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這個想法很快被我趕出了腦海,我很討厭這樣的自己,可是這樣的想法悄無聲息地在我心裡紮下了根。

以至於後來和大家在海邊玩的時候,我會做出那樣的事情。

半夜睡不著,我故意出來找江淮聊天,後來還特意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讓蘇扇兒看到。

蘇扇兒如我所料,全部看到了,但她只是默默地走開了,白天的時候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

她是不是以為,高中三年我已經和江淮在一起了?

後來,在沙灘打排球的時候,排球朝站在我前面的蘇扇兒砸來。她本是要逃開的,但她看見了站在她身後的我,果斷地停止了逃開的動作。

她打算幫我擋住那個球,然而我看見江淮將她拉開了,那個球朝我砸來。我本能地逃開,跌坐在了地上。

江淮,為什麼呢?

在蘇扇兒面前,我是可以這樣輕易被犧牲的嗎?

我很難過,於是我撒了謊,我說我的腿扭傷了。我將心裡那絲小小的愧疚感壓下去,我想要任性一次,我也是女孩啊,我也想被喜歡的人珍視啊!

所以第二天大冒險的時候,我讓江淮揹著我去了。

漆黑的山洞裡,他放下了我,淡淡地對我說:「如果只是耍小性子的話,已經足夠了吧。」

我很震驚,原來我的小心思都被他看透了,我衝他喊道:「為什麼?為什麼我就不可以?」

黑暗中,只有手電筒的光,江淮對我笑了,他說:「因為你不是蘇扇兒,所以你不可以。」

江淮喜歡蘇扇兒,是這樣的喜歡啊。

我懷著悲傷且嫉妒的心情走入了分岔路口,我沒想到在第一個岔路口會遇見蘇扇兒。我們爭吵,我們終於撕破了臉皮,然而蘇扇兒將唯一的光亮留給了我。就算我們變成了這樣,可是蘇扇兒仍然想要保護我。

與蘇扇兒分別之後,我在山洞裡遇見了明清河,他說:「猜到是你了,把光明留給你,還真像那傢伙會做的事情呢。」

我沒有說話,只是拿著手電筒往前走,漫長且安靜的通道里,一步一步地走過去。

果然蘇扇兒是個可惡的傢伙。

走出山洞的一瞬間,煙花盛開在眼前,不知道為什麼,原本堵在胸口的那些東西忽然消失不見了。

海邊之行過後,我們好像真的回到了過去那快樂、親密無間的時光。

我想,如果不是後來幫杜鵑攢上大學的學費,我們應該還會繼續這麼走下去的。

03

那天,蘇扇兒和明清河去瓷器倉庫取貨,卻遲遲沒回來。

江淮很著急,他去找她,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到處找她。

我第一次見江淮亂了分寸。

後來還是杜鵑去找了帶班人說明了情況,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於是所有人都去了倉庫那邊。

看著江淮為了蘇扇兒那麼著急,我心裡的那頭野獸又有了甦醒的跡象。

我說:「扇兒和明清河單獨待在倉庫裡,會不會……要是……」

「你在說什麼啊?」杜鵑皺著眉頭看著我,「大家都在擔心他們的安危,你在想什麼?」

江淮朝我投來意味不明的目光,我很快低下頭,說道:「我是說,會不會出什麼事?」

「不會的!」杜鵑說得很篤定。

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懲罰我,上帝跟我開了一個很大的玩笑。

去酒店做兼職的那天,我故意和明清河交換了負責傳菜的桌子,因為我覺得靠近走廊這邊的幾桌比較方便。

誰知道,傳一盤大大的乾鍋時,因為要避讓走廊上走過來的人,乾鍋擋住了我的視線,我踩到了沾滿油汙的地面,結果狠狠地摔了下去。

一剎那,我看到了明清河驚慌失措的臉,看到所有人都驚恐地望著我。

我想說我沒關係,沒事,只是摔了一跤而已。

可是當殷紅的血從我的腦後暈開,我的視線開始模糊,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我想我是死了吧!

黑暗中,我看見自己在發光,我看見了八歲那年的大雨,我看見了十六歲那年的梔子花海,我看見我浮在半空中。

大家都在哭,都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說假如不是這樣,假如不是那樣,我就不會出事。

其實我知道,他們都是無辜的,是我自己要接受蘇扇兒的提議,幫忙做兼職,替杜鵑賺學費,是我自己貪圖走廊邊的那幾桌傳菜方便,而要求和明清河換的。

所以,他們有什麼錯呢?

唯一強忍著情緒的江淮說著蒼白無力的話安慰著他們。

可是,我聽見蘇扇兒反問他:「後腦勺受了那麼嚴重的傷,流了那麼多血,你真的堅信會沒事嗎?」

江淮沒有回答。

應該好不起來了吧!

我聽到杜鵑的聲音歇斯底里的,像是失了魂一樣,我想最難過、最自責的那個人一定是她吧!

所以我在睜開眼睛的一瞬間對醫生說道:「讓杜鵑不要自責。」

躺在手術檯上,我的腦海裡盡是走馬燈一樣的畫面。

原來到最後,留在腦海裡的全是快樂的回憶,那些痛苦的、不堪回首的往事,在死亡面前都變得不堪一擊。

死亡是另一種成長嗎?

如果是的話,我想我一定是在這個時候真正成熟起來了吧。

如果我死了,他們一定會難過吧,蘇扇兒、杜鵑、江淮,還有明清河。不要難過,我的朋友,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而成長起來的我們,都要變得很堅強,堅強到足夠面對死亡帶來的哀傷。

蘇扇兒和江淮,彼此喜歡著的兩個人,一定要一直在一起。

至於杜鵑,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歡明清河嗎?喜歡他,就努力讓他喜歡你吧。

如果那四個人是這樣的結局,我想我一定會快樂的。

爸爸媽媽撲到我面前,媽媽的表情是那樣痛苦,她說:「晨曦,你不要媽媽了嗎?你這孩子,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啊,再過幾天你就要去唸大學了啊!」

「媽媽,對不起。」我抬起手擦掉她臉上的淚水,「媽媽,不要哭啊。」

「如果不去打工就好了,如果不給杜鵑攢學費就好了!」媽媽面目猙獰,憎惡地說道,「都是她的錯,都是杜鵑的錯!」

我想說,媽媽不要這樣,不要變成這個樣子,晨曦記憶裡的媽媽永遠不會面目猙獰。

我有很多話想和媽媽說,但最後,我用盡全力,只是對她說了一句話:「晨曦最後的請求是,如果杜鵑徹底從我的死亡陰影裡走出來的話,就請原諒她吧。」

媽媽怔怔地看著我,這一次我像蘇扇兒一樣,最後的最後,我還是笑了。

「我答應你,晨曦。」媽媽咬著嘴唇說道。

溫暖的液體滴在我的臉上,那是媽媽的眼淚吧。

失去意識之前,我想起被雨淋溼的那天,我坐在假山下倉皇無措,有一個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小女孩打著紫色碎花小傘來到我面前。

「晨曦,一起來玩吧。」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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