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池邵仁在他身後怒哼了一聲,「她要離婚就跟她離,乾脆點,別讓她藉口懷孕拖著你。」

池邵仁的低喝聲醍醐灌頂,池城的身體生生一僵。寒意漸漸自腳底直鑽入心,那一刻池城覺得自己聽錯了,緩慢地回頭:「什麼?」

池邵仁的表情竟似在掙扎,他終究沒有重複,只說:「如果不想別人插手,就好好管管她。」

池城沒再追問,繼續前行,原本因疲累而緩慢的腳步不覺越來越快,最後他幾乎是氣喘吁吁地坐上車。

原本半小時的車程池城只用了一刻鐘就回到家,門扉緊閉,他一開門進去就愣了愣。

那份離婚協議書靜靜躺在玄關的地上。

池城猶豫片刻,彎身撿起後進了屋。

因為料到時顏不會接聽,池城一路回來都沒有打電話給她,果然,她的手機還落在沙發上。可除此之外,其餘的,池城想都沒想過,而這一切,此刻就匪夷所思地呈現在他眼前——

破碎的花瓶,傾倒的飾物櫃,以及,地上的血漬。

池城倏然間渾身一僵,離婚協議書滑脫了他的手,落在地上後第二頁仰面朝上,正對上池城的目光。

「孩子出生後,母親享有獨立監護權……」

孩子出生後……孩子……兩個字的長度而已,竟如薄透的利刃,池城的視線一經觸碰,身體即被刺穿。

他被釘在原地,久久無法移動。

術後五天時顏的臉色才稍見好轉,不再慘白如紙,裴陸臣每天到她病床前報到,風雨無阻,席晟向學校請了長假,時顏沒半點氣力呵斥他。

席晟一日外出回來,笑呵呵地問她:「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先聽哪個?」

「別賣關子,」裴陸臣正站在床尾削蘋果,聞言拿刀尖指指席晟:「都說。」

「好訊息是,池城找我,我帶他去拳擊館打了一場,他捱了我一頓胖揍。」

裴陸臣偏頭見時顏在笑,她的笑容很輕很淡,裴陸臣不禁冷言阻止席晟:「別說了。」

時顏卻似乎挺有興趣:「那壞訊息呢?」

裴陸臣有些無措,他看不得她笑,她的笑裡帶著痛,可他也受不了她的安靜,她不笑的樣子,沉靜得令他恍惚。

他恍惚時,席晟一如既往的沒心沒肺,兩手一攤:「壞訊息是,他還是不同意離婚。」

她的笑容,終究落寞了下去。

「等你好了,和我一起去北京吧?」裴陸臣把蘋果遞給她。

託邊緣那個大嘴巴的福,老爺子當他遲遲不回京是因為在上海金屋藏嬌,首長的「曾孫」險些命送黃泉的訊息估計也在圈子裡傳開了。

老爺子恐怕也是看在曾孫的面上,才沒下最後通牒綁他回去,時顏轉進軍區醫院後,北京的醫療團隊跟來上海,大概也是老爺子親囑的。

時顏遲疑了一會兒,垂眼看向別處:「我的‘時裕’怎麼辦?」

她終於不再毫無迴旋餘、簡單明瞭地拒絕他,裴陸臣聽得出她的動搖,席晟也幫他說話:「‘時裕’又不是你的,還給揭瑞國就是。你放心走,離婚的事交給律師處理,我都打聽好了,大不了拖個兩年,法院自動判離婚。」

時顏緘默良久,手不自禁地撫摸腹部。

她的孩子很頑強,她也該如此不是麼?她抬起頭:「等我出院以後,幫我約池城在律師樓見面。」

「你還讓他見你?那個混蛋……」

裴陸臣打斷席晟的話:「好。」

時顏朝裴陸臣笑笑,咬一口蘋果,動作小心翼翼,避免牽扯到痛處。

她是從骨子裡傲氣的人,稜角分明的,她的可愛與不可愛皆在於她超出常人的傲氣和倔強,裴陸臣突然發現自己對她迷戀如斯的原因。

他回她輕輕一笑。

託醫師和營養師的福,時顏恢復的很快,出院那日天氣很好,陽光明媚,春季雨水多,這一天,是個難得的晴天。

時顏原先囑咐過席晟,要他幫自己約池城在律師樓見,看來是不用多此一舉了——

時顏回原來的公寓住,裴陸臣的車還未駛進停車場,就望見了倚在白色q7旁的那個身影。

包括席晟在內的車上三人均望著那個蕭索的身影。

裴陸臣將方向盤一轉,就要調頭駛離,被時顏按住了:「憑什麼要我躲?」

她意氣風發的模樣恍如隔世,裴陸臣一陣恍惚,停下了車。

池城也已看見了他們,迅速橫穿馬路而來。

只看了他一眼,時顏就知道他瘦了,單薄的風衣,被風吹得凌亂的短髮,歷來深邃漂亮的眼睛此刻卻暗淡無光,見她走近,眸中才再現死灰復燃的光澤。

彼此之間終於只剩下一步路的距離,相對無言,許久,「時顏……」他想要上前擁抱她。

時顏漠然地退後一步,抗拒的姿態明顯。一時之間,無話可說到感覺空氣稀薄,池城放棄了想要擁抱她的慾望,只是站在路中央,仔仔細細看她。

車流並不多,他的世界因為有她,摒除了一切嘈雜,最終他的目光定格在她腹部上。

片刻後,聽到她無波無瀾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孩子沒了。」

「……」

「是你親手殺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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