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現在一切都還不能判定,先生你太心急了。」

他怎能不心急?在時顏再度來電之前,他都沒闔過眼。

又一個無眠的深夜,當看見手機螢幕上的來電顯示時,池城霍得站起,語氣很急:「到北京了?」

「對,剛下飛機。」

如此簡短的對話間隙,池城就已經急步出了房間,朝玄關快走:「我去接你。」

「不用了,陸臣已經聯絡好了醫院,我們明天醫院見。」

她說著就要掛機,池城捏緊手機,控制不住地音色頓狠:「你起碼得告訴我孩子現在怎麼樣了,我畢竟是他爸爸!」

彼端靜默了片刻。

池城的怒意丟進了深潭,激不起半點波瀾,緊隨而起的,依舊是時顏有些疏離的聲音:「你現在是不是住金寰?裴陸臣明天會派車去接你和冉冉。」

語畢,她毫不遲疑地切了線。

池城垂眸看著暗下去的螢幕,半晌,狠狠地照著牆壁將手機摔出去。

機殼瞬間分崩離析,巨響過後,徒餘死寂。

他毀得了手機,卻毀不了胸腔裡翻覆著的悲愴,更改變不了任何事,意識到這點,池城頹然地倚著牆壁,滑落在地。

翌日,依舊是個大霧的早晨,他也依舊一夜無眠。

手機碎片陪伴他整晚,池城清理掉它們,同時也努力摒除一切頹喪,洗漱,刮鬍,換衣,把sim卡換到另一支行動電話上,等候時顏再次來電。

冉冉隨後被池城叫醒,睜開眼睛就見池城著一身筆挺的西裝站在床畔。

「先去刷牙,等會兒我們得再去一次醫院。」

冉冉沒有再違背大人的意願,出門的行頭都準備好以後,乖乖坐在餐桌上吃服務生送上來的早餐。

池城就坐在孩子對面,冉冉悶頭咬麵包,男人一絲不苟的模樣令孩子有點怯於靠近。

池城面前的早餐分毫未動,手指一下一下敲擊餐桌,那是他強壓下內心焦急時的習慣動作,手邊的電話響起的瞬間他就接了起來。

「喂?」

回答池城的,並不是時顏,而是另一個有些清冷的女聲:「池先生是麼?車馬上就到金寰了,你儘快下來吧。」

冉冉依舊是不太情願地被池城領出了門,等在金寰樓下的是輛軍綠色吉普,冉冉見司機是個長相有些冷冽的姐姐,愣了愣,便也不再面露抗拒。

司機上下打量一下隨後上車的池城,目光有些複雜。

外表看來,這是個極出色的男人,舉手投足儀態俱佳,即使心急,也不反映在臉上。

可惜,是個讓妻子險些小產的惡棍……

車子一路快速平穩行駛,池城自始自終沒說半句,司機也只是中途接電話時說了幾個字。

「邊緣,怎麼還沒到?」

「快了。」說完就掛了電話,換擋加速,朝醫院方向駛去。

一連幾日的大霧天氣,北京的高架總堵車,到醫院已是近兩小時之後的事,司機帶路,池城到了病房門口,卻在推門而入的前一刻,心生猶豫。

他的手猶自握著門把,這時,房門由內拉開。

他面前赫然站立的,正是時顏。

清麗、冷漠,加上些微的抑鬱,面前這個時顏,依舊是他熟悉的、愛著的、心疼的女人。

池城並沒有時間仔細看她,因為裴陸臣的身影很快出現在她身後。池城目光一凜,原本要說的話堵回了心口,進而換言道:「孩子呢?」

俄而,池城第一次見到了他的……兒子。

他弓著身俯在嬰兒床旁,孩子原本睡著,彷彿是感應到有人目光復雜地注視自己,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朝著池城眨著眼睛,睫毛輕纏著,瞳光水珠兒一樣。除了有些瘦,他看起來這麼健康——

池城無法確定此時胸腔裡幾欲噴薄而出的情緒是什麼,只知道它們洶湧到要快要衝破他的心房。

「他,叫什麼名字?」池城不禁伸手,想要撫摸,手指卻驀地停在半空中。

「爵嚴,」時顏頓了頓,補充道,「時爵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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