個英俊瀟灑,一個像古典美人,偏偏我就只遺傳了他們的缺點。
以至於我媽媽經常長吁短嘆:「你一定要好好唸書,長大賺很多錢,去韓國整容。」
但我一直在堅強地長大。
小時候,我經常被街坊鄰居的小孩子合夥拿泥巴、石頭打,儘管我從來就沒有惹過他們。
我的同學取各種各樣的外號給我,最常聽見的是一群人拍著巴掌,放肆地嘲笑我,喊我「妖怪女」。
生氣是必然的,但我並不特別惱怒。
因為我可不會捱打了不還手,捱罵了不還口,他們欺負我、笑話我,我只會用力地反擊回去。
從小到大,我就沒享受過一丁點兒女孩子該有的待遇。
但我堅信,這一切並不是因為外貌的原因,肯定是因為我個性中有一些不討人喜歡、不討人憐愛的部分,才會這樣。
再說了,別人不喜歡我,一點關係都沒有,我也不是很喜歡他們啊。
因此,雖然我長得不美,但不妨礙我茁壯地成長。
而且,根據我從小看到的漫畫,主角都是長相平凡的,只有配角才長得好看,而最終配角的結局都不太美妙,唯有主角最終幸
福地跟自己喜歡的人生活到老。
這樣一想,我就釋然了。
當然,我也有煩惱的時候。
開學前,我媽媽因為我老是梳不好頭髮,長髮披肩跟個瘋婆子一樣,直接讓理髮師給我剪了個板寸,完全無視我的哀號。
我一直以自己直而黑的長髮為傲,現在看著鏡子裡板寸頭、平凡臉蛋的自己,撞牆的心都有了。
為了避免被人當成男生,我出門故意穿了一條藍色的連衣長裙。
一路上,人們對我指指點點,還有人大聲地問身邊的同伴:「你說走在前面的那個穿長裙的男的,不會是個變態吧?」
然後,我聽到從小一起長大、跟我上同一所學校的鄰居王遠跟他前面的男生說:「那就是個女的,你別去惹她,她比男的還可
怕,還變態。小學的時候,我被她拿著掃把追了五條街,按在地上打。」
下一秒,我對上了那個男生驚恐的目光。
我下意識地友好地對他笑了笑,結果就聽到他對王遠說:「哇,笑起來好可怕,血盆大口!」
而宋謹行來我家的第一天,也是他轉到我們學校的前一天,一見到我,就毫不客氣地諷刺我說:「宋長安,你不是三叔和三嬸
親生的吧?怎麼這長相一點沒遺傳到我們宋家的優點?」
宋謹行長得很好看,他是現在最流行的花美男的樣子——皮膚白皙,鵝蛋臉,雙眼皮,眼睛大大的,唇紅齒白。
人是賞心悅目的,結果他一開口,就讓我的心情頓時很不舒暢。
他爸媽,也就是我小叔叔和小嬸嬸,兩人都是軍人,長期待在駐地,所以他從小就借住在親戚家。
小學時期,他住在n市的二叔家。初中的時候,住在s市的小姑家。現在畢業了,也不知道怎麼跟「民主」的小叔叔談的。之後
,小叔叔就拜託了我爸,非把他弄來跟我讀同一所學校。
晚餐特別豐盛,宰了一隻雞,還蒸了一條魚。
飯桌上,老媽不停地給他夾菜,把我最喜歡的雞腿、魚肚子上的肉都夾給了他。
老媽笑呵呵地說:「別客氣,謹行,把這當自己家,想吃什麼跟嬸嬸說,缺什麼也跟嬸嬸說。」
我就是那被遺忘的小可憐,苦著臉啃著放在我面前的一盤青菜。
第二天開學,一大清早,老媽準備了豐盛的早餐,千叮嚀萬囑咐,要我帶宋謹行一起去學校,不要讓學校的同學欺負他。
我撇撇嘴,同意了。
結果一下樓,宋謹行就警告我:「你不要靠我太近,長這麼醜,人家要是以為我們倆有什麼關係,就太丟臉了。」
說完,他手插在兜裡瀟灑地走在前面,離我遠遠的。
誰稀罕啊。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惡狠狠地朝他的背影踢了一腳。
學校在城西,從我家所在的小區坐28路公交車直達。
校園要比我原來唸的學校大多了,不僅有一座三層的圖書館,一座三層的體育館,就連戶外的操場上都分了籃球場、足球場、
網球場。
學校選拔考試前兩天,我們老師特意帶我們來參觀,鼓勵我們加油考試。而如今,我即將正式成為這裡的一員了,收到通知書
的時候還不覺得激動,現在忽然就興奮得不行。
坐上28路公交車,我掏出手機,就看到了兩分鐘前何雯雯發給我的一條微信,說在校門口等我。
何雯雯是我死黨,從念幼兒園開始,我們倆就一個班。
她跟我完全不同,大大的眼睛,雙眼皮,蘋果臉蛋,就好似洋娃娃一樣,又跟日本站在時尚頂端的濱崎步有點像,所以從小她
身邊就圍了很多人。
「但我最喜歡長安你了。」她總是撒嬌地挽著我的手臂,這麼說。
我也最喜歡你。
我羞於把喜歡掛在嘴上,因此總是在心裡這麼回答她。
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好,我很快就到了。」
「別太快啊,我還要過一會兒才出門呢。」很快,我收到了她的回覆。
「沒事啊,我等你。」
「長安,你最好了。」她的聲音非常甜,讓我忍不住翹起嘴角,微笑了起來。
我到學校的時候,何雯雯說她大約還需要二十分鐘才會到,我決定先去看分班名單。
老天保佑,千萬別把我跟宋謹行分在同一個班。
分班的名單貼在進校門後,巨大操場右側的公告欄上。我看了半天,找到了我跟何雯雯的名字都在一年級一班後,又睜大眼睛
找宋謹行的名字。
嘿,找到了。宋謹行,一年級三班。哈,沒有跟我一個班。
真是太好了。
遠遠地,我看到了何雯雯,舉起手正要朝她揮動時,卻看到她忽然轉身往另外一個方向快步走去。
我連忙給她打電話:「雯雯,你去哪兒呢?我在這邊!」
「長安,你出門的時候沒照鏡子嗎?」
「照了啊,怎麼了?」
「穿成這樣,也就你敢出門吧!還有,你的頭髮是怎麼回事?」
我無奈地答道:「唉,別提了,這頭髮是我媽非要我剪的。不過,這條藍色碎花長裙不好看嗎?還是你陪我去買的呢,你當時
說好看!」
「可是,我沒想到你把頭髮剪成這樣了!」何雯雯氣急敗壞地說道,「你本來就長得不好看,能不能別整這些么蛾子啊!我真
是……我真是服了你了!」
「那還要不要去教室報到簽名啊?」
過了一會兒,何雯雯用氣鼓鼓的聲音滿是無奈地說:「去……真不想跟你走在一起,好丟臉哦。」
可是再丟臉,你也不會真的丟下我一個人啊。
【2】
三年級的教室在一樓,而一年級的教室在四樓和五樓。
爬樓爬得有點喘氣,好在樓梯拐角第一間教室掛著一個嶄新的牌子——一年級一班。
教室裡一片嘈雜聲,推門走進去,教室裡大約有三十來個人,沒幾個人抬頭看我們一眼。他們分散開,結成數個小團體。
倒是何雯雯眼尖,抓著我的手,朝其中的一堆人走過去。
其中一個穿紅色雪紡襯衫、白色波點短裙的女孩笑著跟何雯雯打招呼:「嗨,美妞,你總算來啦!」她目光淡淡地掠過我,「
現在我們附六中的人,就全齊了。」
她是原來附六中三班的溫佳敏,考試的時候,總是第五名。我當然記得她,我們經常一起參加各科老師的「小灶補習」。
有一回,我聽到她語氣淡淡地說:「成績再好又能怎樣,你們看她那長相……」
說著,她意味深長地跟其他人一起鬨笑起來。
這點攻擊對從小就經歷各種「腥風血雨」打擊的我來說並不算什麼,我當即趾高氣揚地走過去,不屑地冷哼:「有的人,長得
不行,唸書也不行,也不知道將來能做什麼工作……」一邊說著,我一邊故意用惡意的目光上下打量她五短乾癟的身材。
她氣得臉一陣青一陣白,嘴唇發抖,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從此她一見我就繞道走,基本上視我為無物。
當然我也懶得理她。
我自顧自地找了一個座位坐下來,從書包裡拿出一本漫畫,專注地看了起來。
開學第一天,班主任自我介紹,姓陳,又把qq號碼、e-mail和手機號碼寫在黑板上,讓大家記下來,平時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
他。然後就是反覆強調學校的紀律,尤其重重地強調了「不允許早戀」這一中心思想。
之後就是無聊的點名,點到名字的人到講臺上作自我介紹。
第一個被點到名的人是我。
我走到講臺上,扯了扯裙襬,還來不及說什麼,就聽到臺下一陣陣的鬨笑聲。尷尬、惱怒浮上心頭,我用手用力敲了敲桌子,
清了清嗓子,正要說話的時候,緊閉的教室門突然被人重重地推開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朝門口望去,我也不例外。
「對不起,我遲到了。」來人出乎大家意料之外的好看,跟其他正在變聲的男生鴨公一樣的嗓子不同,他的聲音低低的,好像
大提琴。
簡單的白色t恤配上牛仔褲,身形瘦長,五官卻俊美細緻。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加上超佳的視力,我能清楚地看到對方的肌膚
細膩得看不到任何毛孔。他的眼睛也是細細長長的,卻跟我不一樣,是天生的笑眼。
教室裡瞬間就炸開了鍋,男生女生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哇,這是誰啊?長得好帥啊!」
女生興奮不已。
「開學第一天就敢遲到,真是勇士啊!」
男生頓時譁然。
陳老師假裝咳嗽了幾聲,待教室恢復安靜,才說:「你先自我介紹下,然後找個座位坐下吧。」
男生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大家好,我叫歐陽淼,很高興能跟大家同班,我的愛好是打籃球,有同好的歡迎切磋。」
陳老師點了點頭:「你下去吧。」
他快速地找了個座位坐下來,那個位子,正好是我同桌。
「你怎麼還沒下去?」陳老師對我說。
我傻了眼:「我還沒自我介紹呢。」
底下的人再度鬨笑起來。
有個男生唯恐天下不亂地亂叫:「讓她自我介紹啊,光頭穿條裙子,不會真的是女的吧?」
陳老師用力咳嗽:「注意紀律!」
「宋長安,女,愛好唸書,擅長唸書,最喜歡考試第一。大家看我笑一笑,我看大家樂一樂,誰是笨蛋誰知道。」
扔下這句話,我憤憤地走下了講臺。
沒想到,教室裡安靜了一下,之後居然響起了熱烈的掌聲。之前叫囂的那個高個子男生對我豎起了大拇指:「有個性,我欣賞
。」
我瞪了他一眼,回到自己的座位。
結果坐下來沒一會兒,桌上就被推來一張字條,上面寫著:「不好意思,我好像給你造成麻煩了。」
那按著字條的手指纖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逆著光的少年,五官柔和得彷彿散發著淡淡的光,他是
在微微笑著的。
先前在心中鼓脹的怒火奇異地消失了,我訕訕地在自己的本子上寫下大大的「沒關係」,把本子豎起來給他看。
他對著我笑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更加溫柔。
「轟」地一下,熱量從脖子開始蔓延,我連忙移開視線,低下頭盯著自己寫字的手。
內心卻壓抑不住地吶喊,長得這麼好看,還這麼溫柔,太不合理了啊!
【3】
之後是選舉班幹部,先前朝我豎起大拇指的男生一聽就高高舉起手:「我,我,我要當班長!」
「班長不僅僅是一個擺設,更多的是需要為同學服務,除了高天同學之外,還有誰自告奮勇嗎?」陳老師問了幾次,沒有其他
人回答,於是高天沒什麼意外就成了班長。
接下來學習委員、體育委員、衛生委員等都以毛遂自薦,大家舉手同意,不舉手就放棄的原則選了出來。
我是無官一身輕,小學二年級的時候,我非要當學習委員,結果班上沒有一個人配合我的工作,只要我站起來宣佈事情,底下
就一片嘲笑聲,半天都止不住。從此,對於班幹部這個東西,我再無興趣。
何雯雯的普通話極為標準,在原來的學校她就是播音員,現在她也準備競爭學校廣播站的播音員,所以也沒有積極爭取班幹部
職位。
陳老師吩咐高天指揮大家男女分成兩隊,又把教室裡的座位重新排整齊,分成四大組八小組,兩個人一桌,排好了座位。
我是最高的女生,從小到大都是多出來的那個,從來都是霸佔教室的最後一排,一個人獨佔幾個座位。而今年因為有了歐陽淼
,我居然有同桌了。
何雯雯坐在我前面一排,我們興奮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就聽到陳老師喊:「宋長安,歐陽淼,沉冬,你們三個跟我來辦公室一
趟。」
沉冬個子不高,坐在第三排。
我們站起來,跟在陳老師身後,進了教師辦公室。
「老師叫你們過來,是因為你們三個人是我們班上的前三名,尤其是宋長安——」
我忍不住挺了挺腰。
「雖然你是全市第一名……」陳老師的目光掃過我。
我儘量面無表情,不讓內心的得意溢位來。
「但現在的學校,跟你們以往就讀的學校不一樣。大家都知道,接下來的三年是至關重要的三年,不僅要跟我們學校,我們市
其他學校,還必須跟全國的學校比賽競跑,才能脫穎而出。我們學校學風嚴謹,師資力量也是全市有目共睹的,而你們的首要
任務,就是確定學習目標。這個目標不是虛的,必須是實實在在的。而唯一能達成這個目標的方式,就只有不斷地努力學習。
當然了……」陳老師話鋒一轉,「你們都還小,心性不定,難免想著玩。我要說的是,勞逸結合才是最好的。我希望你們每個
人都能夠明白自己首先要做的事情是什麼,分清楚輕重緩急,知道嗎?」
「知道了。」我們三個人齊聲說道。
「回去後好好想一想,一週後,我希望你們能報給我一個明確的目標院校名字。沉冬留下來領課程表,你們兩個就先回教室吧
,有什麼問題就來問老師。」陳老師揮揮手,讓我們出去了。
「你是全市第一?」剛走出辦公室,我就聽到身旁的歐陽淼語調奇異地問道。
我下意識地側頭瞟了他一眼,發現他臉上的表情十分奇怪,他的目光很複雜,似乎是驚奇,又似乎是不信。
「怎麼?我是全市第一很神奇嗎?」我被看得有點不舒服,皺起眉頭,瞪了他一眼,飛快地離開了他身邊。
沒想到剛走過拐角,就碰見高天帶著幾個高大的男生搬著好幾摞書走過來。
高天一看到我跟歐陽淼就喊:「宋長安,歐陽淼,好巧,快過來幫忙拿書。」
「什麼啊?我一個女孩子,叫我做這麼重的活合適嗎?」我嘴上抱怨著,卻還是接過了高天遞過來的一摞書,而歐陽淼則分擔
了兩摞書。
把全部新書拿到教室之後,高天拿著花名冊,像模像樣地站在講臺上,點到誰,誰就上講臺領書。
「簡直不敢相信,今年的課本里居然有一本《手工勞作》!老師會給我們安排這門課程嗎?」何雯雯拿到書後,就迫不及待地
轉過身來跟我吐槽。
我正在給每一本書籤上我的大名,抽空回答她:「肯定沒有時間!作為祖國花朵的我們,作為未來的棟樑,我們有更重要的事
情要做!」
「比如,語數外理化生?」
我義正詞嚴地告訴何雯雯:「你的覺悟怎麼那麼低呢?我們的目光怎麼能如此狹窄呢!」
「嘿!那你說說,我們更重要的事情是什麼?」
我摸了摸鼻子,豎起了大拇指,挑起眉毛:「拯救世界啊!」
「嘁——」何雯雯拖長了聲音鄙視我,「那我還是學好語數外理化生,好好考試好了!」
「這是肯定的——」我故作深沉地回答她。
「撲哧——」有人笑出聲來。
我下意識地朝發出聲音的地方望過去,剛領完書坐下的歐陽淼笑眯眯地看過來,好像饜足的狐狸一樣。
我立刻就好像被踩到痛腳一般,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過了一會兒,何雯雯的字條傳了過來,上面寫著:「長安啊,你的新同桌長得真的很好看啊。剛才他笑著看過來,我的心怦怦
跳個不停。好討厭哦。」
「哦」字後面還畫了一個心形符號。
這個花痴!
我回了一句:「春天還沒到,你就開始犯病了嗎?」
何雯雯扭過身子,用拇指和食指掐住我胳膊上的肉擰起來,咬牙切齒地嗔罵道:「你這個傢伙!你才犯病!你才犯病!」
「痛——痛,痛死了!我錯了,女俠,饒了我吧——」
【4】
新學期的第一天,重頭戲就是大掃除。我個子高,自然被安排去擦窗戶。
我領了水桶和抹布,去樓下走廊盡頭的洗手間打水。回來的時候,就看到歐陽淼斜倚在樓梯欄杆上,一副閒適模樣。
有光從高高的窗戶傾灑下來,落在他身上,長長的睫毛宛如蝶翼般撲扇。
何雯雯拿著拖把,站在比他高几級的臺階上。兩個人在聊天,幾句過後,歐陽淼拿過何雯雯手中的拖把,率先上了樓。
明明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也說不上多賞心悅目,可他臉上溫文爾雅的笑容,引得前邊的女生髮出細小的尖叫聲。
何雯雯看到我,衝我笑了笑,就跟上了歐陽淼的步伐。
他們倆並排走著,進了教室。
「我也想上去跟他說話啊!居然被何雯雯搶了先!」
「怪只怪何雯雯運氣太好,他們可是一組的!」
我提著水桶,默默地從她們身邊經過。
一群膚淺的女生,長得帥又怎樣,還不是不能當飯吃!
【5】
下午四點半。
「你們可以回家了,明天早上六點出早操,新課程表已經貼在黑板左邊的佈告欄上……雖然新的學期說這樣的話你們很不喜歡
,但我還是要說,最好大家都預習下明天的課程。」班主任陳老師站在講臺上,提高音量問,「知道了嗎?」
「知道了!」底下的回答稀稀落落的。
學習委員沉冬領了新課程表貼上去的時候,我們就已經圍觀過了。明天週一,一天都是主課,上午英語、數學,下午語文,最
後兩節是地理課。
得到回答的班主任轉身離開了。
他一離開我們的視線,教室裡就炸開了鍋。
我將明天要用到的課本塞進書包裡,何雯雯看著我收拾,鄙視我:「拿那麼多書,回家你會真的看嗎?」
我白了她一眼:「拜託,我要是不預習,哪裡能保持全校前三的名次!」
「唉,你就誠實了,不像某人,天天假裝輕輕鬆鬆不念書的樣子,鬼知道偷偷在家唸到幾點鐘呢!」何雯雯的語氣抬高了點。
她口中說的某人是原來我們一個班名聲有點糟糕的班花,叫舒曼曼。今天她穿了一件白襯衫配格子布百褶裙,齊耳短髮上別了
一支碎花水鑽髮夾。她上講臺作自我介紹的時候,鼓掌聲別提多熱烈了。
聽說她家裡極有錢,平時都是私人司機開豪車送她來學校,身上穿戴無一不是名牌,手機、mp3都是蘋果最新款。儘管學校規定
統一著裝,都是穿醜得要死的肥大的藍白相間的校服,但她總有辦法把校服改得很貼合她的身材。她的相貌也確實是很好的,
柳眉皓齒。
照理說,這樣的女孩子肯定是很受男生女生追捧的,但舒曼曼不一樣,她習慣於四十五度俯視別人。更直接宣告,世界上除了
帥哥,就沒別的人類能進她的眼了。
成績在全班前十,這成績才出來的時候,可嚇了我們一跳。我們還以為,像她這樣虛榮的女孩子,平時也沒見她唸書,不是在
修剪指甲塗指甲油,就是在修眉毛,成績一定很差。
於是不少人就去問了,結果就得來一句傲慢的回答——
「像我這樣聰明的人,考試算什麼,還不是隨隨便便信手拈來,哪裡像你們這麼蠢,這麼容易的題目都不會做。」
這一句話可把班上的人都得罪了,後來班上有同學去課外補習班,發現舒曼曼也在班上,直接打破了她傲慢的宣言,大家也默
契地將她孤立了。
當然,她也不屑跟我們這群醜八怪走在一起。
我循著何雯雯的目光往左,發現舒曼曼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歐陽淼旁邊,正對著歐陽淼發嗲。
怪不得何雯雯一臉的義憤填膺。
何雯雯眉一挑,似乎還有話要說,我連忙扯了扯她:「我們走吧,晚了可就要擠車回去了。」
下樓的時候,何雯雯還憤憤地念叨著:「長安,你拉著我做什麼,我還沒有揭穿舒曼曼的真面目呢!」
「行了行了,你也不怕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宋長安!你今天是吃炸藥啦!點一下,炸一下!我哪兒招你惹你了?」何雯雯不依不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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