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第四章 北山兩儀宗

異世神級鑑賞大師 時鏡 第2頁,共2頁

應雨陰著聲音提醒他,只是唐時還是忍不住。

唐時道:「你說你是浩然山的山魂,那便是恨我恨得緊了?」

「愚蠢的人類。」應雨用一種相當輕蔑的態度鄙視唐時,哼聲道,「山精地脈是不懂恨的,吾乃浩然山山魂,此等低劣的感情豈能出現在吾身上?」

又來了一個自稱是「吾」的,唐時下意識就要想到尹吹雪那種老怪物,只不過轉眼之間又回過神來,嗤笑道:「愛恨一體,情之所至,你無非山精地脈,即便是因浩然山而起,有浩然之氣,也始終是山石,哪裡能明白人的七情六慾?終究不過是個小姑娘而已。」

這一回,應雨沒有反駁他,似乎她的確是不明白的。

在知道這是浩然山山魂的時候,唐時就知道她並非是真正的人類了。

自古生靈生靈,可以修煉大道,當前提是——有「靈」。靈者何物?人類自命萬物靈長,並非是沒有道理的,一切七情六慾,反出人心人性種種,不管好壞皆可稱之為「靈」。山無靈,乃萬古長存,非風霜雨雪化之、有靈者毀之不得消弭。

山,一向乃是無靈的。

即便有山魂,也不過是無情之物。

以山魂地脈化身的應雨,自然也不會有什麼真正屬於人的感情,她學到的都是表象。

聽說在上洗墨閣之前,她曾在山下許久,怕是還沒跟人怎麼接觸過,更多的其實是跟唐時學來的。

當初在正氣宗那邊的時候,她還只是普通的山魂,平日裡便在跟花草樹木接觸,或者跟周圍的大山交流,遇到唐時跟是非——也算是應雨倒霉,唐時還真是有些沒心沒肺,喜怒哀樂也沒到觸發的時間,頂多是跟是非之間撩閒時候露出來幾分,不過那不管是不是真無情,至少表面上是個無情模樣。

從是非身上也感覺不出什麼來,僧人氣質內斂,情緒很少外露。

應雨現在有些迷惑:「你都說我不懂人的感情了,又怎麼說我是個小姑娘?」

作為一座山,被人類稱作「小姑娘」,應雨覺得有些糾結。

現在輪到唐時無言了,對這樣的精怪,當真是不知道應該說什麼的,他道:「我問你,為什麼上洗墨閣?」

應雨理所當然道:「看到四師兄來了我就上去了。」

「……怎麼單單看上了四師兄?」歐陽俊內向靦腆,也沒白鈺帥,更沒杜霜天穩重,也不如葉瞬很會甜言蜜語,更別說還有個宋祁欣其實很有母性……挑中個靦腆的歐陽師兄,這讓唐時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是臭流氓和爛桃花啊。」應雨一臉的理所當然。

唐時:「……」

興許這蠢姑娘是第一個打敗他的人,說話根本不在一個頻道上,他說東,她答西。

「說人話。」

「不是人,怎麼說人話?」應雨幽幽抬頭,來了這麼一句。

「……那就,說山話?」

唐時糾結了半天,不料應雨來了一句:「你能聽懂嗎?」

受到鄙視了——唐時嘴角一抽,「說個我能懂的成麼?真別逼我。」

逼急了他這種賤人,什麼都能幹出來。

什麼山魂地脈,在唐時看來跟破石頭沒區別,嬌滴滴的小姑娘對他來書也跟彪形大漢一樣,該掐死一樣不會手軟。

應雨又想到剛剛的狀況,她忽然伸手出去拉唐時的袖子:「六師兄,雖然我不是個人,但好歹還是同門,我告訴你了,你不告訴四師兄好不好?」

忽然被人叫一聲「六師兄」,唐時這心底不知道為什麼就有一種很酸爽的感覺。

一向只有他叫別人師兄的份兒,如今被人叫師兄……

不管怎麼說,這應雨還是自己的師妹,還要去參加四方臺會……只是她這身份,不知道會不會被四方臺會那些主持者看出什麼端倪來,這可是山精地脈她不是人啊!我去!

一萬頭草泥馬都奔過去了。

唐時最終道:「你交代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撞進你身體之後,那和尚以佛力化解山力,想要讓我出來,可是你那金丹有鬼,我沾在上面就下不來了,那和尚多半以為我是惡靈……」一說到這裡,應雨就是滿腹的委屈,道,「山魂地脈,我們本來就是靈妖一類的東西,前面是佛力,後面就變成千佛香了,我不想死,那一次終於合適了,我忽然之間掙脫了你的金丹,就跑了——可是怎麼也沒有想到……跑得了和尚沒跑得了廟,還是栽了……就是你那太極丹青印,我精純的浩然精氣,成了你那太極印之中的陽極……」

「……」忽然很想笑,可是又覺得不道德,唐時只好咳嗽了一聲,「你什麼時候出來的?」

「在你十年閉關的時候,拼了老命出來的,不過最要緊的精魄還困在你的印裡,我看你現在也沒辦法掌控那印,所以還不擔心。不過……如果你修煉到了元嬰期,能夠完全掌控這個丹青印了,能不能……把……把、把我還給我?」應雨過了很久才想到了合適的說法。

把我還給我,也就是說這妹子還有一節在自己背後那印裡。

這樣一想,唐時忽然有些奇異地毛骨悚然。

當真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這種事情也給自己撞上了。

唐時不冷不熱道:「現在承諾太多也不管用,到時候說吧。」

難怪她怕自己,就怕他還沒能掌握著的一半精魄吧?這山魂地脈也真是夠慘的……

「你可以繼續待在隊伍裡,但是別再幹那些奇怪的事情。」唐時警告了一句,終於鬆開了雖周圍的禁制,於是應雨立刻又能感覺到那種與大自然交匯的感覺了。

唐時從樹後走出來,看了還躺著的李自知一眼,便道:「你回去吧,免得惹人懷疑。」

應雨點點頭,也看了倒霉的李自知一眼,不過走了兩步看唐時還在原地,就道:「我問過鹿臺了,它說明早便讓瘴氣散去,我們可以過去。」

「……」

好高大上的技能!

唐時按了按自己的嘴角,道:「我知道了。」

這個時候,應雨才悄悄地走了。

興許是因為她跟這周圍的無數山脈都是一個物種,所以能夠跟它們交流吧?其實想想都有些毛骨悚然,這些山年紀大的都有了一定的意識,能夠在模模糊糊之間為應雨所用,他忍不住在想,若是戰鬥的時候能夠有這樣的感覺……

他想多了,他是人,不是山啊。

不過還是好想要這樣的技能……

唐時臨走的時候,給李自知扔了一個靈術,讓對方不會因為瘴氣昏睡太久,之後才回到自己守夜的地方。

鬧明白了應雨是怎麼回事,唐時也就不糾結了,時間在修煉之間過去得特別快,清晨的露水落下來,便從他眼睫毛上滑落,他指腹一點,便已經接住了,指尖潤溼的一片,這西山的風水似乎還算很不錯。

起身的時候,便已經發現這方圓三十餘里的瘴氣全部清除了個乾乾淨淨,唐時想到了應雨,忽然覺得有這麼個「人」同行,感覺還是很不錯的。

回到山谷最中間,便見眾人都已經整裝待發,應雨也不知道是怎麼跟歐陽俊解釋的,還是牽著他的袖子,就站在那裡,也沒引起什麼懷疑。

唯一有意思的是李自知,他捏著肥美的兔子腿,正在吃,不過也不知道為什麼是一臉的晦氣。

祝恆笑道:「應雨小師妹說得還真是準,這瘴氣散開了,一下子便開了,這一回不必繞路了。」

沒了瘴氣的遠處山谷,便透出一股子靈秀來,一眼望去,重重疊疊的都是山,只有稀薄的霧氣,輕紗一樣籠著。

眾人收拾收拾便走了,一個接一個地御空而起,陽明門周雍打頭,洗墨閣唐時壓後,一路便這樣走下去,便再也沒遇到過什麼問題,一路上可以說是順利極了。

轉眼便已經是五天後,唐時是知道這裡面肯定有應雨的幫忙的,他也不多說什麼,更沒有對外人透露有關於應雨的一個字,只是在旁人看來,應雨似乎還是有些怕他的。

「這裡有界碑。」

唐時手一指下面,讓眾人去看下面那界碑,是西山和北山的界碑。

唐時降落下去,便將斬樓蘭收了起來,在看到這界碑的時候,忽然就有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他從東山而來,又經過了南山,穿越了萬八千里西山,終於到了這個大6的另外一頭。修士的能量,超越時間與空間,可是又依託於時間與空間。玄奧無比之間,又隱約有一種很奇怪的寓意。

唐時現在還說不清這種感覺是什麼,可是他看著這一塊界碑,還有界碑上的字跡,忽然就有了一種熟悉的感覺——這界碑……劍冢!

「……」見鬼了!

「北向則北,南向則西。」

往北為北山,往南為西山。

很簡單的界碑。

唐時道:「這前面便是單狐山,不知道北山那邊接應的人……」

話音未落,便聽到那邊的山頭上傳來了破空之聲,便有一人朗聲笑道:「可是南山來的道友們?」

唐時等人對望了一眼,便道:「正是。」

幾道光影從前面單狐山上落下,便有幾名穿道袍、袖口上繡著兩色太極印的修士落下,看了一眼,向著站在人群之中的唐時一拱手:「我等乃兩儀宗弟子,在下孟州。」

「孟師兄,幸會,在下唐時,南山座首。」這種應酬的場面,唐時也是跑不了的,只這樣淡淡說了一句。

他看出來這孟州的修為跟自己一樣,來的其餘三人也都在金丹期的水平線上,不過都不知道名字,也不好打聽。

來的是中間的兩儀宗,這倒是有意思了。

那孟州笑道:「這一屆四方臺會,距離開始還有半個月,其餘兩山的修士還未到來,四方臺未起之前,便由敝宗招待各位了,在這段時間裡,貴方將居住在我兩儀宗,還望各位不要嫌棄。」

「哪裡哪裡,孟師兄多禮了。」唐時等人自然是不介意,這些都是說過的,現在只不過是重提一下,大家客套客套。

這一說完,便由孟州帶路,跟著往東面走,進入北山的地界之後,溫度明顯地有輕微的降低,不過並不是很明顯,一路也是山清水秀,沒什麼特別的地方。

多山而少平原,唐時一路看來,將山海經上寫的東西與目前看到的一一對應起來,半道上經過了橫劍派,孟州便給他們指了一下,介紹道:「橫劍派都是修劍的,戰力非同一般,說起來,北山這一次的座首便是橫劍派的成書師兄。」

北山的座首竟然是橫劍派的?

唐時剛想問那無極門的夏妄,後面卻已經有人幫他問了,是沒忍住內心疑惑的周雍;「我聽說無極門有一位特別驚採絕豔的內門弟子名為夏妄,他呢?」

孟州沒有想到夏妄的名聲竟然已經傳得那麼遠了,他看了唐時一眼,便道:「便如諸位那邊選了洗墨閣出身的唐師弟一樣,北山這邊也有相關的考慮。不過……夏妄這人我不大瞭解。」

夏妄這人——這樣的稱呼,絕對說不上是善意。

或者說,夏妄的天才之名傳得太廣,有些讓人不喜歡吧?

孟州似乎也注意到自己說錯話了,只能笑了一聲,解釋道:「諸位也不必驚奇,成書師兄的醉痕劍乃是北山出了名的厲害,並不比夏妄弱,傳聞夏妄此人人如其名,一個‘妄’字當真合適的。我北山三門的師長們都覺得夏妄不可為座首,因而終究還是成書師兄去了。」

不管怎麼說,座首也是一山的領頭人,夏妄的性情不怎麼適合當座首,不會跟人打交道,甚至一直都在無極門內修行,天才之名傳得雖然遠,但是眾人對他都不怎麼了解,因而這座首的位置最後還是給了成書。

橫劍派醉痕劍成書,在北山鼎鼎大名,只是外面的人還不知道罷了。

眾人只將夏妄傳得神乎其神,又哪裡知道成書的厲害?

以劍立道,要的不僅僅是堅忍。

唐時看得出來,孟州修為不低,興許是兩儀宗的領頭人,只不過他很推崇那成書,對夏妄則有些不屑一顧的感覺。

唐時道:「我們也都是聽說的訊息,並不準確,不想竟然還有這樣的緣由,倒是漲了見識了。」

進入北山之後,眾人都是全力御空而行,速度極快,便成為一道道光華在天際閃過,轉瞬間便沒了蹤影。

畢竟他們在修為在北山已經算得上是相當超群了,這動靜讓下面的過路人有些震驚,不過轉瞬之間又明白了過來——四方臺會在即,有什麼人都不稀奇,更何況打頭引路的人是兩儀宗的人呢?

兩儀宗坐落在北山次經距離單狐山七百里的邊春雙山的山系上。

在看到這邊春山的山系形態的時候,唐時才明白為什麼兩儀宗叫做「兩儀宗」,這兩座山脈互動環繞,便是一個完整的太極圖,又加上兩儀宗因勢利導,便在這兩座山環成的小盆地當中修建了兩儀宗的宗門建築,一黑一白,遠遠看去便給人一種大氣磅礴之感。

孟州看到眾人那眼含著驚歎的表情,心中也頗為自豪,便道:「還請諸位從山門進。」

他們落下來,便看到了兩條半環形山脈之間的夾縫,只是一條狹窄的通道,這樣的地方甚至可以說是易守難攻,天然的防禦之道,配合太極的圓潤,讓人有一種擊節叫好的衝動了。

這天下道門,個個不簡單的。

他們從這通道之中過去的時候沒有感覺到任何的阻攔,唐時便站在這兩山的夾道之中,抬頭一看,光影昏暗,便有一線天的錯覺,整個天空小小的一線,透出一點光來,下面卻也不是完全的昏暗,奇妙極了。

這感覺,若不是太過黑暗,唐時幾乎要想到那「兩岸青山相對出,孤帆一片日邊來」了,只可惜情景都不大合適,唯有心境還是悠然的。

兩側絕壁相對,一線天長達五里,走了不多時,便見前面豁然開朗,再一看充滿了人煙氣息的兩儀宗已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