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曾看到。」
「哼,他們說的怎麼能信?將他們拿下了再仔細地搜搜就好了!」
這是不分青紅皂白就要下手的節奏嗎?
可是他們既然覬覦王母血,又為什麼不自己下去?在仙葫空間之中,是非他們可沒看到什麼王母血——也有可能是他們誤了,但沒有就是沒有。
這幾人的做派,已經讓是非略微反感了起來。
不過眾人都來攻擊他了,倒也好。
唐時那邊的壓力頓時就輕鬆了。
那女修沒有想到自己的音刃竟然會被是非破掉,更被是非那獅子吼的一回給震住了,便有一瞬間的恍惚。
好機會!
在那女修眼神渙散的一瞬間,唐時便已經得手了!
他閃電一般伸出手去,將那女修的琴搶了下來抱住,而後直接抬手在那琴上一抹,想要將上面的神識印記抹去。
那女修現在已經恢復了神智,綠綺琴與她心神相連,她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唐時在幹什麼?那被削弱了一點的神識印記立刻被她感知到了。
「住手!」
「你說住手就住手,我多沒面子啊?」唐時翻了個白眼,身形暴退,便已經重新躲到了是非的背後,隨口就問道,「和尚,會彈琴嗎?」
現在是非不過是化身在這裡,戰力展現還不夠完全。
只不過他佛法精深,只打出一道真言來,便能暫時震住這周圍的攻擊。
此刻是非很忙,乍聽見唐時這話,便沒有回覆。
唐時再次抬手,他因為修煉心經,精神力強悍,雖則那女修的境界比他高,唐時不可能一次性就抹去對方的神識印記,可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唐時這種賤人難道還會怕她嗎?
當下手掌連拂三次,那神識印記便已經很是微弱了。
最後一次出手的時候,唐時同時從自己的指腹上擠出一滴鮮血,在抹去最後那一點微弱的神識印記的同時,便將這鮮血融入了琴身之上。
鮮紅欲滴的血落在琴絃上,而後慢慢地掉落下來,這才融合到一起。
唐時抬眼,看到那女修頓時吐出了一口鮮血來:「無知鼠輩,欺人太甚!」
兩個人打一個,竟然也能將這女修逼到這種境界,唐時跟是非之間的配合,還真是絕了。
唐時又問了一句:「死和尚,會不會彈!」
這個時候還秉承著什麼沉默是金的原則,是會死人的好嗎?該說的時候就說,這個時候矜持個屁啊!
是非一掌落下,便有一道光罩向著四周彈射開去,盪開眾人的攻擊之後才道:「會。」
「很好。」
唐時一揮手,把那琴扔給了是非,「會彈什麼彈什麼,幹完這一票我們就撤!」
其實唐時不過是想知道自己跟真正的高等級修士之間的差距有多大,還想要知道自己戰力如何,另外進入元嬰期之後都沒有找到合適的對手,一直沒辦法施展自己那幾首詩,試試效果,讓唐時很是頭疼。
如今好不容易碰到了對手,正好竟然還有個是非在身邊,更有以詩句為穿越通道的好本事在,根本就不擔心出事情,這仙宮對於他便是絕佳的歷練場,天生的好機會。
至於外面進行的圍殺,唐時已經管不了了。
湯涯和章血塵若是發現唐時不在了,興許會納悶,不過想必不會怎麼尋找——畢竟他們那邊圍殺打埋伏的事情更加重要。
唐時這邊將琴扔給是非之後,是非便接手了過去,看了看這琴,便暗道一聲「好琴」。
雖不知道唐時為什麼要讓他彈琴,可他的古怪術法多的是,是非也頗通音律,起手便試了一下音。
在他手指拂過的同時,一道光紋擴散開去,便衝向了前面的幾個人。
名琴綠綺,萬萬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看到。
他頓了一下,而後一掀道袍盤坐下來,便將那一把古琴放在自己的雙膝之上。
彈琴必要靜室焚香,可這蓮池之上,若無這許多爭鬥,也是個好地方。
有幽泉暗流,有蓮香如許,也有這無盡的爭鬥。
在起手的那一剎那,是非的心裡是一派的平靜,琴聲古雅,乃是君子之音,手指連番拂動的時候,那琴音緩緩流瀉而出,便像是山間叮咚的泉水,與山石撞擊,與游魚嬉戲……
唐時一聽這琴音,便怔然了片刻,回眸一看是非,果然看他依舊是那慣常的垂著眼的狀態,只是眼底透出幾分溫潤的光來,像那無暇的美玉,連透明的手指甲都是漂亮的。
撤回自己的眼光來,唐時手一攤,便翻開了自己的蟲二寶鑑,而後抽了三株木心筆出來,靈力灌注之後就化作一隻通體藍色的筆來。
提筆一點,無數的文字便從蟲二寶鑑之上脫出,化作氤氳著墨氣的字塊,在唐時低聲的吟誦之下,以他手指指的方向為準,向著是非過去。
書香墨氣,詩詞意境,全分散在了這一個個的文字裡。
這一手詩,還是李白的。
唐時無聊地想,這傢伙簡直是個奇葩。
彈琴的人,最好是個和尚,而唐時只是來將這樣的意境附加在唐時的身上。
那墨氣,甚至散開來,纏進了綠綺琴的琴絃之中,又順著是非撥動琴絃的軌跡而漫射出來。
那飛揚的音刃之中,就有了淡黑色的墨氣,風裡墨香混合著蓮香,那種脫俗的味道便更加濃烈了。
那些墨色的毛筆字環繞在是非的身周,黑色的字型和他月白色的衣袍相互映襯,還有如絲煙雨一樣的水墨,頓時遠了這爭鬥的煩擾,只讓人聽著仙音便覺得如置仙境了。
《聽蜀僧濬彈琴》——絕對適合彈琴的一首詩,唐時說要幹一票大的,不是沒有道理。
難得是非竟然還像是個全才,媽的會念經吃齋誦佛就罷了,還會下棋,會彈琴,一個和尚都這麼能耐了,別的修士真該羞愧而死了!
蜀僧抱綠綺,西下峨眉峰。
如今綠綺琴有了,是非這從小自在天出來的和尚,雖不曾被峨眉雋秀的山水陶冶過,可小自在天自有那幾分清韻。尤其是是非學藝未成之時,小自在天還沒那麼多的煩瑣事……
最開始彈琴的時候,心態雖說平和,卻還沒被勾起那麼多的回憶來,唐時那慢悠悠的聲音一起來,是非腦海之中的畫面便開始閃現個不停了。
他手下音符一滯,似乎是被回憶之中的一些事情打斷。
唐時已經在吟誦之間,悄悄地繞到了那之前的三劫散修的身後去。
便是這個人,在他們剛剛脫出的時候下了黑手的。
唐時不可能將這裡所有人都解決掉,可他一向覺得能殺多少殺多少的好。
是非的音符,也只是滯澀了那一瞬間,現在他大約猜到唐時要幹什麼了。
天隼浮島進犯小自在天的時候,是非看到過唐時那一句「一夜徵人盡望鄉」的威力,這一次,興許也是差不多的。
是非還真的猜對了,只是當初的那一句「一夜徵人盡望鄉」藉助的是唐時的畫,這一次卻是要借是非的琴。甚至這一次,真正起作用的不是唐時,而是是非。
沒有他撫琴,唐時怕是還要去系統地學了親之後才能完美地使用這一首詩。
而現在不用了——即便這把1琴已經被唐時滴血認主,可只要他心裡不牴觸,是非使用也是無礙。
如今是非琴音一齣,便讓之前還殺機凜冽的眾人都沒了聲息。
蜀僧抱綠綺,西下峨眉峰。
為我一揮手,如聽萬壑松。
客心洗流水,餘響入霜鍾。
不覺暮山碧,秋雲暗幾重。
正所謂「伯牙揮手,鍾期聽聲」,是非揮手,便是那詩中所狀寫的風吹萬壑之松時候,那自然之聲的浩大廣博。
他像是回到了在小自在天上的時候,枯心禪師來,在他頭上一撫,說:此子有慧根。
是非那個時候還不懂什麼什麼叫做慧根,他只是看著海里漂流上來的僧人的屍體,感到不解,問了天下為何有爭鬥——枯心禪師只因為他這個問題,就說他有慧根。
而後便是他家人為天隼浮島妖修戮沒,轉眼之間孤苦無依,於是投身小自在天下禪門寺,從挑水的沙彌到三重天大弟子,到如今的位置……
是非的琴音,逐漸地厚重了起來。
那是他用自己經歷過的滄桑變幻堆積起來的厚重,越是厚重,越是讓人沉醉。
若非是施術者之一,唐時怕是也要被拖進這樣的感覺之中無法自拔了。
他暗暗心驚,又覺得是非這琴音之中帶著一些他聽者為之神迷的東西,便轉過了自己的心思,不再專注於這琴音。
可哪裡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琴音如縷,不絕於耳。
小自在天達摩洞外漫山遍野的古松,風吹過時候的聲音;
他當挑水僧時候的,一步一個腳印從山石上踏過去時候,身邊流淌著的山泉,清澈的泉水倒映著藍天白雲,那潺潺的輕響至今鐫刻在他記憶之中,無法抹去;
晨鐘暮鼓,不管春夏秋種,寒來暑往,越是霜重鼓寒,卻越是令人沉靜,鐘鼓樓上那響徹了千萬年的鐘聲……於是這一句「餘響入霜鍾」也就自然無比了——秋來暮晚,白霜染上暮時殘陽之色,鐘聲也向晚,飄出小自在天周圍那層雲之外,向著無邊的東海而去……
無數的場面,無數的場景,伴隨著是非拂動的手指,流瀉出來了,也印刻在了眾人的腦海之中。
想那蜀僧抱琴坐在山頭,為人彈起這一支琴曲,曲盡之時,餘音尚且不絕,只這樣一抬眼,便見暮雲幾重,遮了天外山……
蓮池的平臺之上,忽然無比安靜,只有那幽泉順著仙葫周圍流動而帶起的潺潺之聲。
不過下一刻,這堪稱寂靜的場面,便被那血液噴濺的聲音給打破了。
一把劍從之前出手的那三劫散修的脖子上橫過去,頭顱倒栽下來,鮮血噴了滿地,唐時身上也沾上了,只將方才是非琴音營造出來的悠遠意境給破壞了個乾淨,可在唐時的眼底,卻和諧得不得了。
殺了一個人之後,其餘的諸人這才開始陸續反應過來,唐時眼見得還有機會,竟然直接殺過去再次一劍劈出,那綠衣女修醒悟過來,便抬手一捏,已經要放出一個殺招來。唐時哪裡能容她?這一劍半空之中轉了方向,回身就劈向了她。這些修士受之前是非琴音的影響,還沒來得及恢復,現在唐時一劍砍過來竟然也躲不掉。
當下便見這女修被一劍劈成了兩半,慘不忍睹。
周圍的人已經完全驚醒,唐時在這一眨眼之間已經解決了兩個,這時候看眾人圍上來,便大笑一聲「賺了」,朝著是非喊道:「和尚,撤了!」
說完,手指於半空之中凌空一點,便有一句很熟悉的詩出來:「蓬山此去無多路,青鳥殷勤為探看。」
他心底一怔的同時,開手一點,隨意照著心意將這字給潦草勾了,便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是非起身,看著還沒從唐時忽然消失的事實之中反應過來的眾人,還有那滿地的狼藉鮮血,便輕嘆了一聲,抱了琴,身形一晃,也消失了。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更,我先去寫新坑,回頭再來繼續碼這個文,總覺得一萬五好睏難,寫完大鹽商那個文之後繼續。
十二點之前寫多少發多少,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