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 第十二章 桃木杖

異世神級鑑賞大師 時鏡 第2頁,共2頁

唐時看向了華白朮,這一瞬間,他飛身而起,幾乎是與華白朮同時。

一青一白兩道影子閃電一樣向著源頭而去,在溪水兩岸勾出兩道漂亮的尾光。

此刻旁人距離他們還很遠,顧不上他們這裡,更何況高手過招轉瞬之間,等他們過來也都遲了。不過——若是唐時與華白朮勢均力敵,那他們興許能得漁人之利!

所以,即便是相隔很遠,周圍的人也紛紛向著這邊趕。

唐時的速度很,可華白朮也是出竅後期的修士,能慢到哪裡去?

兩個人一瞬間便已經到了前面,唐時微微落後了一點,在華白朮伸手向那水中小木舟抓去的同時,唐時手指一彈,便有一道金光以更的速度將那一條小船擊向上游,水花四濺,幾乎迷了華白朮的眼。

他一手抓了個空,卻根本不回頭,反手就是兇悍的一掌拍向唐時。

唐時方才一指出來,這個時候靈力還沒重新調整好,華白朮攻擊的便是他這一刻的空當。之前不交手不知道,一交手才知道這華白朮根本不是什麼仁慈之人。他終究不是什麼醫者,只是個煉丹的修士!

華白朮這一掌將唐時擊退了幾分,唐時正好凌空站在這溪水上,此刻bèi'pò後退,腳一頓便在溪水上借力一點,像是大鵬展翅一般,蟲二寶鑑剎那間在他背後翻開,化作唐時的兩隻翅膀——

「溪邊照影行,天在清溪底。」

之前那火爆而迅速的節奏,忽然就慢了下來。

整個世界在唐時這迤邐的聲音之中,都變得悠閒自在起來。

清溪之流從華白朮的眼前細細地流淌過來,耳邊只回蕩著唐時那低沉清雅的嗓音。

周圍桃林依舊,粉霞一樣的花朵千千萬萬,像是彩畫一樣。溪水卻是清澈的,桃花花瓣落入水中,卻像是落入了雲層之中。

這樣悠閒靜美的景色,只讓人熄了爭鬥之火,起了賞景的逸興。

華白朮走不動了,之前往這邊趕來的人也忽然之間走不動了。

這種遠離爭鬥的情緒,以唐時為中心向外擴散,距離他最近的華白朮自然受影響最大。

儘管眾人知道不對勁,可這個時候要躲開已經遲了。

很久很久了,唐時都不知道自己多久沒下過殺手了——他的詩詞情境還遠沒有到自己營造一個世界的地步,只能藉助於原有的環境,或者說是多重詩歌意象的疊加來為詩歌創造嶄新的環境。

這一首乃是辛棄疾的《生查子》,卻還沒有被唐時煉化成詩碑,他的進度沒那麼,不過即便是此刻的本事也足夠用了。

天上浮雲淡淡,四周青山蒼翠,身處是桃花林,腳下是桃花溪。

情境已然交融,唐時的殺機,卻也跟著這悠然的心境藏匿了。

「天上有行雲,人在行雲裡。」

原本站在溪水之上的唐時,身形逐漸化作煙霧,被風一吹便散去,這場景原本應該是恐怖之極,可偏生因為此刻的情境,擁有一種讓人心醉的美感。

天倒映在溪水之中,天上的行雲也在水裡了。而人的倒影也在水中,那麼人的影子,也當在雲裡了。

唐時身形消失之後,卻詭異地出現在了華白朮面前的雲影之中,那小舟,就在前面不遠處。

華白朮已然心驚,過了唐時最開始那一句的震撼之後,就開始逐漸地恢復理智,卻沒想到那水底下的唐時對著他一笑,卻含了幾分輕蔑。華白朮殺心已起來,抬手五指之間夾了四枚火球,沒入那水中,像是將整條溪的溪水都燒沸了一樣!

然而唐時並沒有受到他的影響,他身形已經在水底消失,藉由那雲朵,一瞬間到了天際那同樣形狀的雲朵之上。

人影在溪水之中,雲影也在溪水之中,人影在雲影之中,人在雲中。

這才是這一首詩最玄妙之所在,狀態不好還根本無法進行這樣長距離的瞬移,尤其是在靈力混亂的情況下。

華白朮煉丹,很擅長的是玩火,一手火焰玩兒得是出神入化,然而這一次他失敗了。

只有那火屬xìng的靈力,撞在前面的小舟上,讓那小舟轉瞬之間變成了一把漂浮在水面上的桃木杖!

這周圍的桃樹都是桃木杖,這忽然之間出現的小船本就不凡,方才他與唐時同時看到這一小舟,便都想要下手,這個時候爭鬥起來,反而遠了,這才是奇怪了。

既然唐時都已經那麼遠,管他是不是有什麼陰謀,現在華白朮直接向著那桃木杖伸手了。

他沒有遇到任何的阻攔,輕而易舉將那桃木杖握在手中,此時,那不知何處飛來的清越淳樸的歌聲,卻鑽入了他的耳中。

試想在桃花溪旁,桃花蓋如雲,落英繽紛入溪水。人行溪畔,溪照人影。興之所至,高歌而起,人生樂事,唯此寥寥。

正是一句「高歌誰和餘?空谷清音起」。

潺潺溪水聲音,忽然便輕了起來,像是那絕頂琴師指尖流瀉而出的音樂,叮咚之間含著泉水的韻致,不規則,像是碎玉一樣亂濺,可悅耳極了。

曲能使人忘憂,也能使人迷失。

唐時站得高高的,不看不知道,一看才明白自己之前已經走入了誤區。是非距離他不遠,此刻扭頭來看唐時,看到他腰間懸著的詩碑瓷的腰佩,微微彎曲起來掐著手訣的手指,背後光翼一樣展開的蟲二寶鑑……

當然了,三株木心筆被他插在了自己的頭上。

唐時沒那麼多心思去想三株木心筆的事情,他只是這樣一順手,並沒有別的什麼意思。此刻已經看到下面那華白朮的舉動,可唐時不在意!

錯了,一開始就被人帶入了誤區。

武陵道人這傻逼,恐怕他還以為真的每次只有一個機會,所以窮盡其一生也不曾窺破桃木杖的秘密。畢竟不是人人都跟唐時一樣,會有跳出來思考的機會。興許也不是沒人試過跳出來想,可找不到關鍵的點。

夸父與日逐走,棄其杖,化為桃林。

桃木杖,必然不是一棵桃樹,而是這下面一片桃林,乃至於這一片浮在水面上的島嶼!

唐時揮手一指,卻道:「非鬼亦非仙,一曲桃花水。」

這乃是《生查子》的最後一句,唐時卻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效果——地面上那衣帶一樣的溪流,忽然之間騰空而起,流淌著化作了一條飄帶,淡色的,映著天光有一種清澈的透亮感。

這溪流在空中流淌著的聲音也特別明顯,輕細極了,整個天地之間像是都充斥著這種聲音。

流水,行雲,桃花林。

是非在一旁道:「一把琴。」

是了,一把琴。

再沒有比這更好的辦法了。

唐時懶得管下面的人是怎麼想的,音閣的鳳蕭已經震住,他不敢相信唐時會做出這樣瘋狂的事情來。

事實上,目睹了當初唐時在青鳥仙宮之外、浩浩西海之上,那瘋狂的一曲效果的人,才會明白,唐時很缺一樣東西——

什麼桃木杖,對他來說都是浮雲了。

只是在這一會兒的時間裡,周圍的湖水,似乎也跟著沸騰了。

站在邊上的杜霜天抬頭看了是非一眼,又收回了目光,一副已經不準備出手,退出爭奪的模樣。最開始,唐時看到他是距離島嶼最近的人,可在這樣長的時間之中竟然不曾獲得了先機,這才是奇怪了。

眼見著周圍湖水有異動,是非手訣一掐,下面陣法轉換之間桃林已然改換模樣,桃樹像是忽然之間活了,原本的死陣成為活陣,隱約之間已經將這一片桃林的秘密暴露了出來。

桃林才是手杖,而如何將逃桃林變回手杖卻是問題。

這陣法乃是天成,至少並非是武陵道人或者五柳先生設定,所以陣法便是為了隱藏桃木杖而存在的。這樣一想,只要破解了陣法,桃木杖便會自然而然地出現。

他緊緊盯著陣法,卻道:「此事若成,我幫你建閣,兩不相欠。」

手上手訣一滯,一朵金蓮凝聚起來,又逐漸地化開了。是非只覺得自己心境還不夠平和,否則也不會受唐時這一句話的影響了。

整個島嶼周圍的湖面,早已經起了變化,是非出手其實不是為了救唐時,而是感覺到了一股凶氣,藏在那水面下,而眾人還在陣中,若不早早從陣中脫出,只怕不知道又要發生什麼樣的危險。

而唐時沒發現這一切,只是因為他全副心神都放在他的事情上。

在所有桃樹被歸成了五行八卦陣的模樣之後,出口也就出來了。華白朮拿著那桃木杖,忽然便感覺出了不對勁,鬆手已經遲了,那桃木杖變成了血紅色,轉瞬之間如一團火吞沒他手掌。華白朮沒忍住慘叫了一聲,臉孔都扭曲了起來。

眾rén'dà駭,完全不知道是出了什麼事情,還以為是是非搞鬼,不知道逃跑。

孔翎看著華白朮那模樣,駭然道:「這陣法定然被人動過手腳!撤!」

只有她,在這一瞬間明白是非是在為他們開路。八卦陣法已經露出了原型,只要順著大道跑,便能輕而易舉從這桃林的籠罩之中出來。

孔翎懶得避諱,直接化作了本體,雙翅一展,便是第一個到了這島嶼外面,凌空而立,心有餘悸而驚魂未定。

隨著人影從不同的方向冒出來,維持者手訣的是非手指指縫之間滲出來的鮮血卻更多了。

唐時舔舔嘴唇,內心有些緊張。

他在等著,這陣法完全露出原型的一剎那。

只要那一剎那,他必定能找到辦法——

「轟」地一聲巨響,在華白朮從地面奔出來脫離島嶼的一瞬間,整個被粉紅色桃花樹覆蓋著的島嶼,卻轟然炸開,一團煙雲自地面騰起,恢弘至極!

湖面上盪開無數的水波巨浪,像是輻射一樣向著四方而去,以整個島嶼為中心,最中間的位置就像是空了一樣。原本平靜的湖面,竟然成了一個大碗,中間低而四周高。

那原本隱沒在湖水下的島嶼的部分,也就清楚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島嶼,而是一塊被覆蓋了泥土塵埃的巨木!

在所有人都對這突如其來的爆炸避之不及,自顧不暇的時候,唐時卻閃電一般從天際躍下,揮出一掌抓向了地面!

整個島嶼一樣大的木塊,被他掌中出來的巨大吸力抬起來,一瞬間縮小了,飛速向著唐時而來。

唐時另一手手指一圈,之前懸在半空之中的桃花溪,竟然衝了上去,便盤繞在那木頭的周圍,只聽唐時喊了一聲:「定!」

那桃花溪瞬間化作一條白絲,來回在那木塊上盤繞起來。

五絃琴,轉瞬即成!

高歌誰和餘?空谷清音起。

非鬼亦非仙,一曲桃花水。

唐時一把綠綺琴已毀,若有一把桃花琴,亦是一樁美事。

琴成已定,湖泊之中湖水迴流,奔湧撞擊在中間,而唐時已經抱琴而立,只輕輕一撥琴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