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麼問了,表情一片坦蕩,時顏盯著他看了又看,才勉強相信他。
她對這個男人視而不見,直接囑咐男人懷裡那個沒良心的小傢伙:「別亂跑知不知道?」
腹誹他沒良心,小傢伙還真就沒良心了,見她起身去別的科室,連聲都不吭。
許久時顏忙完自己的事回來,就見兒子對著池城哼哼唧唧,全不似之前那樣小臉沮喪。小小的身子站在地上,東倒西歪地,由池城拉著胳膊才保持住平衡。
沒日沒夜陪在兒子身邊的是她,為何此刻她反倒像個外人?
池城的笑在看見她回來後迅速隱去,時顏的腳步也因他突然恢復嚴肅的臉而定在原地,忘了前行。
池城似是遲疑了下,這才抱起兒子走近:「kings今天回我那兒。」
「不行。」時顏斷然拒絕。
「監護權是我們共有的,你起碼得分點時間讓我和兒子相處。」
時顏連拒絕的話都懶得再說,只沉默地回視,氣氛僵持,小魔怪好奇的目光逡巡在兩個大人之間,就這樣懵懂地眨巴著眼睛。池城眉心蹙地更緊,最終妥協地交回小魔怪。
兒子再怎麼哼哼著抗議時顏也一概不理,抱牢他轉身就走。
轉眼一週又這麼過去,又到了帶兒子去醫院輸血的日子,兒子依舊死活不肯出門。
小魔怪抱著床不肯撒手,保姆小丹聽著這聲聲啼哭下不了手,時顏的煩躁壘到塔尖,幾乎要崩盤,卻仍對兒子那點小計倆沒有法子。不料這回孩子自己突然止住了哭聲。
時顏正要趁機掰開他抱床不放的胳膊,他卻驀地咳嗽起來。時顏嚇得不輕,趕緊拍他的背順氣,無奈他越咳越兇,時顏只好一邊兜住他的背,一邊吩咐小丹:「我去倒杯水,你看好他。」
小丹答應了一聲,接過時顏的活計,時顏正要走,卻倏然被小丹叫住:「時姐!」
時顏順聲回頭,只見小丹緊緊盯著孩子,循著小丹的目光看回小魔怪,時顏立時臉色一白。
孩子咯血了。
時顏再顧不得其他,把兒子強抱過來就往門外跑。一路上只恨時間過得太慢,堵車好似就堵去了半個世紀,好不容易到了醫院,醫生一時也說不出癥結所在,面對時顏,氣勢陡低:「是什麼情況現在還不清楚,深度檢查之後才……」
時顏險些要揪住他領子破口大罵,聲音卻抖得無法成言,只是緊緊攥著白大褂,哮喘病人般急促呼吸。
有人把她的手從白大褂上拉開,時顏都顧不上看,「我在你們醫院花了那麼多錢,你他媽就還給我不清楚三個字?!」
時顏的理智被恐慌的火燒得灰燼都不剩,被人拉開後立即再度衝上去,不討個究竟,問不出個結果,她怕自己會瘋掉。
小丹不敢吱聲,護士也不敢靠近,全當她是潑婦,卻仍有一人不懼,愣是制住她。這回時顏幾乎是被攔腰架開,直到被人箍著拖拽到外頭,才被鬆開。
時顏甩手就要揮開那礙事者,手卻被按住了,對方力氣大,時顏怎麼也掙不開,憤憤抬頭,迎上的是池城的臉。
「冷靜點。」
他面上的擔憂絲毫不少於她,而他選擇壓抑,她卻沒有和他一樣的自制力。總想有個管道抒發,不能傷那醫生分毫,就只能像現在這樣,死死摳住自己掌心,「他們要把我兒子治死了,我要怎麼冷靜?」
池城低眉思忖半秒,她的偏執他最清楚的不是?他執起她的手,掰開她自虐的指尖。她掌心的指甲印已經開始泛血。池城看著,眉眼間彎彎的,是疼惜的弧度。他脫下外套丟至一旁,攬臂將她擁至懷裡,另一手扣住她的後腦勺,要她貼住他肩頭:「像你原來那樣做就可以。」
原來的她失去理智時會怎麼做的?時顏幾乎是本能地張口,照著他的肩頭狠狠咬下。
他吃痛的時候骨骼和肌肉會繃緊,整張臉的線條也隨之變得冷硬,卻半聲痛呼都不肯發出,甚至,眉頭都不皺。她的怨轉移成了他的痛,他的痛,會讓她變得無力,變得不再像刺蝟。
她曾多少次把委屈發洩在他身上?多到時顏都已數不清。她慢慢鬆開牙齒。
「冷靜下來了?」
他這麼問,時顏卻不知道自己是點頭亦或搖頭,就這樣站在過道,失神。
經過全身檢查後醫生終於能給出答案:「長期輸血會有毒素沉澱,咯血也是排毒的一種方式。不用太緊張。如果你們擔心,可以讓孩子再留院看看。」
面對醫生這種見慣了生死的淡然,時顏面無表情站起,「小丹你在這兒顧著,我回去拿kings的換洗衣物。」
她有多久沒對他交代過行蹤?即便她這話是對保姆說的,池城仍然隨她站起:「我送你。」
她沒有拒絕,在他車上睡了一覺就到家了,他在停車場等,時顏上樓拿兒子的換洗衣物和盥洗用品,開啟浴室矮櫃時看見驗孕棒,她不禁一愣。
她都沒發覺自己在浴室裡呆了太長時間,就這樣一直拿著驗孕棒坐在馬桶蓋上,不自覺地走神,直到聽見門鈴聲,她才醒過神來。
看了眼驗孕棒,依舊是一條紅線。門鈴焦急地響,她面色遲滯,盯著那條紅線看了半晌,猛地劈手扔掉。
驗孕棒砸在鏡子上,一聲裂響。悲傷與無助深入骨髓,她驀然站起,看見鏡中女人急紅的眼。忽然間明白,最深切的悲哀會讓人哭不出淚。
池城等到幾乎要砸門,這女人才遊魂般來開門,視線迅速掃過她全身,見她無異狀,他才鬆口氣。
她正以一種古怪異常的目光一瞬不瞬盯著他。
「怎麼了?」
她面色一滯,搖搖頭:「走吧。」
小魔怪留院兩晚,再沒有出現異常。出院那天,亦是池城開車來接,通往她家的路線他早熟透,開得快而穩,可不知為何,時顏總覺這車顛簸得讓人受不了。9月,兇猛的秋老虎讓人身心煎熬,時顏穿著長袖卻仍覺冷,下車的時候眼前甚至一暈,池城見她臉色慘白,未說話已先抱過孩子。
車窗稜上暖暖灑下一米陽光,時顏立在車邊,對小丹道:「你先帶kings上去吧。」
車邊只餘下了她和池城,他以為她有話要說,可時顏只是坐上駕駛座,並沒任何解釋。池城在一旁,透過車內後照鏡看她,陽光直射下,她的臉上布著層茸茸的觸感,那樣明晰到近乎半透明的皮膚。可他扥目光穿透不進她的心裡去,猜不透她心裡在想什麼。
車子再次停下,是在金寰酒店的旋轉門前。
池城覺得他似乎明白她想做什麼了。
辦卡,進電梯,出電梯,穿過富麗而幽謐的走廊,進門,關門,一切都在沉默中進行。
時顏轉身,去解他的衣釦。池城眸色越來越深,解第三顆紐扣時,終於按住她的手。就這樣沉默地等待她開口。
而她開口說的卻是:「我想先洗個澡。」甚至沒有看他。
說著從他掌控中抽回手,近乎慌亂地往浴室方向去。
浴室的磨砂玻璃,一道窈窕剪影若隱若現,池城卻始終站在玄關,心不靜,身不動。
水聲響了足有一小時,她才出來。身上是印著酒店標識的浴袍,髮絲在滴水,赤腳走向床邊。
她已經躺好,如祭品,沒有生命,沒有自由。池城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腳下卻無聲,一路靠近,一路脫下上衣。
跨上床時,已只剩下黑色長褲。
微微抬起她的下顎,小巧的一枚嵌在他的虎口,是一生也難以忘懷的契合感。啄一下她的唇,正準備深入這個吻,她突然開口,很淡的口吻:「別浪費我時間,開始吧。」
池城的手驀地一僵,臉部表情也一片板滯,而後,突然猛地欺身向她。自上而下全副籠罩住她,火一般的氣息暈在她涼薄的肌膚上,同一時間,霍地扯下她浴袍的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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