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第十五章 塵埃落定

異世神級鑑賞大師 時鏡 第2頁,共2頁

只有他的聲音,整個天地之間,只有他的聲音……

「……一歲,一枯榮……」

那是一種規則的力量,不是意境二字能夠概括,更可怕的是,這種規則無法改變。

唐時體內的靈力,瘋狂地順著他的手掌注入了整本蟲二寶鑑之中,於是遠處的眾人只看到唐時手中那一本書銀光更勝,似乎要壓倒整個苦海無邊境裡翻湧沸騰的苦海,而實際上——之前苦海無邊境的一切,也跟著停止了。

枯,榮。

這兩個字,是之前阻擋唐時無法使用這一句詩的重要原因。

因為它們的存在是現在的唐時還無法理解的。

他不過還處於囤積力量的築基期,還不到修心的時候,更不到領悟何為「道」的時候。

這個時候,他使用的「一歲一枯榮」不過蟲二寶鑑賦予他的獨特能力罷了,這一招,不是唐時使出來的,而是蟲二寶鑑使出來的。

這一本書,像是有靈一般,便在他修長的手指觸到的時候,那兩個字,忽然之間交替地閃動起來,而後從紙上躍然而出,繞著唐時的右手飛行,同時他右手掌心卻有一種冰凍的感覺——那一支風月神筆,便在這個時候有了反應。

那羊毫小筆模樣的圖案微微一閃,「枯」「榮」二字便在唐時舌尖吐出這兩個字的字音的時候,悄然碎裂了,鮮豔的紅色字型,炸開了一團霧氣,而後在這一本書上輕輕地舞動。

「枯。」

尹吹雪眼底那醉人的綠,忽然就變成了那代表著凋謝的黃。

上一刻還隨風輕舞的草葉,從天邊盡頭,一下黃了過來,似乎被誰的畫筆染過,一瞬間改變了顏色。原本那些挺拔的草葉,忽然之間憔悴萎靡,枯黃不已。

「野火燒不盡。」

燎原的火,忽然之間從遠方燒了過來,灼熱逼人,然而可怕的不是這樣的灼熱,而是灼熱之後帶給人的那種絕望。

他眼底那些原本已經枯黃的草葉,全部開始了掙扎,它們是生靈,也有生命,卻不願意被這樣的火光籠罩,將自己葬身於這一片灰燼之中。

所有的草葉,全都狂舞起來!

痛苦的,卻不僅僅是尹吹雪一人,唐時也覺得自己體內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燒灼一般。

他瞬間從《賦得古原草送別》那種迷人的境界之中出來了,想要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可是下一刻就再次身不由己地沉醉於那一種痛苦之中。

方才的唐時覺得自己是一株草,可是現在他知道,自己是個傻逼。

他當然是一株草了,被燎原的野火燒灼著的一株草。

尹吹雪已經被忽然起來的火困住了,那火彷彿是從他的心中燃起來,再也滅不掉。

野火燎原,烈焰可畏,瞬息間,無數的枯草就已經被燒燬殆盡。這是一種毀滅的瘋狂,這野火,似乎要將天地之間無數的東西,都燒成灰燼一般!

尹吹雪,便是在這一瞬間,敗了。

他靜靜地站立在虛空之中,衣袍獵獵舞動,只不過眼底已經是一片灰燼的顏色。

身後那崑崙的峰影,還帶著天際投落的雲影,上面的雪,卻像是被什麼東西融化了。

冰雪漸漸地消減,下面有無盡的綠意爬了上來,然而在綠之後卻變成了枯黃,隨後是一種瘋狂的紅!

崑崙之劍意,本該是冰冷的,聖潔的。

不該有離離的原上草,任何植物無法忍受它的冰寒,無法生存在它的山峰之上,崑崙,應當是一個冰霜美人,無法靠近。

更不該有任何枯黃的顏色,使她容顏憔悴。

火,乃是禁止之物,會毀壞她的精緻,冰雪都被融進了,那崑崙,便不是終年積雪的崑崙,更不是那萬年決定之上,一點亙古的劍光!

「噗」地吐出一口心血來,崑崙劍如遭雷擊,當中便有了一道可怕的裂痕,已經與崑崙劍滴血認主的心神頓時有了破綻,再也無法支撐起那驚人的劍意。

尹吹雪從方才那種意境之中醒悟過來,看向了唐時,卻看到了更加駭人的一幕。

此刻唐時的頭髮眉毛似乎都要被燒焦了一般,皮膚裡卻滲出了血來,看上去極其慘烈!

尼瑪的,這個人到底是發動了什麼大殺招?

唐時現在已經痛苦得麻木了,麻痺的讓你叼,現在知道自己慘了吧?

這一首詩之中,這一句「一歲一枯榮」其實與後面的兩句之中在意思上有照應。一歲即一年,春生秋亡,乃為枯榮。

野火燒之時,正是第二句「一歲一枯榮」之中的那個「枯」字所對應的,唐時找得無比準確,可是萬萬沒有想到,意境傷敵一千,自損了八百。

他渾身上下都像是要被燒糊了一般,流出來的血像是流出來的油,唐時覺得下一刻將自己擺上飯桌也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整個人的腦子都要被燒壞了的那種感覺……

海水,終於又開始動了。

這一刻,是非看出唐時情況危急,只覺得那人在半空裡面搖搖欲墜,眼看著下一刻就要掉進重新翻騰起來的海水裡,終究還是沒有剋制住自己,抬手便是小自在天絕技「去煩惱指」打去。

無數的指印沒入了唐時的眉心,於是那已經模糊的意識,像是被注入了一道清流,身體之中湧動著的一些金色的靈氣,也跟著匯聚到一起,他緊閉著的眼,緩緩地睜開。

那一瞬間,他的瞳孔也是金色的,只不過下一刻,又緩緩地閉了一下,再睜開的時候就恢復了以前的模樣。

唐時身上的疼痛,比之當日在最危急時刻使用「春風吹又生」的時候更為劇烈,但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已經有過相當可怕的痛感的記憶,所以這一次雖然覺得比上一次更痛,卻還能夠忍受,不至於齜牙咧嘴。

他身體之中的靈力,幾乎被這一招給抽空。

現在唐時覺得自己使用的不是那一句「一歲一枯榮」,而是由這一句聯絡起來的整個半首詩。

在無比的疲憊之中,唐時雙唇一掀,便清晰地吐出來一個字——「榮!」

而後他腦海之中的那一片火海,終於緩緩地熄滅了,似乎過去了很長的時間,又像是隻是一眨眼,便只有滿地的灰燼。

然而這火,終究是留有野草的根沒有燒盡,埋藏在地底,等待著來年春風的吹拂。

於是一句「春風吹又生」便這樣自然而然地出來了。

溫柔的風,撫過了唐時的臉頰,也撫過了他心中的那一片大地,唐時心中的荒原,再次芳草萋萋。

靈力,忽然之間像是被什麼吸引,瘋狂地湧入他的身體,像是那漫天生長的野草,經歷了一次衰敗,竟然更加頑強堅韌,爆發出不盡的生命力!

枯者,野火燒不盡;

榮者,春風吹又生!

那種充盈飽滿的感覺,讓唐時一雙眼驟然充滿了神采,方才使用出去的無盡的靈力,驟然迴轉,便伴著這樣的充盈和飽滿,伴著這樣無盡的強大的感覺,在這一片即將爆發的苦海無邊之中——他抬手,翻出了之前被他收起來的那一枚「歸」字令!

麻痺的這個時候不走更待何時?

眼看著已經要把尹吹雪搞死,可是這個時候海水已經翻湧起來了,之前所有因為他與尹吹雪打鬥而停滯的海水,全部重新開始了沸騰!

無數林立的水牆,接天一般,從海中抽離出來!

唐時簡直懷疑這地方瘋了,是有人將這一片海翻轉過來,所以才有這麼大的動靜。

然而已經無所謂了,戰也戰過了,打也打過了,爽也爽到了,更重要的是,東西已經搶到了!

唐時之前身上那淋漓的鮮血,一下被撲面而來的海水洗淨,第一波的浪已經到來了,唐時腳下運力,整個人沖天拔起,在無數的海浪即將到來的時候,衝向了高高的天際,而後那歸字令,無限地變大,一尺兩尺三尺,一丈兩丈三丈……

一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三十丈的一張巨大的令牌,便像是一片巨大的陰雲將所有讓人頭頂的天空籠罩,世界頓時黑暗。

在這一片黑暗之中,海水依舊翻湧,下一刻,這巨大的歸字令就已經被唐時拍到了海面上!

規模更大的巨浪揚起來,在歸字令的周圍爆開了一片片的水浪水牆——

唐時在這震耳欲聾的水浪聲響之中,揚聲喊道:「上船!」

他當先一個,落到了這巨大的令牌上頭,踩在那無限放大的古拙「歸」字上面,隨後,是非聽到了聲音,也帶著眾人落在了這一令牌上面。

無邊苦海之中,海浪連潮,唐時繃著臉,一個手訣打出,卻道一句:「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這本是佛家的一句偈語,如今在唐時這道門出身的人口中出現,卻沒有半分的違和,他那手訣之間甚至也有淡淡的不明顯的金光。

是非看了,只不說話,雙手合十,站在旁邊。

死裡逃生的感覺,顯然相當難得。

即便這一群人身上溼透,轉眼用法力將這一身的水跡蒸乾,卻還心有餘悸。往日,他們是高高在上的修士,又不俗的靈力和術法,卻不想來這一趟小荒十八境,遇到無數奇詭之事,非三言兩語可道盡。

還都經歷了這樣的生死之局,一時感慨頗多,竟然沒人說話。

這歸字令,重點便在一個「歸」字上。

他們從苦海邊來,卻不知此刻走回頭路,歸去,是不是還能找到當初的邊際?

苦海無邊,回頭,即是岸。

唐時並沒有操縱這令牌化作的大船,這東西像是預先設定好了一樣,自己在按照一定的軌跡行進。

其實這一次的小荒十八境,最後一個境如果沒有這一枚令牌,將是死境。

苦海無邊,回頭哪裡又能夠找到岸呢?

興許小自在天這一班人,精通佛法,會找到岸,可別人就沒辦法了。

在所有人的沉默之中,這大船飛快地破浪前行著,很穩,也給人一種很安心的感覺。

而後船頭向著上面傾斜,竟然緩緩地脫離這一片無邊的藍色海洋,到了半空之中,並且越來越遠。

唐時俯視著他們腳下的海,入目的依舊是一片藍,當真是無邊無際,可是再隔得遠一些,就給人一種有些模糊而通透的感覺。

他們無限地遠了,想著外面衝去,回頭一望,卻見那一個小荒境當真是一顆行星,完全是蔚藍色的,看不到一點雜質,也沒有任何的島嶼和大陸,像是一顆通透的藍色琉璃珠,乾淨純粹,甚至連浪頭也看不見了。

小荒十八境,苦海無邊境,便是這樣看上去如此美麗的嗎?

唐時一瞬間想想起了很多,怔然許久。

他們還在繼續地遠離這一個小荒境,這一顆蔚藍色的玻璃珠。

唐時身邊的別人,並沒有看過之前回字形走廊那一副地圖,也不知道小荒十八境乃是環繞在靈樞大陸周圍的十八顆行星,此刻看到,震撼力可想而知。

離得更遠,就能夠看到更多。

他們看到了通體蔚藍的苦海無邊境,看到了銀裝素裹的冰天雪地境,看到了黃沙漫天的千溝萬壑境……

藍色的,白色的,黃色的,橙色的,綠色的……甚至是五顏六色的和透明的,乃至於黑色的……

小荒十八境,遠遠地看去,便像是十八顆漂亮的玻璃珠,散落在整個樞隱星的周圍,圍繞著那一片大陸轉動,漂亮極了。

這樣美妙而恢弘的場景,震懾人心,唐時的目光,久久沒能夠收回來。

天地宇宙,玄奧非常,他們回望,黑暗的視野之中,還有別的亮起來的星點,只不過隔得太遠,看不清晰。

就在他們逐漸地看清了整個樞隱星以及周圍的小荒境,甚至看到巨大的靈樞大陸左邊的蓬萊仙島,右邊捱得很近的小自在天和天隼浮島的時候,之前還往外面衝的歸字令,似乎已經失去了那種神秘力量的控制,船頭開始緩緩地下沉,而後像是流星一樣墜落下去,外面有一層天然保護罩一樣的東西亮起來,隨後他們便看到靈樞大陸,越來越近!

小自在天是海中的一片島嶼,最大的那一座,叫做三重小自在天,此刻是非的目光便移過去了,他身邊的印虛很興奮地跟眾人指:「這裡就是小自在天!」

外人眼中神秘的小自在天,便在這一刻,從他們的眼底劃過了,只不過是從這上空一掠而過而已,

在這一刻,唐時轉過頭看向是非,是非眸光瀲灩,就站在邊緣,用那種溫和而包容的目光注視著下面一片島嶼,還有那最高的一座——

小三重自在天。

右邊不遠的地方,有一座懸浮在海面上的島嶼,興許便是天隼浮島了吧?

眾人只不過是這樣驚鴻一瞥,之後飛速地閃過去。

這一枚歸字令,砸在了東山與南山的交界處,一座山峰之上,只將那山峰攔腰撞斷,所有人東倒西歪了一陣才站穩,一枚巨大的令牌就這樣卡住了,而後斷裂。

眾人下來,唐時回頭一看,也知道這歸字令就這樣廢了。

「唉,我們這也算是結束了,諸位告辭。」洛遠蒼最灑脫,轉身就走了。

正氣宗的人已經死光了,橫道劍宗還有三兩人,飛仙派有兩人,吹雪樓的那個尹吹雪不知道在苦海無邊境是個什麼情況,眾人都走完了。

是非這邊,三個小自在天的人都沒走,唐時看向他,是非卻合十問道:「不知唐時師弟日後有何打算?」

唐時接過話頭,也不由得微笑了一下,「日後的事,日後再說。」

其實早就有了打算了,只不過現在不能說,身邊還站著兩個同門呢。

是非似乎知道他的顧慮,要走的時候說了一句:「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青山綠水常流,就此別過。」唐時拱手,一派的雲淡風輕。經歷了這麼多,似乎要結束了,然後又有一個新的開始。

是非本來想說,有緣可到小自在天……不過終究還是沒說,打了個稽首,便轉身去了。

這周圍,綠水青山,背後是被撞斷了的山峰,眼前卻是曲曲折折的路,曲曲折折,看不到盡頭。

唐時注視著是非的背影,那被風吹起來的袍角,有一種當初他站在天海山主峰那九十九級臺階上的感覺。

作者有話要說:要換地圖了,明天就是新的分卷

忽然有一種很輕鬆的感覺呢︿( ̄︶ ̄)︿

明天中午見喲,小妖精們不要霸王我,我是勤勞可愛的小和尚23333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