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在場諸人之中,在回去之後,少有沒因為面抽搐過度、內心受驚太大,而修養了好幾天的。因為這一戰,最後成了變態少年與變態少女的終極大對決。
唐時之前一直在期待跟音閣之間的對戰,可是現在他覺得這件事簡直太過痛苦了。
他將桃花琴給了是非,是非的琴音走的乃是溫雅路線,少藏殺機,恰能匹敵鳳蕭之簫聲。只是……禾豐就見鬼了……
尼瑪,這姑娘就跟吃了大力金剛丸一樣,撥動箏弦時候用力極了,每一聲都像是折磨——操,這貨怎麼能進音閣的?
唐時終於明白,當初自己一根根挑斷了綠綺琴的時候,給人的感受了。正所謂是自作孽不可活,當年的報應來得太遲,所以現在才有了唐時這樣的悲劇。
他聽得煩了,直接一腳踏在高臺之上,便有一道裂縫從唐時的腳下蔓延開去,到了那禾豐的前面,打斷了對方的動作。
這無疑是一點也不禮貌的,可唐時實在是……難以忍受了……
在所有人的注目之下,他終於還是做出了那種堪稱變態的行為。
手指摳進自己鎖骨,抽了一枚詩碑令出來,一點,便見胡笳浮現。
這一首乃是唐時之前一直沒有機會用上的《聽董大彈胡笳》,說的是董大,效果卻是蔡文姬等級的。
這一曲名為《胡笳十八拍》,乃是蔡文姬歸漢之時所作。董大以琴彈《胡笳十八拍》,唐時用的卻是胡笳本身。只將之放到唇邊,輕輕吹奏,這笳聲一起,眾人便感覺自己身處的環境一瞬間改換了。畢竟是在塞外,周遭荒涼寂靜,「古戍蒼蒼烽火寒,大荒沉沉飛雪白」。在這樣遼闊的背景之下,飛雪沉重,密密匝匝落下只之時,只像是壓在眾人的心底。
宮商角徵羽……
古調悽愴,一瞬間便已經在這樣的場景之下,壓過了旁的聲音,是非的手指已經停下,鳳蕭卻是已經面色一變。
唐時花過太多的時間來練習這些詩碑令上涉及的樂器了,早在幾下毀掉了名琴綠綺之後,唐時就感覺到了一種難言的羞恥感——裝逼一定要玩全套!
比如現在。
這笳聲是悽惻而動聽的,高低起伏,沉如溝壑,高如山嶽。
空山百鳥散還合,萬里浮雲陰且晴。
大荒之中,乃是風雲頓起,這連天大漠,接著風雲滾地,空山百鳥為這笳聲所聚,狀似朝鳳。
川為淨其波,鳥亦罷其鳴……
氣息綿長,憂鬱濃重,無數的靈光墨氣從胡笳音孔之中發散而出,轉瞬已經將氣氛帶向了高峰,這一個悽愴的頂點!
誰也沒有想到,就是在這一剎那,唐時已經從自己右手手腕上摳出了一枚詩碑令,用力一捏便已經將之捏爆,一架箜篌轉瞬出現在唐時面前。
箜篌之音以柔美清澈著稱,唐時這一架箜篌乃是豎箜篌。
在他換掉樂器的時候,眾人甚至還沉浸在方才的悲愴之中。
唐時也是瘋了,只在那琴音看看斷掉的一剎那,補上了新的音樂!
以音樂的最高1潮部分互相連線,甚至銜接堪稱是天衣無縫,這樣的本事,誰能擁有?
技巧,膽量,心思,缺一不可。
這一首,乃是《李憑箜篌引》!
唐時方才一句「川為淨其波,鳥亦罷其鳴」之後,接的正是一句「崑山玉碎鳳凰叫,芙蓉泣露香蘭笑」,氣氛頓時被推向□□,多少人一瞬間便無法呼吸?
如此令人動容的音樂,只在唐時的指尖,緩緩流淌。
他將雙目閉上,指尖過去的是玉,鳳凰影,帶露芙蓉與綻放幽蘭……
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美好,又驚心動魄。
只是還沒有到最後——
唐時與是非對陣音閣之時,蕭齊侯已經到了天魔天角了。
杜霜天便在前面等他:「你果然來了。」
「我來了。」蕭齊侯笑笑,「不過有些後悔。」
「哦?」杜霜天挑眉,略微不解,「何故?」
蕭齊侯想到自己來的路上接到的訊息,那玉簡之上傳過來的,乃是殷雪霽從別人那裡得到的訊息。「對你來說,這可能不算是一個好訊息。」
杜霜天沒說話了,他已經隱約有了預感。
雖殺了唐時,可昨日,忽然出了道閣再次被人搞了破壞一事。這樣的手筆,除了唐時,還有誰?
主要是這樣的行為太過膽大妄為,除了他之外,少有人能做到了。
現在蕭齊侯說,是一個不好的訊息,那麼他若是還猜不到,只能說是腦子被蟲給啃了。
「你是說,唐時沒死嗎?」
「我倒是覺得,他是又活了。」
蕭齊侯想起殷雪霽傳訊給他的時候說的話,便不由得一笑,「此刻的音閣,很精彩——」
當然精彩!
是非來的路上已經同唐時交流了一些,有關於琴曲的一切,是非領悟總是特別快。
而唐時則是憑藉著詩碑令,對所有的樂器好曲譜有一種變態的敏銳洞察力——早在到達音閣之前,他就已經想過了。
之前道閣一戰太過丟臉,唐時是要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這種時候,復活之後的第一戰,怎能輕輕鬆鬆地就讓它這樣過去?
管你對面是音閣逆閣浮閣還是別的什麼亂七八糟的大荒閣,在唐時看來只有一種,那就是他的陪襯!
禾豐不是喜歡彈些殺機凜冽的曲子嗎?
唐時正好有這樣一首!
下面眾人只看得見唐時不斷地從自己的身上摳出一枚枚的詩碑令,早已經開始麻木了起來。
一開始的時候完全被這樣的行為噁心到了,更準確地說,可能是給嚇住了——竟然有人從自己的身體裡,把自己的骨頭給摳出來……
要不要這麼重口味!
這人復活了一次,到底是幹了什麼去啊!
唐時才沒幹什麼去,他也覺得自己變態,可是偏偏就有一種變態的快感,爽得無法言語了。
一枚枚詩碑令,層出不窮一樣,從唐時的眉骨、喉骨、肩骨、臂骨、指骨乃至於膝蓋骨上,被摳出來,變成一種種他們見過的或者是沒有見過的樂器——
在場諸人敢說,這是他們見過的最血腥殘暴的一場表演,屬於唐時的表演!
「砰」地一聲響,那從喉骨之中摸出來的詩碑令,終於也被捏爆了。這一回乃是——箏!
箏者,上崇似天,下平似地,中空準*,弦柱擬十二月,設之則四象在,鼓之則五音發,斯乃仁智之器。
而唐時,只准備用它來彈一首《十面埋伏》。
十面埋伏,乃是危機四伏的世界,唐時手指剛剛撥開一根弦,之前所有的別的音樂造成的情緒,已經完全被這清越而略帶著金屬寒冷殺氣的一聲,給清掃得乾乾淨淨,像是水波盪開的漣漪,一滴水打破映象。
唐時以為,箏比琴,比瑟,少一分和氣,多一分殺氣,彈奏十面埋伏,才是上上選!
一時之間,哪裡還有這廣場上開音樂會一樣的舒緩和享受?所有人都跟瘋了一樣往後面退,只感覺自己身周像是有無數的敵人潛伏在四面八方,不得安寧。
寂靜的世界之中,荒草叢生,禾豐忽然停住了。
她向來被閣主說是最有練琴天賦的人,可偏偏就是無法彈奏出合適的曲子。但凡是她彈奏過的曲子,都會以失敗而告終——從來沒有任何一首曲子,能承受禾豐手指之間湧出來的殺氣。
天生帶著的殺氣太重,很少有樂器和曲譜能適合她。所以加入音閣這麼多年,她不曾彈過一首完整的曲子。可是此刻,她完全迷醉了。
曲子……
就是這樣的曲子,寂靜之中蘊藏著殺機,初時低沉隱晦,甚至輕鬆,可是逐漸地便開始變調。像是在這一片荒原上,原本寧靜的世界,忽然被刀光劃破——所有平靜的假象,被這一刀給撕裂!
而這一刀,只是唐時手指間流出的一道箏音!
隨手拂開弦,便是一道音刃飛出,唐時興之所至,便是手指翻飛跳躍。
方才飛出去的那一道音刃,只是一個開始!
轉瞬之間,之前那寧靜壓抑的氣氛便完全被引爆了,荒原之上忽然是喊殺聲大作,隱隱約約能夠聽見馬蹄踏在地面上的聲音,半空之中閃爍著光亮的乃是鐵甲與兵刃,殺,殺,殺!
十面埋伏,如何能夠脫困?
更何況,這樣殺機凜冽的大陣,乃是唐時一手佈下。
滿身殺機的唐時,畢竟是前不久才染上不少鮮血的,身上煞氣之重,根本不是前面禾豐一個小姑娘能夠承受住的,偏偏唐時不是一個憐香惜玉的人,眼睛冷冰冰一抬,便看到禾豐臉色蒼白,心慌意亂之下已經將手指抬起,便要按在自己的箏弦上。
「錚」地一聲清鳴,唐時手指一撥一彈,一道音刃已經飛出,恰好切斷了禾豐手指真準備撥動的那一根箏弦!
唐時,根本沒有打算跟禾豐出手的機會!
只是禾豐心氣兒也高,只咬了牙,不信邪,依舊伸手準備拂別的箏弦,唐時只說一句「不知死活」,便再次抬手幾個指頭飛速撥動,只聽得崩裂之聲不絕於耳,一根根箏弦已經在唐時音刃之下全部崩碎!
禾豐知道,這一局,自己必輸無疑……
箏音,再無任何阻擋,完全地流入禾豐腦海之中。
她再次陷入那樣的一種悲愴境界之中,卻忽然發現了,原來從來沒有過什麼騎兵和交戈,四周的草原依舊靜寂,依舊危險。
十面埋伏,乃是埋伏,刀光劍影只被隱藏在周圍完全沒有露出破綻的世界之中,不曾消失,卻也不曾出現。
這是潛伏在暗處的危險,卻永遠不會暴露。
暴露了,便不稱之為埋伏了。
唐時閉上眼,一切一切的氣氛,已經被推到了最高。
聽者頭腦之中的幻象已經換過了一個又一個,他們渾身都在顫抖,頭腦幾乎都要充血,用一種懷疑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周圍,彷彿下一刻,便有千萬人圍上來,將他們置於死地!
千千萬萬人,千千萬萬埋伏。千千萬萬,不過一個唐時,一把古箏!
「夠了!音閣認輸!」
十層高樓之上,一道清麗聲音忽然雲破月來一樣穿透唐時箏音,透入所有人耳中,瞬間讓人清醒了。
唐時手指一下頓住,而後因為這樣突如其來的停滯,氣血鬱結於胸,鮮血沒能止住,一口吐出來落在箏弦上,染紅了一片。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有話說核能,非戰鬥人員請迅速撤退!
原諒我一生放蕩不羈這一章在聽《小蘋果》,效果不是太滿意,我覺得我已經盡力了,讓我去死一死。
腦補唐時在這一場彈奏《小蘋果》,「你是我的小呀小蘋果兒,怎麼打你都不嫌多,piapia地打臉兒溫暖我的心窩,點亮我生命滴火火火火火~~~」
然後我們男主就成為了大荒流行樂壇*絲音樂派掌門人,被萬千少男少女追捧,最終成為打臉狂魔,一代歌王!可喜可賀!
更為可喜可賀的是,從這一天開始,大荒十二閣開始流行廣場舞,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