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唐時還是穿著道袍的,應該也是修道者。
他不過只是個築基期的修士,這個時候也被人稱作是前輩了,以後他有幸到了金丹期或者是元嬰期,想必也是能夠到知道被人稱作老怪的感覺的吧?
面對這幾名弟子可能有的疑惑,唐時解釋道:「我有事從東山而來,停下來歇歇腳,喝口水。」
說著他將自己還沾著水的雙手舉起來,那三名弟子之中的一個看上去比較年輕和青澀的,便沒忍住,帶了幾分得意的神情道:「那是,我們令丘山的泉水,方圓多少裡山都是出名了的。」
「的確不錯。」唐時笑了一聲。
看出這幾名弟子的警惕來,唐時順便轉移了話題,「不知道三位是哪個門派的?我來的時候看到下面有市鎮,不知道是普通人居多,還是修士居多?」
「你居然不知道我們山?」其中一人一臉見了鬼的表情,轉而就知道唐時果然是個從外面來的,於是解釋道,「南山三大宗門,我們三大之中的陽明門的。這裡是令丘山,陽明門的山門。下面的市鎮是修真者跟普通人都有的……」
沒有想到一來就撞見一個三大宗門之中的人,唐時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點了點頭,拱手道:「多謝幾位相告,在下趕路,這便走了。」
說罷,直接御劍而去,不久之後落在了市鎮的邊緣。
唐時倒是跑得快,只因為他害怕自己被當成之前他們口中說的那個魔修了,後面的三個人在他走了之後還真的那樣懷疑,只不過並沒有追上來。沒有什麼真憑實據,更何況即便是魔修,以他們的實力,也根本沒有辦法阻攔。
在鎮口上,唐時落了地,抬眼就看到右邊一棵大樹下面站著一個正在喝水的人,他想了想也沒有理會,只是那人盯著他看了半天,似乎眼底有幾分疑惑。
唐時剛到一個地方,還警惕著,不過沒見到那人跟上來,也就放下了心。
隨便找個人多的酒樓坐了下來,唐時將自己的耳朵豎了起來,便聽著周圍的訊息,本來是聽得很歡快的,只不過……在看到之前大樹下喝水的那個人也進來的時候,唐時就感覺到了一種見鬼的微妙。
那喝水的人穿著一身特別裝逼的黑衣,慢慢地走了上來,而後往三樓去了,唐時想著這好歹也是三大門派之一的陽明門山腳下,會出現這樣的人反倒是很正常的。
聽著,唐時就逐漸地從零碎的資訊裡面整理出了自己想要的訊息。
每個分割槽都有三大門派,這似乎是一種固定的規矩,每隔幾十年就要選上一次,不過多半都是那些門派不會怎麼改變。
南山的三大門派,之前唐時遇到的陽明門的乃是其中之一,聽說也是武力值最高的一個,不過另外的兩個門派就有意思了。
一個名為百鍊堂,聽說是以煉器為主兼修煉丹的門派,不是什麼正經的武力門派,可是在整個南山相當受歡迎,畢竟修士們誰不希望自己有趁手的法寶?一個龐大的煉器門派,該是多麼有號召力?光是用腳趾頭想,唐時都知道這百鍊堂絕對是個土老財。
最後一個門派,卻有點意思了,據說這個門派的人沒什麼武力,也沒有百鍊堂那樣實用,他們是南山,乃至於整個小荒四山,甚至於整個靈樞大陸最奇怪的門派。
這一派,名為洗墨閣。
他們說著的時候,下面恰好走過來一個穿得很文雅的男子,立刻就有人很激動地喊道:「看到沒,看到沒!洗墨閣的!」
「你怎麼知道人家是洗墨閣的?這事兒也能看得出來?」有人奇怪。
方才那大喊的人道:「這一身衣袍,那還是洗墨閣內門弟子的衣服呢,白底黑繡紋,每一件衣服都是洗墨閣弟子自己畫的,人家的衣服都是不一樣的,我不僅能看出來那是洗墨閣的,我還能知道那是誰。」
唐時頓時覺得有趣起來,自己抬眼去看下面那人穿著的衣服,果然有些不一樣。
因為這衣服上面,白色的絲綢一樣的面料上,竟然有一幅畫——潑墨的山水,如果不是因為衣衫穿著,有幾分褶皺的話,大約能夠看清楚,那是一副完整的潑墨山水畫。唐時一看,立刻有了一種好感,他低頭看了自己手中那,再抬頭看酒樓下面緩步走過去的人,自己看不透這人的修為,應當是比自己高的。
洗墨閣,還真是個比較獨特的地方啊。
之前談論的那個人道:「那應該是洗墨閣內門大弟子杜霜天,穿的那一身衣服上的畫,應該是他成名之作,唉……聽說已經是築基後期了,眼看著就要結丹的人物……」
「這我倒是聽說過,洗墨閣的內門弟子應當是最少的了吧?現在也只有五個,每個人的袍子都是自己畫的,每一件衣服都跟幻術卷軸一個效果,真不是一般地厲害……」
「原本這一項,叫做‘畫裳’,只是內門之中才有的事情,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蔓延到外門,外門弟子也為自己畫衣裳,雖然不像是內門弟子那麼厲害,不過也偶出佳作。只是外門弟子不得著白,內門弟子的白衣,便是辨認他們的標誌了。」
「原來如此……」
「洗墨閣只憑著人家這一項出名,能不厲害嗎?整個南山的卷軸幾乎都是他們在做。」
「誰叫咱們南山人愛風雅,卷軸這種東西,不管是幻術卷軸還是別的卷軸,都是一等一看重的。」
「說是這樣說,可是在南山這樣的地方,洗墨閣存在這麼多年,又怎麼能說沒有影響呢?相輔相成吧?」
「也是……」
這一切的介紹,都充滿了一種很神奇的感覺。
唐時的目光,轉向了已經從酒樓下面走過去的那傳說之中的洗墨閣內門大弟子,看著那微風吹起的衣袂,正是一座高高的山峰,便有一種迷惑的感覺,幾乎以為自己是看到了真正的山峰,便如當日小荒境之中的小崑崙一樣。
只不過,轉眼唐時就回過了神來,幾乎驚出一身冷汗。
他竟然被這衣服上的圖畫,迷惑了這麼一瞬間……
洗墨閣每一名弟子的衣服都是自己的成名之作,也是他們身份的標誌,乃是實力與名聲的結合體。
這個門派,在南山似乎有超乎尋常的名聲……
初到南山的唐時,現在還不明白洗墨閣的意義,過一陣才懂。
此刻,唐時聽完了八卦,飯菜也吃得差不多了,本來打算走的,哪裡想到忽然上來一群人,在談論一些唐時很感興趣的事情。
「要我說,這小荒境的事情根本就不能這樣做,我們南山的事情跟別的地方有什麼相關?」
「不是說我們南山這一回都是沒有傷亡從小荒境出來的嗎?」
「那是,百鍊堂跟洗墨閣,都不算是武力門派,真正的戰鬥力只有陽明門,人家那是相輔相成,哪裡像是別的地方那樣?聽說這一次,東山的最慘,活著出來的都沒幾個。」
「有這麼慘嗎?以前東山的人進去,不也有正氣宗領著嗎?小自在天的和尚們也很是慈悲,不會對落難者袖手旁觀吧?」
小荒十八境!
唐時握著酒杯的手掌,忽然就緊了一下,他意識到自己此刻可能太過異樣,怕是要露痕跡,無聲地抬手,將杯中酒飲盡,才覺得心情平靜下來。
這幾個人似乎是想要往樓上走,並沒有在他們這一層走多久。
只是他們的聲音,唐時還是能夠聽清楚的。
「東山正氣宗你聽說過吧?去了四個,全折在裡面了。那吹雪樓也一個沒回來,千廈門的在半路上就被妖修們弄死了……現在整個東山元氣大傷,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緩過來……三大門派,臉都丟盡了,哈哈……」
「小荒境裡到底是遇到了什麼兇險,怎麼能死這麼多人?」
「誰知道呢?小自在天都死了一個,還有哪一個門派的不能死?」
「小自在天這件事我聽說過,不過我也聽說,是昨天的訊息,小自在天跟天隼浮島似乎有衝突,然後……有一個弟子似乎被罰了……」
「似乎還是比較重要的弟子……去過小荒十八境的……」
……
他們倒是上去了,唐時坐在這裡,忽然有些七上八下起來。
畢竟這裡是在南山,東山那邊的訊息要過來,不需要通訊珠根本不可能,偏偏通訊珠是個很珍貴的東西,一般的門派沒有,所以修真界的訊息傳遞比較極端。
他放下酒杯的一瞬間,聽見上面忽然有了吵鬧聲。
「什麼沒位置了?那他坐的是什麼位置?普通人都一邊兒去!」
接著是小孩子的哭聲,吵鬧成了一片。
唐時皺了眉頭,走了出去。
在這種修真者和普通人都在的地方,這種情況其實也很難避免。
唐時走後的酒樓,一如既往地熱鬧。
三樓上,那黑衣男子坐在一旁,端著小酒喝得舒服,新來的那一群人趕走了沒有靈力的普通人,佔了人家的位置,叫上了一桌好酒好菜,便吃喝起來。
什麼修仙者,嘴臉也這樣難看。
常樓來這裡的時間不短了,今日差點被那陽明門的人發現,好在跑得快,到了下面,換這一身衣服,也就沒人能夠認得他了。
樓下走過去一個穿青袍的人影,似乎是個築基初期,算是在這裡不錯的了。
修仙者的世界,果然是大,不像是他們修魔者,只能在大荒閣周圍形成的勢力大圓盤跟小荒四山的夾縫之中生存。
整個靈樞大陸,除去四個角,中間是一塊正方形,而大荒閣就在這正方形的正中,圍繞著大荒閣方圓千里都是大荒的勢力範圍,只不過這勢力範圍是一個圓。
在正方形當中放置了一個圓,即便是畫最大的那種,也還要留出四個邊角來,這四個邊角,沒有小荒四山勢力的滲透,大荒的也管不到那裡,妖修在天隼浮島,佛修在小自在天。久而久之,像是成了一種不成為的規矩,這四個殘缺的角,就成為了魔修們活動最頻繁的範圍。
大多數知情的人,將這裡稱為天魔四角。
其實魔修也是人,只不過是走的路類似於妖修,而本身又是人,所以才有了一種特殊的分類,稱之為「魔」。
常樓腦子裡過著事兒,也沒怎麼聽旁邊的人說話,卻不想忽然之間聽到旁邊怪叫了一聲。
「這是什麼!」
常樓轉過臉,就瞧見隔壁一桌好酒好菜,在一瞬間變成了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還在爬動的青螺!饒是常樓本身忍耐力不錯,也是瞳孔劇縮了一瞬!
那些青螺真是活的,還在盤子裡面爬動,一瞬間讓人覺得特別噁心。
然而更可怕的是,前一刻還在大喊大叫的人,忽然逐漸地安靜了下來。
常樓坐在一邊,像是有了一種很奇怪的預感,接下來會發生一些挑戰自己三觀的事情。
果然……真的發生了……
這幾個之前還囂張的人,此刻像是中了魔一樣,坐了下來,對著那盤子裡的青螺痛哭起來,像是死了爹媽一樣悲傷欲絕。
「我們太浪費了,這樣的美食怎麼能夠浪費呢?!」
「我們應該吃掉他們吧?」
「多麼可愛的一群青螺啊……」
「吃掉吧……」
中了魔了!
常樓只覺得自己的頭皮那一瞬間開始發麻,他嚇得直接丟了自己酒杯,周圍的人也被這一幕給嚇裂了,這一群人方才這前面一桌好酒好菜全部變成了螺不說,這些人竟然還直接用筷子夾起來把這些東西放進了嘴裡!
就在有人要噁心吐的時候,這一幕噁心的場景,有變回了原樣,菜還是那些菜,也沒有任何的青螺。可是方才動筷吃下去東西的人,卻覺得自己喉嚨裡相當不舒服……
當即就有人吐了出來,嘔了個昏天黑地。
常樓似有所感,忽然轉過頭,看了一眼樓下,正看到那青袍人扭頭,看了三樓一眼,而後低下頭去看了自己的手,接著才往前走。
二話不說,常樓放下了銀兩,轉身就離開了酒樓,隔著人群緩緩地跟了上去。
唐時不過是隨意地實驗了一下第一首結合的威力,看樣子以後這些詩句,還能夠想到別的用法——比如組合句,不一樣的組合,有不一樣的效果,這些全靠唐時自己開發。
當然,有的效果會特別驚人,特別震撼,也有可能像今天一樣,給人一種說不出的逗比的感覺……
白銀盤裡一青螺,所有的東西化作了「螺」,之後是「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看到盤子裡那些東西,你們忍心這樣浪費糧食嗎?不忍心你還不快吃?
所以他們就中招了……
他面帶微笑走著,忽然覺得背後有人跟著自己,不過轉眼前面就有更有趣的事情吸引了自己。
在一面長牆上,有人貼了一張榜,上書幾個龍飛鳳舞,筆力蒼勁的大字——
洗墨池之會!
翰墨之寶,洗墨為池。
南山之首鵲山,招搖山洗墨閣。
只有這幾個簡單的大字,唐時有些沒有看明白,卻覺得自己身邊的人似乎都已經對這情況心領神會了。
他隨意問身邊的人道:「這是什麼意思?」
「嘿,一聽就知道你是別的地方來的,或者是剛剛踏入修真界的小毛頭。南山洗墨閣每三年一次洗墨池之會,內外門弟子甚至是三大長老,乃至於掌門,一起出來作畫,製作一幅巨大的幻術卷軸,可是整個南山的盛會,不管你是新來的還是剛剛踏入修真界的,那都是不可錯過的盛事啊!」
洗墨池之會嗎?
唐時想到自己之前在酒樓裡聽說的事情,畫裳,僅有五名內門弟子,杜霜天,那一身衣服…………
似乎,是一個很有趣的地方啊。`p`*xc`p``p`*xc`p`
作者有話要說:裝逼的道路終於開啟了,歐耶~(≧▽≦)/~啦啦啦,新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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