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算一笑,便引著是非入了城,可下一刻,兩個人也不知道穿越了什麼屏障,再一看便已到了地面以下了。
是非對此一點也不驚訝,卻讓他旁邊一直在暗中注意他的天算長老猜疑了起來。
他道:「之前冬閒大士與你有約,可因為仙宮與人交手,破了大士的規矩,所以大士現在在閉關之中,恐怕無法與小友見面。不過大士從不是失信之人,小友若有什麼疑惑,可在這裡說。」
是非不知道這裡是地下第幾層,不過冬閒大士乃是整個大荒修為最高的人,,按照規矩,應該在大荒總閣之中最深的那一層。
所以若無差錯,是非現在是在距離最後一層很近的地方。
這裡是一個普通的房間,只是屋子中間有一座巨大的香爐,飄出些清淡的氣息來。
盡頭處乃是一面平滑如鏡的石壁,天算長老躬身朝著那石壁一拜,「大士,人已經來了。」
那石壁之上,有一道輕微的藍光起來,而後一座光印陣法乍然閃現,之後陣法的光芒隱去,便有一道模糊的影子出現在了石壁上,背對著是非,那聲音也飄渺模糊,不過依舊能感覺出幾分清泉一樣的特質來。
「天算你去吧。是非法師,遠道而來,請坐。」
天算長老知道自己是要走的,也走得很乾脆。
於是是非道過了謝,盤坐下來。
那模糊的影子,應該就是冬閒大士了。
「是非法師前來,是為了三千多年前的仙佛妖盟約吧?」
「正是此事。」
「……當年三道共同戮敵破局,只是功虧一簣……原是佛門之中貢獻最大,我道門不該推脫,可如今大荒十二閣之中,八門道修,其餘卻還有妖修和魔修,若是你執意要建閣,大荒之局勢必亂。」
說什麼不推脫,這還不是推脫的意思嗎?
是非早便看透了,一笑道:「那不知依大士所見,何法可得兩全?」
冬閒大士許久不曾說話,而後那壁面之上的影子動了動,「若是非法師執意建閣,須集齊現有十二閣的天閣印,拼湊到一起,以大能之術投入黃沙城之下,裂地而出第十三扇。」
整個大荒乃是被等分成扇形的,可現在要忽然之間多出一閣來,便需要再次分配整個大荒之中的地盤了。內荒倒不必急,要緊的是外荒。誰能捨得吐地方出來?
第十三扇出現,才能有第十三閣。
冬閒大士給是非的這個,與其說是建議,不如說是必須達成的條件。
裂地之術,根本不是普通修士所能施為,更何況大荒十二閣每一閣的閣主,手中都握著一枚重要的玉璽,被稱之為「十二天閣印」。它們既是閣主身份地位的象徵,同時也控制著自己所在的那扇區……
十二天閣印,還要集齊了,當真是一個考驗。
其實後面的話,是非都已經不大想聽了。
談完了,冬閒大士的神秘不曾消減半分。然而他到底是什麼目的,是非還不想過去管。遲早都會露出來的……
是非只是忽然有些疲憊起來。
沉沉的東西,壓在他的肩膀上,捂住了他的口鼻,幾乎讓他不能呼吸。
天算長老還在那裡站著,沒想到是非出來得這麼快。
他有心打探兩句,可是非的話卻並不多。
他只知道是非碰了個釘子,卻還不知道是個什麼釘子。
天算長老送走了是非,便笑了一聲,走進了冬閒大士所住的樓層。
「大士?」
「他走了?」
「走了。」
「……終究是我道門不守信義。」
「大士何必想得太多?那和尚固執,就讓他們折騰去吧。距離期限時間,只有十二年了,到底是非能做出個什麼名堂來?大能修士一個閉關動輒百年,十幾年聽著長,實際也就是彈指一揮間的事情。」
「……罷了,是非若有異動,下來告訴我。我將閉關一陣,無事不出。」
「是。」
冬閒大士到底在想什麼,唐時一點也不清楚。
現在的他,正慷慨激昂地跟人辯論呢。
「所謂靈術,哪裡是華而不實的東西?諸位似乎都覺得靈術一定要好看,才是好靈術,可在時度看來——能殺人的靈術,才是真正的好靈術。」
這是眾人都知道的一句話,可從來沒敢這樣說過。
唐時的膽子明顯大得多,他已經從自己方才盤坐著的位置上起來了。
如今正是辯論到精彩的地方,唐時可謂是舌燦蓮花,滔滔不絕。
他就看不慣這些個老學究,說什麼琴棋書畫都是公子要學的,整日爺長爺短的,
能殺人的劍才是好劍,能殺人的靈術也是好靈。
「好看有什麼用?真正對戰的時候,花哨的招式只會浪費靈力,我寧願用十成的力量來做完全的攻擊,也不願意浪費一分力氣修飾在靈術的華麗效果。」
當下有人聽了唐時這一句話,便覺得自己中了槍。
其實還真是有些中槍不淺。不過唐時說的才是真正的道理。
有人不服道:「說得好聽,誰不希望自己的靈術盡善盡美,完善靈術的外觀便算是浪費了嗎?」
唐時只覺得這人是講不通,唇邊掛著的笑容便冷了幾分。這裡是平等交流,唐時說話的時候也沒人問他身份。現在遇到個胡攪蠻纏的,唐時當即便怒了,反駁道:「但凡靈術被研製出來,當時賦予任何攻擊力或者效果以外的手段便是一種浪費了。靈術是什麼?是一種特殊的固定攻擊技巧,最要緊的乃是其靈氣在體內執行軌跡的不同,最後的結果也不同。」
「你倒是說得好聽。你可知道有一個人名為唐時,招招華麗又本事,他那靈術既漂亮又具有無情的攻擊力,便是你所說的反面例子——靈術既然能夠殼與質兩全,為何要否定它?」
這人真是越來越搞笑了。
唐時簡直沒想到自己能夠在旁人的嘴裡聽到自己的名字——這位跟自己辯論的仁兄,是要拿他來當論據嗎?
唐時真有一種立刻笑暈過去的衝動。
要拿他來當論據,還有誰比他更瞭解他嗎?沒有了——
湯涯給唐時傳音道:「你裝逼,我兜著。」
這是貔貅樓的目的——唐時就是他們打出去的一塊招牌,現在唐時只是在跟他們辯論,可還沒進入真正的整體。
唐時聽見這句話,頓時瀑布汗了一陣。可這樣的話,也讓唐時覺得安心極了。
他起身,只在屬於自己的那一個地方來回踱了三步,便心平氣和道:「首先,唐時的靈術,並非是殼與質健全。這殼,不過是為了更好的‘質’。這二者之間確有相輔相成的相思關係,可在下從來沒有否認過這樣的關係。其次,一個人的個例,並不適合推廣到所有人身上。」
唐時停下來,將雙手一攤,一副十分無奈的模樣。
他站在整個圓臺上,笑得很是純善:「我們大家都知道的,唐時不過是個個例,而個例不能推廣到所有的普遍事件之中。」
個例……
這話他還真是敢說。
怕是下面就要——果然,湯涯想得不錯。
唐時有了湯涯這邊放話,也就不收斂著了,所以拉了不少的仇恨。
一名老者從唐時的對面站起來,捻鬚道:「對面那位小友,看你年紀輕輕,修為微末,怕還是不要信口雌黃了吧?」
信口雌黃?
唐時冷笑一聲,他早知道自己這詭異的五品靈術師的名頭很是駭人了,今日爆馬甲,便讓這些個傢伙好好見識一下……
年紀輕輕,修為微末,唉——五品靈術師而已呢……
唐時將自己的靈牌取出,只虛虛歸攏五指,抓在掌心,溫和地看著自己對面那忽然之間變了臉色的老頭子,道:「在下年紀輕輕,不懂事兒,不過信口雌黃這種事情對不起在下的職業道德。今日靈術師大會,各人有各人的意見,只一個聲音,大家還研討個什麼呢?」
「……」全體沉默。
忽然之間出現的五品——這個人,這張年輕得過分的臉,來自藏閣。
不少人忌憚的目光便落在了湯涯的身上。
現在湯涯已經很是得意了,他家閣主就愛刷個存在感——老傢伙們看見這樣年輕有為的唐時,定然會很欣(xin)慰(sai)吧?
之前閣主在唐時身上的投資,現在也終於有了一點回報。
之前小荒四山那邊傳言說出了一個天才又神秘的五品靈術師,還以為是個隱世的老怪,而今看來,除了眼前這時度還有誰?
眾人一陣抑鬱,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操,以前聽說有這麼個人的時候,還在想要怎麼拉攏過來,可是現在發現人家就坐在這裡。
五品靈術師是什麼概念?
這個人能夠製作出竅期修士使用的靈術!
製作靈術跟學習靈術這根本就是兩個概念好麼?唐時這個神經病!一定是誰給他開了後門吧!
其實唐時也沒想到等級會這麼高的——他只是將一歲一枯榮的完整版丟出去了而已。
有的詩句,唐時還沒能完全領悟,可是扔出去,有的人卻能領悟。所以才有唐時現在的等級……
「不可能!他的靈術師名牌是誰發出去的?這絕不可能!此人修為不過元嬰,如何能製作五品靈術?!」
質疑的聲音,立刻就起來了。
唐時皺了眉,看向對面那老頭子——別以為你老、修為高,就不敢打你了……
老子背後有人!
作者有話要說:
大綱已經做好,快的話月底就能完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