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尾聲

「到了?」她彷彿都能聽見路徵即刻起身的聲音,「你在哪個口?我現在過去。」

「不用,你們現在是在第二vip室吧?我直接過去就行。」

因是私人飛機,炎涼通過特快通道過檢,機場地勤為她引路,推開前面那扇門便是第二vip室,正對著的就是一面落地玻璃,航站樓與機場跑道盡收眼底。

炎涼遠遠就看見了路徵。

他正與一個穿著考究但稍有些年長的女士聊天。炎涼走近他們,難免聽到了這位女士是如何數落路徵的:「你表哥的兒子都能打醬油了,你堂妹都已經嫁第二回了,你呢,終身大事要拖到什麼時候才解決?」

感覺到有人走近,路徵扭頭看了一眼,回過頭來就對姑媽一笑:「那就得看她的了。」

姑媽極少見他是這副樣子的,笑容都快融化了嘴角似的,便也好奇的扭頭看去,只見一個身材高挑的年輕女人拉著個登機箱朝這邊走來。

炎涼一走近,便獲得了殷切的目光:「炎小姐?久仰久仰!」

路徵看著就笑了:「您別這麼盯著她行麼?」

炎涼放眼看看四周,果真是家庭旅行,路家估計是全家出動了。路徵估計是怕她尷尬,帶著她到角落入座。炎涼有點尷尬:「我不知道會有這麼多人。你們全家旅行,就我一個外人。」

路徵下巴點一點她拿在手裡的護照:「現在後悔,晚了。」

炎涼無語。

調轉目光看看候機室的另一邊,有老有少,好不熱鬧,但就是不見路明庭的蹤影,炎涼不由問:「路老先生呢?」

「他在紐約,他不親自去請我母親的話,我母親是絕對不會在蘇黎世現身的。」路徵向炎涼簡單介紹了下一些親屬,又說,「過段時間巴黎會有個高跟鞋展。如果時間允許,我們到時候可以去一趟巴黎再回國。」

見炎涼只是笑了下,就知道她不想說這個話題,路徵心下了然,看一眼不遠處的吧檯,起身問她:「想喝點什麼?」

「咖啡。」

路徵在吧檯前等咖啡,炎涼百無聊賴地四下看看,小孩們追逐打鬧著,最後竟扒在路徵的腿不肯撒手了。炎涼直接被逗笑了。

這時候,候機室的門被再度推開。

炎涼從吧檯邊收回目光,但還未收起笑容,就瞥見了站在候機室門外的李秘書。

炎涼怔住片刻。

想了想,她終起身朝門外走去。

李秘書與她,一走就走到了僻靜的吸菸區。

「你怎麼知道我在哪個候機室?你又是怎麼進來的?」40分鐘不到這人就趕到了機場,過了安檢,甚至準確地找到了她的候機室,炎涼確實大感意外。

李秘書沒回答,只交給她一個檔案袋。

離婚協議只有薄薄幾張紙,李秘書給她的,卻是足有一釐米厚度的檔案袋。

「除了離婚協議書,還有什麼?」

李秘書只是冷冷地說:「炎小姐你自己看吧。」

「那你可以走了。」

李秘書卻依舊站在那裡,不為所動,炎涼看看他,索性自己調頭走了。登記時間快到了,她不能再在這裡浪費時間,邊走邊拆開檔案袋,只為確認離婚協議上是否真的已經簽好字。

離婚協議確實已經簽好,觸目的「蔣彧南」,是她熟悉的、力透紙背的字跡。可簽名之下似乎……並未籤日期。

炎涼正打算凝眸細看,她兜裡的手機突然響起,她摸出手機看到是路徵的來電,當即就要接聽,卻在這時另一隻手一個不慎,檔案袋就「譁」地一下掉落在地。

裡頭的檔案四散撒開,炎涼煩的想嘆氣,李秘書還站在原地,應該正看著她,她只能硬著頭皮彎腰去撿檔案。

彎下的腰,卻再也直不起來——

她看見了,某份檔案上,有梁瑞強的簽名。

手機的震動停了,很快又重新響起。有腳步聲靠近,又有什麼東西在徹底裡她遠去?

李秘書走到她身邊,蹲下,替她撿起檔案。

撿起第一份,他說:「你以為你那麼容易就收買了朱成志?」

第二份,他說:「你以為偵訊社給你的錄音是從哪兒弄來的?」

第三份:「你以為是誰把徐子青的犯罪證據交給警方的?」

第四份,則是炎涼僵硬的手中攥著的那份:「你以為是誰幫你搭到梁瑞強那條線的?」

炎涼緩緩地抬頭看向李秘書,眼中一片赤芒,耳邊,是壓毀一切的最後一根稻草:「你以為……當初你被困在漫水的車裡,是誰救你出來的?」

「……」「……」

「不可能!」

這個女人沉默那麼久之後說出口的,竟只是這麼一句話。李秘書滿臉荒唐:「白紙黑字的合同,只因為你恨他,你就覺得這些都是假的?」

炎涼猛地站起,從他手中奪回檔案,發著狠的目光一頁一頁地翻看,她曾用自己全部的幸福信賴一個人,卻只換來被對方推入深淵的結局。傷痕是有記憶的,身體的本能已經不允許她相信第二次。

可她手裡的這些檔案……

直到翻閱到最後一頁,炎涼終於無力地垂下手,白紙黑字的真相再度散落在地,捲起她不能自已的呼吸。

「我知道蔣總在市立醫院的那段時間你每晚都會去,我幾乎每一天都在猜,你到底什麼時候會推門進去看他一眼。可是直到他轉院,你都沒有做到。」

炎涼詫異地瞪他。

「這沒什麼好意外的,護士都見你好幾次了,我自然能收到風聲。我原本以為你還是在乎他的,不然蔣總透過偵訊社洩露給你的錄音裡,分明也有蔣總的聲音,你卻讓人把蔣總的聲音剪掉了,這麼做,不就是為了保住蔣總的名譽?」

炎涼心裡一抽。

偏偏這時候她低下了頭去,令人窺伺不了眼中深藏的某些東西。李秘書原本憤怒的聲音也漸漸無力下去:「可惜,是我錯看你了。不過我真要誇你一句,你對他可真夠狠的,你對你自己也真夠狠的。我答應過蔣總不會把實情告訴你。不過這一次他也管不了我了,因為這一次他八成是要死在手術檯上了。我這麼說,你滿意了吧?」

這是再迅速運轉的腦子一時都無法接受的事實。

這個女人被抽離了一般,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李秘書幽幽地丟下一張名片:「或許他下葬的那一天,你可以來檢閱一下你的勝利果實。」

那是一傢俬人醫院的名片,炎涼光是拾起它,手指已經顫抖地不受控制。

李秘書留下她一人,朝著原路走了。

李秘書的腳步有些緩慢,等待著什麼?

終於,他等到了身後狂奔而來的腳步聲,炎涼猛地擦撞過他的肩膀,越過他轉眼跑得無影無蹤。她的急切,通過衣角帶起的風,一絲不漏地傳遞給了停在原地目送她消失的李秘書。

彷彿經歷一場戰役,李秘書稍一側身便靠向牆壁,仰起頭大呼一口氣。他摸出兜裡的手機,檢視和炎涼對持時進的一則簡訊。

只有短短五個字,但一切欣喜一切曙光,都蘊藏在這裡:「手術很成功。」

候機室裡,眼看就要登機,電話卻一直不通,路徵一邊繼續打電話一邊來來回回焦急地踱著步。

姑媽見他如熱鍋上的螞蟻,也在旁乾著急:「電話還是不通?」

路徵回視一眼姑媽,正無奈地搖頭,電話竟然通了。路徵那個緊繃的神經終於一鬆:「你跑哪兒去了?就快……」

「路徵。」

她的聲音彷彿在風裡,那樣動盪。

卻又那樣堅定。

前所未有的鑑定。

「對不起。」她對他說。

那一瞬間,路徵的目光被迫定格。窗外的景色寬闊到幾乎沒有邊際,飛機起起落落,哪一架,伴隨著她的聲音,在他耳邊呼嘯而過——

不知是飛往哪裡的航班陡然劃破了長空,入冬後的第一縷陽光就這樣自天際灑下,普照大地。亦照在一輛正飛馳著遠離機場的車身上。

車裡的女人面無表情地開著車。

她的聲音卻不如她的表情鎮定:「我得回到他身邊。」

光是想到接下來要說的四個字,炎涼心裡就是一番絞痛,可她終究還是悽茫地說出了口:「不論生死。」

(完)

作者「藍白色」的其他小說

客官不可以~》《終於等到你》《男人使用手冊》《誰許情深誤浮華》《無愛承歡》《戀戀不忘(無愛承歡)》《無愛承歡(戀戀不忘)》《當你戀愛時》《致姍姍來遲的你》《我說你好,你說打擾》《原來愛很殤》《客官不可以》《遺愛記》《愛與痛纏綿》《假愛真做》《世間只得一個你》《步步錯(不得不愛)》《房客別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