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第六章 皇煜

異世神級鑑賞大師 時鏡 第1頁,共2頁

當時在西海,唐時就覺得冬閒大士有些奇怪了。

王母血當時消失得太過奇怪,那棺槨下面放著的酒尊之中已經是一滴血也不見了。可在仙宮沒有出現之前,誰能夠得到王母血?樓刑手中沒那東西,看那裴雲天也不像是有的樣子。

原本當時只有一種隱約的預感,可在看到現在出現的這仙門的時候,唐時忽然覺得背後那一隻手應當是冬閒大士了。

之前那神秘的天魔四角魔尊說,冬閒大士困囿於那一步,一直不得其門而入,怎麼今日忽然之間便領悟了?這事情,講究的是一個機緣。

是不是冬閒大士,還不好說。

現在唐時只是抬頭,看著這難得一見的場景。

畢竟冬閒大士的事情,離他還太遠,大能修士之間的勾心鬥角,他還無法插手呢。

整個內荒之中,無數的城池從黃沙之中出現,拱衛著最中間的這一座綠城。

那藤蔓也蒼綠遒勁,無數的修士,無數的目光……

內荒之中,並非唐時一開始看到的那麼簡單。

這周圍起來的城池,就像是一座一座的廢城,像是被黃沙掩埋,無數載沉寂於黃沙之下,似乎只等著今日的重現天日。

兩種異象,乃是相伴而生的。

這之中,存在一定的關聯,尤其是在那一隻手,按在仙門之上的時候。

祥雲朵朵,雕刻在那仙門之上,紫氣霞光蒸騰,萬丈藍光只在仙門的背後閃現。在那一隻手,按在仙門上的時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移開目光。

仙門背後,到底是什麼?

白日登仙,已經喚出了仙門,那麼,推開這一道門,便能進入無上的仙界了嗎?

門後,似乎便是新的世界。

唐時竟然有些希望冬閒大士推開這一道門,這樣所有人似乎都能窺知上界的冰山一角了。

若拋開一些使人帶有偏見的事情不提,冬閒大士應當是這無數年來最有本事的修士了。

內荒之中那黃沙城的異象,只有內荒之中的人可以看到,可是這仙門的異象卻是所有人都能瞧見的。整個大荒,無數的修士,內荒之中,外荒十二閣,裡裡外外,盡皆仰頭。

劍閣閣樓外十里,抱劍而立的尹吹雪,也跟著這異象抬起頭來。

他站在那高山雪頂之下,竟然冷冷地笑了一聲:「就憑你冬閒,也能登仙?」

前塵往事捲上心頭來,他唇邊冷意逐漸地消失,又回覆到面無表情的狀態裡。

逆閣,閉關之中的夏妄被這動靜驚醒,而後抬頭一看,又眼皮子一搭,竟然閉上不再看,專心突破去了。

什麼登仙,他若到了那境界自然也知道了,對於距離自己太遠的東西,夏妄一向是不想理會太多的。

逆閣之中高手無數,看著眼前便夠了。

好高騖遠,終究不能成大事。

蓬萊仙島之中的大散修,小自在天只剩下一線生機的慧定禪師,十二閣中的大能修士,天魔四角里一些魔修的目光……

這一場異變,畢竟動靜太大,已經被很多人知悉了。

而冬閒大士,對這一切似乎毫無所覺。

那泛著光的手掌,緩緩地靠近了仙門,只輕輕按在那門上,便往前一推——

那一瞬間,本是沒有半點聲息的,巨門橫亙在天際,被這一隻手掌按住。

然而眾人的腦海之中,那飄渺的仙樂,似乎一瞬間便停掉了,在那門縫出現的時候,一切的聲音都消失掉,只有那門扉磨動之間的聲響,有些令人牙酸,卻帶了一種來自遠古的強大氣息。古拙之中,蘊藏著力量。

門縫逐漸地擴大,而那種聲音卻忽然消失乾淨,變得無聲。

有一種刻骨的冰冷從唐時的脊背上起來,染遍了他全身,他死死地盯住了那一道逐漸擴大的門縫,從一條黑線,逐漸地,逐漸地,變成一片黑色的幕布……

仙門背後,無盡的虛空!

唐時身邊的湯涯,瞳孔劇縮!

唐時此刻還沒意識到這到底意味著什麼。在眾人看清那門後的世界的同時,登仙的冬閒大士自然也是看到了的,他那手掌只在半空之中一滯,竟然再也推不動了。

門後的世界,無盡的虛空之中,漂浮著無數的星辰,可是有一種力量隔絕了這一切,樞隱星與別的星辰之間,隔著這無盡的虛空!

沒有路!

開了仙門,又從何處登上仙途?

「砰」地一聲,那巨大的泛著光的手掌,迎風便漲,竟然照著這已經半開的仙門狠狠一掌落下!

那古老的石質仙門竟然被冬閒大士這一掌給劈碎,四分五裂之後,化作一陣煙氣,緩緩便隱沒了。

眾人駭然——

「他瘋了嗎?!」

湯涯緊緊一皺眉,而後忽然扭頭看向四周。

外面那無窮盡的城池,也開始發生了變化。

隨著那一道仙門被劈碎,甚至可以說是——從冬閒大士那一掌劈出之後,那之前冒出黃沙的所有城池,便開始晃動起來,轉眼之間竟然化作了流動的黃沙,像是用泥沙堆砌的模型,被水一衝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黃沙城,忽然之間便成了一盤散沙,歸攏起來,重新落回了漫漫沙漠之中。

只一眨眼,整個沙漠便成了原來的模樣。

地下總閣最底層的雪發之人,忽地吐出一口鮮血來,卻喃喃了兩字:「星橋……」

仙門不曾出現過,黃沙城也不曾出現過,便是那一隻泛光的手掌,也這樣緩緩地消散在了半空之中。

只有那綠色的手掌一樣的藤蔓,還將他們這一座城拖在掌心之中,提醒著他們,方才的那一切都不是幻覺。

失敗了——

冬閒大士並未能夠成功登仙。

唐時莫名地鬆了一口氣,可忽然沒明白自己為什麼要鬆一口氣。

他低下頭來,才發現脖子有些僵,可這天上地下,皆有無數的修士,在安靜一會兒之後,整個城池都炸開了鍋。

湯涯卻是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我們立刻回藏閣。」

耽擱不得了。

湯涯一邊說,竟然一邊摸出通訊珠,立刻開始跟那邊的皇煜聯絡。

因為是用靈識交流,所以唐時不知道湯涯這邊是在跟那邊說什麼。

他只是跟著湯涯走,卻發現湯涯的速度很快,即便是不御物,一步出去也是三五里路,這本事頗為厲害——縮地成寸?

唐時略會得一些,卻沒辦法與他相比,只取了劍御劍而行,倒勉強能跟上湯涯的速度。

眼看著要到了城門口,湯涯才將那通訊珠收起來,放慢了速度,忽然問唐時道:「你可看出了什麼門道?」

唐時搖搖頭,「這渡劫的應當是冬閒大士?不過似乎失敗了……」

「自然是隻能失敗的。」湯涯挑了一邊的唇角,一手背在身後,一手無意識地推了一下眼鏡,他似乎知道些什麼,所以對這樣的結果是有預料的。

唐時想要從他嘴裡知道什麼,正想著怎麼要套話,不想湯涯像是看穿了他在想什麼,只對她道:「現在你還不能知道,好奇也忍著吧。」

這湯涯,分明是故意這樣說,勾起他的好奇心來。

唐時只有一句:「我看大荒十二閣跟總閣之間的關係,似乎有些微妙。」

「我還以為你沒看出來呢。」湯涯撫掌,「能看出來就是你的本事了,只是看出來卻不要說出來。有的事情是能看能想,不能說的。」

說出來,既有危險,又沒有那種暗搓搓的味道了。

——唐時的理解。

他只覺得湯涯這人很陰險。

兩個人一路往回走,沙漠之中的異象已經消失了,他們要出城,不想忽然之間看到眼前瞬間出現了兩個人。

兩個人唐時都認識,而且都算是熟悉,其中一個尤其熟悉。

天算長老這個時候才送是非出來,之前是耽擱了,他露出幾分抱歉的神色:「方才並非刻意困住*師,只是因為大士突破,所以沒辦法開路,現在異象消失,便馬上送您出來了。」

現在天算長老對是非的態度已經發生了變化,他從冬閒大士對待是非的態度上看出了不一般,現在也改了對他的態度。

是非頷首道:「此非大事,長老不必掛心。是非與大士有約,如今時間緊迫,便不度逗留。長老,告辭。」

「再會。」

天算長老笑著送是非出了城,之後一閃身便消失了。

後面的唐時與湯涯對望了一眼,雖沒聽到兩個人說什麼,可是非與天算長老之間的這氣氛和態度,似乎有些問題啊。

湯涯道:「你與是非有些交情,不如上去敘舊?」

唐時冷笑:「想要探聽訊息就直說,何必那麼冠冕堂皇?湯先生,不夠坦白。」

湯涯雙手一攤:「你坦白,你去吧。」

唐時還真去了,便在後面喊了一聲:「和尚留步。」

是非之前不是沒看到他,只是沒想到他還能主動叫住自己,便一回頭。

這時候唐時已經走近了,他站在是非面前,換下了那一身畫裳,只穿著很久以前他最喜歡的那青袍,簡簡單單,將那雙手一抱,便挑眉道:「人生何處不相逢。」

是吧?

是非雙手合十:「唐師弟有話便說吧。」

這樣轉彎抹角的,略有些不習慣。

唐時被他給氣笑了,酸腐兩句這和尚竟然還在廢話,真是不該給他面子。

「你這和尚,真是給臉不要臉。」

「……」是非只能沉默。

反駁,或者接話,都落了下乘,不說話才是最合適的。

這一招,唐時已經見慣了。

他回頭看了湯涯一眼,心想著自己是來套問訊息的,便咳嗽了一聲,道:「你是來辦你以前說的那件事的嗎?如何了?」

他其實能猜到是非來幹什麼,只是他沒對湯涯說自己知道而已。

現在他問得直接,是非也答得直接,一搖頭道:「太糟。」

太糟。

這個詞,絕不該出現在是非的口中。

唐時一眯眼,幾乎想試試這人是不是真的是非,可他轉瞬之間便猜到了一些,說話不大好,只傳音給他道:「冬閒大士?」

是非點頭,也傳音道:「並非全無轉機,只盡我之所能。」

這和尚有些死心眼。

唐時目光一轉,便道:「我這裡聽說總閣與十二閣之間有些矛盾,雖說你是個和尚,是出家人,不過想來你為小自在天做什麼都肯的。真要到了算計的時候,又哪裡顧及你是個和尚?是非,真若想救小自在天,說不得你要以心機來算的。」

只憑著慈悲成不了大事,尤其是是非這事兒,真不算小。

可唐時的擔心,畢竟多餘了幾分。

是非那一雙似喜非喜的眼眸抬起來,望著他,沉默半晌,忽說了一句:「你怎知,我不曾用了心機?」

唐時的眼神,一瞬間銳利如刀,刺入是非的眼中。

二人對視,是非又緩緩地垂首下去,雙手合十,佛珠封於掌心,朝他打了個稽首,道:「緣生緣滅,自有定數,我佛慈悲,捨身度人。唐施主,後會了。」

他轉身便去了,唐時只站在原地,咀嚼著是非那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一番話。

可想一陣,又想不出個頭緒來,兜兜轉轉,不斷在腦海之中閃現的竟然只剩下先頭那一句「你怎知,我不曾用了心機」。

你怎知,我不曾用了心機。

——是非又用了什麼心機呢?

這一思考,那一句「捨身度人」,忽地便有些明白起來了。

湯涯看他久久沒回過神來,便站到了他身邊,問一句:「這和尚,不是你喜歡的那和尚嗎?」

唐時回過神,卻搖搖頭,「現在不喜歡了。」

「……」湯涯忽然無言,只盯著唐時這平靜的雙眸,當真是波瀾不起,說出這一句話的時候,甚至不能在他眼中窺知什麼世事變化的滄桑出來。那一時,湯涯覺得可能是唐時太過年輕,又哪裡會有什麼滄桑感?可轉眼他便否決了這一個推斷。

現在不喜歡了,他太坦然,坦然得令湯涯這旁觀者都覺得冷了。

他像是在說著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情,而後又揹著手道:「湯先生,我們不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