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妍面色慘白地看著被踹得生死不知的雲落,眼睜睜看著花朝走遠,再沒敢上前阻攔。
香氣氤氳的大殿,正中的臺階上擺著一張美人榻,榻上鋪著雪白的狐狸皮,那狐狸的頭部儲存得十分完美,栩栩如生。此時,一個宮裝美人正慵懶地半倚在那美人榻上,塗著鮮紅蔻丹的指尖漫不經心地撫摩著那尖尖的狐耳。
阿寶跪在地上,仰著腦袋,漆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女人看,袖管中的小手倏地地收緊。
不會錯的,就是這張臉,和爺爺畫的那張畫像一模一樣。
她就是妙言。
當年西王母身邊的侍婢妙言。
可是……如果她是妙言的話,為什麼她仍然是這副青春年少的模樣?明明她應該和他的爺爺是一輩人。莫非她其實只是妙言的後人?還是說……當真像江湖傳言的一樣,瑤池仙莊裡有著令人長生不老的秘藥?
袖管中的小手神經質地動了動,長生不老的秘藥?……和他現在這副長不大的鬼樣子彷彿有異曲同工之妙呢?此行……他似乎會有些意外的收穫啊。
彷彿越來越有趣了呢。
「放肆!」見阿寶仰著腦袋,毫不避諱地呆呆地盯著瑤池聖母看,茜娘抬手便是一鞭子抽了過去。
阿寶似乎被嚇著了,下意識躲了一下,那一鞭子正好落在了他身上,好在衣服穿得厚實,那一鞭子抽得他身上的小棉襖豁了個口頭,露出裡頭潔白的棉絮來。
茜娘見狀,又一鞭子甩了過去。
「好了好了,小心打壞了回頭花朝找你算帳。」蘇妙陽擺擺手道。
茜娘聞言,忙應了一聲是,收了鞭子退到一旁。
蘇妙陽饒有興趣地看了看阿寶,柔聲問道:「你叫阿寶?」
「嗯。」阿寶彷彿被嚇壞了,可憐巴巴地點點頭,眼淚盈在眼眶裡要掉不掉的,看起來十分惹人疼。
「倒是個討人喜歡的,難怪花朝那麼寵著。」蘇妙陽微笑著衝他招招手,「來,走近點我看看。」
阿寶乖乖站起身,邁著小短腿爬上了臺階。
蘇妙陽笑了笑,抬手托起了他的小下巴,仔細端詳了一番,她一雙眼睛毒辣得很,一眼瞧出這孩子的根骨是真的相當不錯,若是在外頭怕也是要被一些大門大派收入門牆的。
只是如今見到這個孩子,蘇妙陽便越發摸不清花朝究竟想幹什麼了?莫非她真的只是想給自己煉製出一隻蠱王來?雖然從茜孃的口中知道花朝挑選了一個無害的孩子,雖然後來讓茜娘大手筆地送去了許多藥材,可是事實上在見到這個孩子之前,蘇妙陽對於花朝想要煉製蠱王的說法還是存疑的。
可如今,她忍不住想,莫非花朝當真是想煉製出一個蠱王來。
想起曾經那隻功敗垂成的人形蠱王,蘇妙陽便難得有了一些扼腕之感。
人形蠱王啊,當初她花費了多少心思,用了多少上好的藥材,只差那麼一點點就能成功了。人形蠱王可不僅僅是給花朝進補用的,那隻人形蠱王可是真真切切從無數場廝殺中存活下來的,當初若不是花朝帶著那隻快要煉製成功的蠱王逃離了瑤池仙莊,她現在又何需汲汲營營地與傅正陽那老頭子虛與委蛇,早就一統江湖了。
武林盟主這個位置又哪裡輪得到傅正陽那個老頭子來當。
當年……那個女人可也是當了武林盟主的呢,蘇妙陽打從心底不想承認自己不如那個女人,畢竟現在坐擁整個瑤池仙莊說一不二的人,是她蘇妙陽。
連她死後唯一留下的女兒,也只能屈居她之下,為她所用。
思緒放飛,塗著鮮紅蔻丹的指尖輕輕地託著他小小的下巴,輕輕摩挲著,彷彿吐著信子的毒蛇,蘇妙陽看著眼前小小的阿寶,猶如在看自己的所有物。
這樣的根骨,這樣的底子,即便不如當初那隻從廝殺中歷練出來的蠱王,可若是真的煉製成功了,那也是很值得期待的啊……
被蘇妙陽那如同打量死物的眼神打量著,阿寶絲毫沒有感覺到懼怕,反而藉著這個姿勢順勢仰著小臉,就近認真地盯著眼前這個女人看了又看,心道果然和爺爺畫的那個妙言一模一樣啊。
唯一不同的是,爺爺畫中的那個妙言看起來溫柔恭順,可是眼前這個號稱瑤池聖母的女人慵懶的表象下,是不可一世的狂傲和野心。
大殿燻著香,眼前這個女人身上的衣服也是燻過香的,可是離得近了,他卻在她身上聞到了一種奇異的、腐朽的、令人作嘔的味道。
真難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