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黛在後頭沒有看到,花朝卻是心中一跳,她看到帽兜下一小塊蒼白的皮膚上爬著一些有些眼熟的黑色紋路。
「如黛,你在外面等我。」花朝吩咐了一句,便推開門走進了房間。
如黛呆呆地看著聖女走進了傅無傷的房間,還將房門關上了,不由得目瞪口呆,將未說出口的男女授受不親嚥了下去……這孤男寡女同處一室,真的沒問題嗎?
還是說……聖女其實看中的是這位傅公子?
房間裡並沒有如黛幻想中的曖昧和繾綣。
三日沒有整理打掃過的房間有些凌亂,甚至暖爐裡的炭火都滅了,房間裡十分陰冷。
而勉強拖著病體下床來替花朝開門的傅無傷……房門一關上就已經脫力倒在了地上,身體因為發寒而微微顫抖著。
花朝上前去扶他,入手只覺得他全身冰涼,涼得沒有一絲熱氣,彷彿一具屍體般。花朝頓了一下,面不改色地將他半扶半抱了起來,沒什麼困難地將他挪回了床上。
這情形,倒讓她想起了當日在渠間鎮的劉家客棧裡,他遇伏受傷之後,她也是這樣半扶半抱著他,他當時的臉色可是精彩得很,只是此時他卻一動不動,彷彿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整個人都被罩在那件帶著帽兜的斗篷裡,花朝扶著他躺下的時候,想順手替他脫了斗篷,卻感覺到了一絲拉扯的力量,是傅無傷死死拉著斗篷,不肯讓他脫下。
他這點力氣就算是平時也未必是力大無窮的花朝的對手,更何況此時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花朝無視了那一絲完全可以忽略的力氣,將斗篷扯了下來。
看到傅無傷的樣子時,饒是早有心理準備,花朝也稍稍怔了一下。
他穿著白色的單衣,隱隱可以看到裡頭白色的繃帶已經亂成一團,似乎是經歷過很痛苦的掙扎,而裸露在外的皮膚從領口開始全都佈滿了詭異的黑色花紋,那花紋像是某種奇怪而詭異的蟲子,從他的領口處一直往上,爬滿了整張臉。
他的臉蒼白到近乎透明,更顯得臉上那黑色的詭異花紋無比醒目。
「別……別看我……」彷彿是察覺到了花朝的目光,他蜷縮著身子,有些無力地抬起手擋住臉,低低地道。
而那手上,也一樣滿布著那形狀詭異的花紋。
看他冷得直打顫的樣子,花朝拉過一旁的被子,密密實實地替他蓋上。
他縮排被子裡繼續發抖,抖到牙齒都上下打著顫,彷彿就要被凍死了。
花朝看著他這副模樣,腦袋裡瞬間轉過了千百個念頭,最終,她抿了抿唇,無聲地走到門邊,將門仔細反鎖了,這才轉身走回床邊,抬手劃破了自己的手腕,將滴著血的傷口送到了他的唇邊。
察覺到鼻端異樣的芬芳,傅無傷下意識啟唇吞嚥,隨即他微微一僵,神智稍稍清楚了一些,意識到自己喝了什麼的時候,那些深刻在他記憶中的往事又在眼前浮現,他胃中一陣抽搐,下意識想吐出來,可是那帶著異香的血已經一路順著喉嚨滑入肺腑,一種說不出的溫暖和舒適立刻滲透了四肢百骸。
他那彷彿被冰封住的,除了寒冷之外什麼也感覺不到的身體逐漸有了回暖的跡象,他虛弱地睜開眼睛,看向她。
兩人四目對視,房間裡一時靜寂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