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不能,他知道只要他一鬧騰,便會立刻被趕出去,到時候連見花朝一面都成奢望,這個認知讓他忍不住心生頹敗,又覺得荒謬,明明是和他一起長大,曾經日日與他相對的花朝。如今,他卻和這一群莫名其妙的少俠一起,為了見花朝一面而鬥個你死我活,想到這裡,彷彿連曾經無比憧憬的「少俠」二字都變得荒誕了起來。
正想著,花朝的視線似乎看了過來,袁秦下意識精神一振,坐直了身子等她開口說些什麼,可是她只是看了他那麼一眼,那視線便輕輕掃開,彷彿他也只是如在坐的其他人一樣,只是一個與她沒什麼相干的陌生人……
明明已經知道她是有苦衷的,可是袁秦仍是喉間一緊,一瞬間的委屈之後便是莫大的恐慌,彷彿曾經對他那麼好,曾經對他百依百順和他一起青梅竹馬長大的花朝……不見了。
「花朝,愣著幹什麼?快來見見諸位少俠啊。」坐在上首的蘇妙陽衝她招了招手,笑道。
花朝走了過去,在蘇妙陽身邊坐下,視線輕輕掃過幾張熟悉的面孔。
如慕容夭夭所說,秦千越果然也在,周文韜也來了,這個曾經和袁秦焦不離孟的傢伙如今坐在距離袁秦很遠的地方,兩人這是鬧崩了?正想著,花朝突然對上了一雙幽黑的眼眸,傅無傷?他正定定地看著她,眸中是令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花朝暗自蹙了一下眉,撇開視線,然後又看到了一張白麵饅頭似的臉,那存在感強到令人無法忽視的身形……景王爺?他不是梅白衣的裙下之臣麼?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花朝思忖著,一時有些出神,以至於沒有聽清拉著她手的蘇妙陽究竟說了些什麼。
那廂蘇妙陽話音方落,在坐少俠們的視線便立刻聚集在了花朝的身上,雖說先前也有人彷彿不經意般偷偷將視線掃過來,但此時卻越發的火熱和明目張膽起來,花朝忍不住微微蹙了蹙眉。
「聖母說,接下來幾日的流霞宴將交由聖女主持。」開席之後,鶯時趁著上前伺候的間隙,貼心地彎下腰在她耳邊道,見花朝點頭,知她聽到了,便識趣地退下了。
一旁伺候的清寧見狀,提著酒壺的手緊了緊,暗自氣恨鶯時又得了邀寵的機會,又氣恨自己不敢上前,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聖女的威壓與日俱增,若說原先還敢邀寵,現如今甚至不敢往前湊了。
直至宴席結束,花朝都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來時前呼後擁,去時眾星拱月,縱然沒有開口說一句話,甚至連一個笑容都沒有,但那張美得盛氣凌人的臉依然讓席間的氣氛變得越發的火熱以及微妙起來。
傅無傷冷眼看著那些可惡的傢伙一個個跟開了屏的孔雀似的,只覺得酸氣沖天,只恨不得趕緊將花朝藏起來,直至花朝離席他才鬆了口氣,正目送花朝離席,卻見袁秦終是按捺不住起身追了上去,不由得蹙了眉頭,眼中滑過一絲冷嘲,這個傢伙還真是一如既往的不知天高地厚呢。
果然,袁秦被跟在花朝身後的鶯時擋了下來,鶯時笑眯眯看著他道:「這位公子,稍後會有侍女來領你們去客房,還請不要壞了規矩哦。」
一副不認識他的樣子。
袁秦瞪著他笑眯眯攔路的樣子,額頭青筋直跳,他探頭看向花朝,卻見花朝腳下未停,甚至連回頭看一眼都不曾,就這麼走了。
「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是誰?」席間,有人低聲問。
「據聞是江南秦家的小公子,他母親是秦家大小姐秦羅衣……」
「他倒是有底氣鬧騰,難道人家聖女還要因為他出身江南秦家便要對他另眼相看不成,真是可笑。」有人嗤之以鼻。
「是啊,大家都為這流霞宴而來,非要自以為與眾不同,可不就是被打臉了麼。」
「你們可小聲些吧,沒看見秦家那位玉面公子坐那兒呢麼?」一位身著松花色長衫的公子壓低了聲音,暗暗指了指坐在角落裡一個自斟自飲看起來分外逍遙的公子。
江南秦府的大公子,有玉面公子之稱的秦千越!
這位可不是個善茬,說起來還是那位小公子的表兄呢,先前道人長短的幾位紛紛閉了嘴,倒有一人面帶感激地對那出言提醒的公子抱了抱拳道:「多謝提醒,不知這位公子怎麼稱呼?」
「好說,青越派周文韜。」周文韜笑吟吟地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