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時忽然醒悟過來,仲慶這樣的人精,連自己手下的靈石都要盤剝,怎麼會是無意栽贓?有很多種辦法讓人不懷疑食堂,可是仲慶下藥的時候,卻是故意在最可能懷疑到食堂的環節上做手腳。
從方才的對話來看,這小北師叔和食堂的大師傅之間本來就是有舊怨的。
臥槽尼瑪,這仲慶還真是個人才啊,被他那《春曉》逼瘋的同時竟然還想到去算計一把別人,來降低自己被發現的機率,甚至還兩度得手——沒錯,仲慶前後下了兩次毒,都是在被那奇怪的夜半鳥叫逼瘋的情況下。
唐時忽然覺得這世界上,真是個個都不簡單,不管是這兩個正在打架的小北師叔和食堂大師傅,還是在背後笑死的仲慶師叔,活得久了,算計就比別人厲害了。
「其實我看小北師叔也未必真的就那麼護短,北園弟子的死活跟小北這樣的人有什麼關係?他不過是藉著這個機會向著大師傅發難而已。小北師叔和周如海都是築基期,兩個人以前在門內的比試之中遇上,小北師叔之前是天之驕子一樣的人物,卻一招惜敗於周如海,最後掌管了北園。之後遇到東山大會,兩個人一起去,周如海直接在小荒十八境得到了築基丹,可小北師叔卻沒有絲毫收穫——他能夠築基,還是靠了他師尊,也就是掌門……」
這一段並不算是秘辛,只能說是公開的秘密,這之間又有幾個新名詞,邱艾乾在說的時候並沒有解釋,可是唐時卻暗暗記在了心中。
「也就是說,小北師叔也未必不知道食堂是冤枉的,只是在故意——」唐時正想要說話,卻見邱艾乾似笑非笑看著自己。他頓時知道,下面的話就算是知道也不能說出來。
「這就是個爛攤子,仲慶這人才是真的陰險卑鄙。」邱艾乾向著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對仲慶幾乎是厭惡到了極點,他轉身拉著唐時就走,「愣頭青,別看了,人家都是築基期修士,一根手指頭就能捏死咱倆,不想被波及還是走吧。到時候被小北師叔當成食堂弟子一劍給宰了,哭都沒地兒哭去。」
唐時跟著走了,忽然覺得自己就是個小蝦米呢。
邱艾乾看他情緒有些低落的模樣,又說道:「想那麼多幹什麼?你上山時間也不短了,今天會下山看看,在山下待上幾天,機會難得,也算是帶你去看看真正的修真界的冰山一角。」
唐時眼前一亮,「下山?」
「是啊,我們可是要採買種子的人。後山這一片靈田,種東西太快了,食堂那幫人又是消耗大戶,自己留種子根本來不及,所以仲慶那人精直接報給了掌門,以後種子全部是下山買的。其實不過是仲慶想借著機會下山罷了。」邱艾乾一臉的嘲諷,「門內的東西,有時候有錢也買不到,有的東西,也是門內禁止流通的。下面的世界,好著呢。」
在邱艾乾的描述之中,唐時很自然地對他所謂的山下的世界好奇了起來。
東山這地方,說小,那是相對於中原大荒而言,可是對於唐時來說,已經很大了。
一把坑了小北師叔和食堂大師傅周如海,還沒被發現,仲慶的心情難得地好,連帶著對唐時跟邱艾乾兩個人也多了兩分和顏悅色。
「你們兩個今天跟著我下山幾天,三天之後回來收菜正合適,我們菜園——自由度很大,很大,哈哈……」
果然是心情很好。
唐時跟邱艾乾對望了一眼,都點頭表示自己聽見了。
其實菜園更像是天海山的編外成員,下山的時候,必須經過前山,也就是天海山主峰,在那牌坊門口處登記一下,跟刷卡一樣將自己的名牌放在凹槽裡,一陣閃光之後就出去了。
邱艾乾解釋道:「天海山周圍有護山大陣,不是特殊的時候是不會開放的,偷偷跑出去不是很現實,除非你是築基期修士。」
這簡直還是個沒什麼人身自由的地方啊,唐時有些鬱悶。
周圍一片青山,只不過三個人的腳程很快,一會兒就下了山,回頭看去的時候,天海山的三座山峰隱沒在一片雲遮霧繞之中,竟然也有一種神秘的感覺。
這也是世俗界,對修真界的整體印象吧?
原本唐時以為仲慶會跟他們一起走,沒有想到,半路上仲慶就跑了,只能由熟悉情況的邱艾乾帶著唐時趕路,在天黑之前到了小鎮上。
「這是青峰鎮,我們現在已經出了天海山的勢力範圍,這青峰鎮周圍也有幾個修真門派,不過也就是跟天海山差不多的等級,這裡的市鎮,都是修真者的市鎮,你進去看到的都是修真者,不過練氣期比較多。走了這麼久也累了,先去吃點東西。」
邱艾乾說這話,可是唐時卻忽然冒出一個疑問來——累了跟吃東西有什麼關係?
邱師兄略有些神邏輯啊。
不管怎麼說,他們很快坐在了客棧裡面,剛剛叫上兩碟小菜,就遇到了小說裡面最經典的情節——隔壁桌在說八卦。
「魔修們的勢力跟我們有什麼關係?聽說天隼浮島上面出了大妖怪,最近怕是要出事。」
「小自在天就在天隼浮島沒多遠的地方,就算是有什麼事情,也有那群禿驢頂著,怕什麼!」
「別提了,小自在天最近也死人了,我們門派往來於大陸跟小自在天,偶爾也做做生意,上個月帶出訊息來,小自在天裡面那位有名的神元上師渡劫失敗,算是殞身。」
「不對啊,佛修不是根本不擔心渡劫的事情嗎?他們渡劫跟我們道修不一樣啊,他們早就經歷了那什麼苦,渡劫期對他們來說只是個境界。」
「問題就出在這裡,神元上師渡劫失敗,肯定有人搗鬼呢。那群禿驢,怕是會——哎!幹什麼?」
唐時兩個人正聽到興頭上,忽然沒了聲兒,一時有些疑惑,扭頭去看,這一瞬間,他忽然覺得很安靜。
走進來的是一名僧人,身上披著雪白的袈裟,左手扣著一串顏色很深的佛珠,右手豎在身前,一動不動。整個人都像是一塊暖玉,眉眼之間都是溫和和那種佛家的憐憫,卻又不高高在上,這是一種入世的美。
邱艾乾倒吸了一口涼氣,看到了那袈裟上的標記,嚥了口水喃喃道:「小自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