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潭之水般的一雙眼裡,有疲憊,看著她,帶點漫不經心,「我們可以訂機票回家了。」他說。
時顏一時愣怔。
「她沒事了?」
這女人幾日來首次開口對自己說話,池城又嘆了口氣。
時顏打心底裡笑一下。
曾經她胃部出現陰影,也懷疑是癌,精確檢查之後才知是虛驚一場,席晟都說,禍害是要遺千年的。
沒事就好……時顏踮起腳摟一摟他,正準備找手機聯絡航空公司,他死死地反箍住她。
「確診了。是腦癌。」
他的每一個字,都透著前所未有的倦意。
時顏沒聽清,亦或,她不想讓自己聽清,池城在她陷入板滯時繼續道:「時顏,我答應她會照顧冉冉,所以……」
時顏腦筋一時轉不過來,有些機械地重複:「所以?」
「……以後冉冉,可能要跟著我們生活。」
時顏額頭木木的,太陽穴又開始跳。
「她是癌症第幾期?」
「……」
「確定不能治好?」
「……」
「她的家人呢?她怎麼會把女兒交給你個外人照顧?」
池城發現自己無法回答,摟緊她,不能鬆手,忽而慶幸她還帶著他的戒指,慶幸彼此還有一紙婚書。
「放開我。」她在他懷抱裡動彈不得,也沒力氣動,「我現在腦子很亂,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池城發現自己這幾日來唯一能做的,只是對著她沉默,以及,緊緊地抱著她。他試著鬆了力道,她掙開他,上了床,裹緊被子。
留他一人站在床尾,不知如何是好。
時顏回到上海,馬不停蹄開始工作。
辦公室裡許久沒有如此熱鬧過,時裕今年效益好,恰逢農曆年末,不知誰提議要辦個派對,期盼著她這個代理老闆讓財務撥錢。
「你們著手辦吧,到時候報賬。」
老闆發話,年紀長的起鬨歡呼,年輕的孩子們就更肆無忌憚,時顏拿他們沒辦法,正要溜出這熱鬧非凡的格子間,有人捧著一大束香檳玫瑰進來。
是花店的員工,似乎和chris很熟,花直接交給chris要她簽收。chris笑眯眯地指向時顏:「時小姐在那兒呢,我就不代收了。」
莫名其妙手裡多了一大捧花,芬馥盈人,chris豔羨非常,「你不在的這些日子,每天一束鮮花,也不知道是誰送的。」
上班第一天就收到花,時顏僵硬的笑了笑。
chris連連讚歎那位無名氏的持之以恆,時顏無福消受,把花交給秘書,進了辦公室。
花紅和獎金,她今天就落實了下去,一天忙下來,腦子都發脹,下班了,時顏在下行的電梯裡,低頭盯著自己手上的鑽戒看。
這麼大一枚,怎麼就沒人看到?
她連半聲恭喜都沒聽到。
池城提前打了電話說要來接,她在停車場等,沒等來池城,等來了個不速之客。
這輛車停在時顏跟前,她就知道沒好事,剪刀門升起,裴陸臣下車的速度快到時顏繞路走的機會都沒有。
「花店的人告訴我你今天來上班了。」
時顏打量他:「腿好了?」
「原來你還關心我。」他滿臉欣慰。
時顏想,肯定不能從這男人嘴裡聽到「恭喜」二字的,或許就是那麼一丁點虛榮心作祟,時顏慢慢遞出了手。
裴陸臣的臉是瞬間僵硬,笑了一下,極其勉強:「訂婚戒?」
「結婚戒。」
「效率好快。」
「裴少,以後別送花來了,你也最好別再……」
「可你看起來不開心。」裴陸臣打斷她的話,「很不開心。」
他一字一頓地說,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眸子盯著她,直看得時顏下意識摸摸臉,這男人盡說掃興的話,壓在心底的某些酸澀情緒倏地被勾出,令她毫無防備。
「誰說我不開心?我剛度完蜜月回來,我……」
裴陸臣看著她,表情有點古怪,就好似看著人撒謊,卻沒有立場揭穿。
時顏不能直視他,她選擇看看路況,轉移下視線。
「我沒必要跟你解釋那麼多,裴少,有很多小姑娘等著你,做人呢,及時行樂的好,別在我這兒浪費時間了。」
正說著,遠遠看見一輛白色卡宴朝這方向駛來。
時顏終於有力氣朝裴陸臣粲然一笑:「我丈夫來接我了,再見。哦,不,再也不見。」
時顏拎著包,邁著大步,朝那卡宴走去,頭也不回。
他車上有些醫學雜誌,時顏坐進副駕後,翻了幾頁,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時顏偏頭看窗外:「她們什麼時候回國?」
「……」
「你幫她聯絡好醫院了麼?」
「……」
「別忘了提前通知我,我好搬回自己家住。」
池城猛一剎車。
時顏坐在那裡,手指頭都沒動一下。
沉默許久,他偏頭看她,淡淡地笑一下:「想去哪間餐廳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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