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僧人端著燈盞,讓開了路,引唐時走上青石板小路,「是非上師已經有兩年閉關未出,在三重天之中,施主若要見他,還要往上尋找通傳,您先往這邊禪房裡坐,我為您問訊。」
唐時有些僵硬地彎了彎唇,竟然感覺出幾分手足無措來。
他坐在昏暗的禪房之中,手指擱在簡陋的桌案上,輕輕地叩擊著。
那僧人似乎覺出他有幾分焦灼來,為他倒了一杯茶,還笑道:「施主是有要事嗎?」
唐時接過茶,道了聲謝,卻說:「興許是吧。」
僧人跟他打了個稽首,便從禪房出去,留下一盞昏黃的燈,在這夜裡照著一身青袍的唐時,他手指叩擊桌案的聲音,似乎有些亂,像是他此刻毫不平靜的心。
窗是開著一點的,能看見外面暗色的樹影。
窗前擺著一盤棋,應當是僧人們對弈的時候留下的。
他百無聊賴,坐了過去,又想起一句「有約不來過夜半,閒敲棋子落燈花」。他這哪裡是有約不來,是不請自來吧?
僧人去了許久,回來卻道:「是非法師在閉關,不見人。」
彼時,唐時正執了棋子敲棋盤,聽他進來說這一句,頓了一下,便隨手將棋子往棋盤上一扔,那白子滾了個圈,帶著急促的旋轉聲,停止了。
唐時一下起身,竟然直接走出了這禪房。憑他渡劫期之修為,還怕闖不上三重天?就是是非在九重天,他也要把這和尚給拉下來!
星夜之中,寂靜的小自在天上,禪門寺裡,忽然騰起一道碧藍光芒,驚動了睡夢之中的僧人們,這氣息未免太過強橫可怖,一瞬間便已經躍上第一重天,直奔二重天而去,沒有九罪階也如履平地。
唐時冷著臉,也懶得管下面抬起頭來望他的僧人,更不理會忽然鬧騰起來的禪門寺。
在飛身經過一重天的時候,便已經有許多僧人出來了,只是修為微末,根本攔不住唐時。
第二重天的時候,卻已經有修士站在他面前,在這大雄寶殿前面的廣場上,唐時殺過無數的人,如今站在他對面的卻已經不是妖修,而是佛修了。
「讓開。」
他只有兩個字,手指搭著三株木心筆,通透的藍色之中有黑氣氤氳著快速旋轉,充滿了一種危險的氣息。
唐時十指指甲完全被墨氣染成了黑色,輕輕搭著三株木心筆,顯然格外妖異。
暗夜裡,他面前十丈遠的地方,出現了三十六名僧人,還有幾個熟悉的面孔。
手持月牙鏟,印空和尚還是滿臉的橫肉,只是眼神已經沉穩了不少,出竅期的修為已經不低,只是在唐時面前不夠看。
當初小荒十八境之會,他還跟著是非,與唐時同路的。
唐時目光冷然,掃視這三十六人,他們聽了他方才的話,卻一動不動。
印空站在最中間,乃是這一次的主陣人,只道:「是非師兄閉關,不見外客,唐施主請回吧。」
唐時冷笑了一聲,手中武器光芒更盛,滿面冰霜之色,「我再說一遍,讓開。」
印空沉默了,他知道今日唐時是鐵了心地要硬闖,只喝了一聲:「佈陣!」
三十六天罡菩提陣也不過是剎那即成,廣場因為上次天隼浮島的劫難,已經鐫刻過新的陣法,正好配合此陣法,三十六名僧人各自列立於陣法之點上,頓時便結成此陣,腳下相互之間有金光流動交織成光線,唐時便在這金光閃閃的大陣最中心,妖魔一樣。
他從沒想過,自己有一日來到小自在天,竟然能享受到這個待遇。
好,好,好一個是非和尚!
嘴唇緊抿,唐時不看別人,只是看向正前方的印空,殺心已起。
他右手輕輕一抖,腳下七丈方圓太極丹青印驟現,急速飛躍的靈力從地上迸射而出,將唐時的青袍掀起,也翻飛了他的頭髮,恍惚之間,面目已然妖魔!
雙目之中,映著三株木心筆的碧藍,也成了幾分幽暗的亮色,唐時手指敲了敲筆桿子,筆尖在地上輕輕一點,便有藍色的漣漪在這黑夜之中,順著廣場地面化開,璀璨之中蘊藏著無盡的危險和冰冷。
戰局,一觸即發。
「罷了,讓他上來。」
三重天之上,忽然響起一聲嘆息,帶著幾分低迴和無奈。
下面所有僧人都愣住了,看向他們圍著的唐時,這人他們也是認得的,算是小自在天的朋友。只是方才這人一身的殺氣,哪裡又像是個道修?他來找是非……
唐時保持著渾身緊繃的狀態,一動不動,手指骨節微微泛白,筆上靈光不曾消減。
印空咬了咬牙,道:「撤陣!」
以他為首,所有僧人撤了陣型,散開一個大圓。
直到這個時候,唐時手指上的青白之色才散去,手勁兒微微一鬆,三株木心筆上的靈光熄滅,指甲顏色也恢復透明,煙雲一樣緩緩消滅去了,腳下太極丹青印則如水跡風乾一般,也無影無蹤。
九罪階再次出現在二三重天之間,唐時藍筆一折,拱手對印空道:「方才得罪。」
印空無聲嘆息,讓開路,只道:「請。」
僧人們也退開,看唐時轉身瞬間收了三株木心筆,一面震駭於他方才的殺氣,卻又疑惑是非為何對唐時例外,只是轉念之間,唐時已經上了九罪階,消失在二重天了。
作者有話要說:一更=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