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吹雪還不知道禍事已近,全身心地投入了那種掌握天下神兵利器的感覺之中,萬劍歸宗,於是天際無數的呼嘯聲忽然之間近了,便隨著他輕輕地一劍落下,而如密集的暴雨一樣,千萬靈劍從天而降,紛紛插向地面。
這一座浩然山,像是被靈劍形成的暴風雨籠罩了。
一招萬劍歸宗,聲勢浩大,幾乎震驚整個東山!
亂劍落下,無數人直接被一劍劈成兩半,就此喪命。
整個浩然上,在紫色的火焰之上,又覆蓋了一層血色。
劍指,眉揚,尹吹雪便道:「死了吧。」
活在世上多累?
一抹鮮紅,從邱峰的眉心之中沁出,而後尹吹雪將崑崙劍一撥,便將邱峰手中的劍除去,於是這劍落到了浩然山之上,同時被尹吹雪歸入了劍冢之中。
那原本在苦海無邊境之中的劍冢,並非是那主人一把一把打造出來的,而是殺人奪來的。
萬劍歸宗,如何有萬劍?殺萬人,而得萬劍。
尹吹雪心緒還無法平靜,他便要轉身,結束正氣宗千百年的歷史,為這一場戰鬥畫上一個句號,卻不想忽然聽見身後有潮聲……
這山嶺之中,哪裡來的漲潮的聲音?
尹吹雪愣了一下,忽然覺得不對勁,可是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事情已經發生了。
早在尹吹雪激戰正酣的時候,唐時就在一邊憋著壞了。
他才翻開了一首《望洞庭湖贈張丞相》,現在他決定《傾洞庭湖贈尹樓主》,唐時覺得自己簡直是這個世界上最貼心的隊友,看吧,你尹吹雪打累了,我在背後幫你洗個澡!
唐時翻開那蟲二寶鑑,便一點野火二字,同時道一聲「收」,便有漫山遍野的火從原地飛起來,化作了一串串火龍,迴歸了唐時的寶鑑之中。於是那一座浩然山終於露出了它現在的模樣,林木建築甚至是人,都已經化為了飛灰,整個正氣宗的弟子已經沒剩下幾個,全部被困在山頂那小小的平臺上,周圍焦黑的一片,哪裡還看得出正氣宗昔日昌盛的影子?
只可惜,現在五大長老已經隕落,正氣宗已經是群龍無首,他們的臉上沾著焦炭的顏色,像是剛剛從噩夢之中醒來一樣,不——其實,噩夢剛剛來。
火焰神奇地熄滅了,唐時的陰謀詭計卻膨脹了起來。
八月湖水平,涵虛混太清。
此刻還是平靜的,下面那黑潭之中的水也是一樣的,所謂「平」,便是湖面即將滿溢的狀態,唐時只這一句,便已經令整個黑潭悄然氾濫。湖水之大而廣,似乎要將整個天宇蒼穹也擴下。於是雲影金光,盡皆投入這湖影裡。
山光水色交錯,已經孕育了浩瀚氣息。
緊接著,卻有「氣蒸雲夢澤,波撼岳陽城」,要的便是這一句!
湖水是清澈的,波光粼粼,可是風浪來了的時候,洞庭湖的氣韻便是浩瀚無盡,唐時笑著,便是極其陰險地將那手臂抬起來,像是一個推波助瀾的姿勢。
氣蒸雲夢澤,波撼岳陽城。
何等壯闊的場面?
風雲激盪之間,那古老的雲夢澤,似乎也在這驚濤駭浪之中蒸騰翻湧,巨浪滾雪一般掀起來,撼動巍峨岳陽城!
殺人,要科學的藝術!
唐時笑了一聲,道:「尹吹雪,當日你偷我劍冢,今日我為你洗塵!你打了一架,也累極了,歇著吧!」
歇著吧——
轟隆隆的水聲,忽然從尹吹雪的身後撞擊過來,巨大的浪頭一下將風姿卓然的尹吹雪擊落,拍翻在地,方才的仙人之姿此刻被唐時這高絕的一手直接玩兒得蕩然無存!
「唐時!!!」
尹吹雪渾身**地,提劍便要去找唐時麻煩,可是轉身一看,卻發現整個正氣宗所在的浩然山乃至於這方圓十餘里,已經改換了新天!
不知何時,山下全是暴漲的水,甚至已經掀起了無數的波瀾,那駭浪順著唐時划動的手勢便在他背後立成了一道水牆,像是整座大海都被他這一掌豎了起來!
此刻的唐時,揹負大海一樣,雙掌向著前面一推,便道:「給我淹!」
可憐正氣宗那以為自己躲過一劫的弟子們,看到這那堪稱磅礴的駭浪水流,幾乎心神俱喪!
跑?往哪裡跑?這裡已經是絕路,整座山已經被淹了……
更可怕的事情是,唐時在發動這個技能的時候,才撤去了浩然山上燃燒的烈火。
此刻整座山還是火燙的狀態,可是唐時摔過來的這一片海,是冰冷的!
一瞬間,便聽到可怖的「滋滋啦啦」的聲音在山體的各處響起來,讓人牙酸不已。
洛遠蒼與秦溪一聽,同時將唐時這個賤人罵了個狗血淋頭,看著他們,門中的弟子似乎還毫無所覺地站在那裡,便異口同聲罵道:「蠢貨你們站在那裡幹什麼?還不快逃命去!!!」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要逃,可是掌門都說了,總是不會錯的。
於是眾人拔足飛奔開去。
唐時卻是很清楚的,甚至一開始就是這樣算計的。
極熱之後遇到極冷,尼瑪的熱脹冷縮聽說過沒有?「正氣宗?去你媽吧!」
唐時一點也不客氣,把正氣宗往死裡搞才是真絕色!
至於為什麼浪頭會那麼巧拍到尹吹雪的身上,唉,唐時表示自己也很無奈,浪頭要拍那風騷的,關他屁事╮(╯_╰)╭
正所謂裝逼遭雷劈,尹吹雪裝逼被浪劈,也是這個道理。
唐時自己裝逼是沒問題的,別人裝逼看著就不爽的。
只許老子放火,不准你尹吹雪點燈——就是這個道理。
說他雙重標準?打他啊!
犯賤也就是這麼一回事兒,回頭打個哈哈也就過去了。
唐時狠勁兒地一直玩兒著「波撼正氣宗」的把戲,將力道加猛,原本就已經因為熱脹冷縮有了裂縫的浩然山,在唐時的浪頭退去之後,整座山體上竟然多出了無數的裂縫!
在正氣宗的弟子們耳中,整個世界都是安靜的,沒有什麼浪頭的聲音,也沒有什麼呼喊的聲音,更沒有別的弟子的叫罵聲,只有那裂縫逐漸擴大,而後被水流灌進去的聲音……
一點一點……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嘩啦啦嘩啦啦嘩啦啦嘩啦啦……
這樣的聲音,從輕微到了猛烈,很快就震耳欲聾,而後在正氣宗弟子絕望的表情裡——屹立了千萬年的浩然山,便在這已經逐漸褪去的洪水之中,悄悄地發出一聲響,而後轟然擴大,搖晃兩下,便狠狠地砸進了水裡,倒塌!
山崩地裂,無過於此!
這一座山,曾經孕育了無數的高人前輩,也曾經是文人雅士的聚集處,無數的修士曾經將這裡當做聖地,也有無數的修士為這一座山傾盡了血淚,可是當它腐朽了,也就被唐時這隻手,這麼輕輕地一推,便轟然倒下了……
倒下了,正氣宗;倒下了,浩然山;倒下了,已經腐朽的正氣……
唐時的心底忽然有些複雜。
這山千百年前便有,此刻卻碎裂開來,落入了逐漸消退的洪水之中,堆積成了無數巨大的石塊——從此,這方圓十里,只有浩然山的遺蹟了。
從此,天地之間,再無正氣宗。
正氣宗,從這一日,正式從東山除名,取而代之的,是東山新的第一流三門。
唐時撥出了一口氣,似乎想將胸中某些壓抑的情緒吐出來,親手毀滅了一個有千年底蘊的大門派,似乎並不是那麼輕鬆的事情。
他之前與那正氣宗的人論正氣,如今名為「正氣」的正氣宗倒下,他卻完全沒有輕鬆的感覺,成就感是有的,畢竟唐時不是什麼正常人,他修的便是他自己,正也罷,邪也罷,通通沒關係……
只是,心底有揮之不去的陰霾。
洪水退去,將這殘垣斷壁一樣的場景顯露出來。
之前避開了山崩的眾人,此刻再看,原本巍峨的浩然山就這樣忽然之間沒了,他們跑得快,沒有被殃及,可是這一個千年門派,就這樣……沒了?
便是秦溪與洛遠蒼,這個時候也是都是默然無語的。
只有尹吹雪,捏著劍,抿著唇,咬著牙,身子發抖,那漂亮的衣服緊貼在他身上,便有無邊的怒氣翻湧開——唐時這個賤人!
只是唐時根本就沒注意到他,他看到的,只是那裂開的山體之中,忽然冒出來的一點雪白的精氣……這是……山魂地脈!
山沒了,山魂地脈也沒有了寄身之所,它從山體之中將自己緩緩地凝聚出來,唐時的目光落到了它身上就再也脫不開了。
現在他連發兩個大招,身體之中早已經是接近了靈力枯竭,現在看著那一道精氣出來,便沒有注意到自己身後越來越近的尹吹雪。
好歹活了好幾千歲,算上沉睡的這好幾千年,尹吹雪完全覺得自己是個老怪級別的人物了,可是為什麼——為什麼這蠢貨!這蠢貨竟然能將他氣到這樣的程度?
在小荒十八境之中跟他作對也就罷了,奪了劍冢也就罷了,好歹他還搶回來了,可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現在他剛剛來了一招萬劍歸宗,這貨就在後面犯「萬賤」,火燒正氣宗,水淹浩然山,搞了個山崩地裂還不算完,他竟然用浪頭拍了他好幾下!
如果尹吹雪能夠爆粗口,他一定一劍斬下唐時這賤人的頭顱掛到山底再罵一句「去你媽」。
只可惜,不能!
風度,風度!
尹吹雪憋得內傷,握著劍的手幾乎都在抖,千年大乘期老怪,總是有那一點子怪癖的,尹吹雪就是個有怪癖的,他愛乾淨,愛漂亮,人叫「吹雪」,劍也叫「吹雪」,連門派都叫做「吹雪」了,這人卻拿那髒水潑他!
尹吹雪接近了唐時,還沒來得及動手,便忽然聽到前面唐時大罵了一聲:「臥槽!」
孃的他都還沒動手也還沒罵人呢,他唐時倒是先罵起來了!
尹吹雪氣得吐血,卻不知道唐時不是罵他,是看到了讓自己鎮海的場面。
他還在想那山魂地脈往哪裡去,不想那玩意兒像是留戀一樣在原地轉了個圈,繞行了一陣,竟然向著唐時過來了。
唐時頓時像是被火燒了屁股一樣,奔身便跑,媽的這東西是來尋仇了吧?
唐時的速度從來沒有這麼快過,頓時化作了一道流星,就在這山嶺之中亂竄起來,一邊跑路還一邊喊道:「臥槽你他媽別跟著我,別跟著老子啊!浩然山不是老子燒的,也不是我幹掉了正氣宗,你去找那邊站著的那些傻逼啊!臥槽——別跟著!」
……
眾人:「……」
你才傻逼!你全家都傻逼!
麻痺的第一次見到潑他們髒水潑得這麼姿勢自然的,要不要臉!唐時你個賤人敢不敢要一點臉!
秦溪等人站在原地簡直要被唐時給逼死了,很想直接朗聲罵一句「你把嘴放乾淨」,可是畢竟他們不像是唐時這樣光棍,他們身邊還有無數的門眾,不能放開了,以後都是各門派的掌門人,怎麼能夠自降身份跟唐時這樣的人混在一起說?
更何況,很可能還會被那山魂地脈追上!
唐時心裡簡直是火燒火燎,那東西跟著他就不放了,像是咬緊了他一樣不肯鬆口,他一個勁兒地趕它走,只是沒有想到事情越來越糟糕,他提速,山魂地脈也跟著提速,他轉彎這東西也跟著轉,簡直像是硬生生地咬住了他一樣。
唐時狠勁兒上來,便反手向著跟在自己身後這東西一巴掌,將之擊飛出去。
可是這一道精氣,便像是一條白蛇一樣,靈巧又纏人之極,即便是打飛了出去,也根本不損傷分毫。
這東西是山魂地脈,根本不能以人理計算。
當初唐時殺赫連松的時候論正道,曾藉著當初點翠門掌門行雲道人的抽地脈之處,將這山的山魂地脈抽出來一些對戰,可是當真正的山魂地脈出現在唐時的面前的時候,簡直是一場噩夢!
山魂地脈,便是因為山脈長期吸收天地精華而形成的有輕微自我意識的東西,屬於精靈一類,這東西的長成依賴於山體,沒了山體的話……
唐時簡直要哭出來了,這樣的情況根本就沒想過好嗎?
這樣的神展開是個逗比就受不住啊!
唐時剛剛才下了辣手將這山魂地脈的棲身之所破毀去了,那山魂在山上轉悠了一圈,最後發現自己的山已經被毀了,這感覺就像是你在家裡睡覺結果一個逗比走出來忽然將你家的房子一腳踹翻了一樣,你在那兒看了半天,發現這房子沒辦法了,可是你知道是誰搞了你家房子——這仇,大了去了!
估計那山魂現在看唐時跟看殺父仇人一樣,恨不能千刀萬剮吧?
所以唐時不敢停下來!
只是那山魂地脈,終究是千萬年的靈物,便在唐時體內靈氣枯竭的這一瞬間立刻撞在了唐時的身上,唐時當即便一口鮮血噴出來,那雪白的精氣鑽入了他的身體,轉瞬之間消失不見。
唐時早就已經跑得沒了力氣,又給這樣一撞,立刻就兩眼一翻暈了過去,從半空之中直直墜落。
遠處尹吹雪一見這場面,便想要無恥地上去補上一刀,不殺唐時,此恨難消!
只是尹吹雪近了,便看到唐時那下墜的身影忽然之間停住了,是非不知道何時出現,提著唐時的領子,便朝尹吹雪打了個稽首,單掌豎起來,月白僧衣隨風飄拂。
尹吹雪道:「你要插手?」
是非只是一抬手,也不知道使了什麼法子,竟然將唐時已經收起來的吹雪劍拿出,毫無吝惜顏色地扔給了尹吹雪:「物歸原主。」
尹吹雪目中爆出一團精光,便看向了是非,卻將那一把劍握緊了,「多謝。」
是非轉身,提著唐時便轉瞬離開,卻停在了一處山崖上。
唐時昏也沒昏迷多久,此刻已經靈力盡失,便罵道:「老子的吹雪劍,臥槽你——」
「咚」地一聲,是非一鬆手,便將唐時扔在了崖上那古松下,摔了個囫圇,唐時疼得說不出話來,心裡罵了是非個狗血淋頭,卻看是非一臉的淡漠,也不知道為什麼不敢罵了,悻悻地閉了嘴。
作者有話要說:3
勤奮可愛有節操的作者躺平求包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