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嬤嬤是閣主夫人的奶嬤嬤,又一手帶大了梅白依,在紫玉閣有著超然的地位,有時候甚至連她自己都忘記了自己只是個奴才,她沒有想到自己有一日竟然會被當眾杖刑。
親眼看到曲嬤嬤受杖刑,梅白依哭暈了過去。
「快來人,小姐昏倒了。」寧芷嚇得大喊。
於是一陣兵慌馬亂,可縱然梅白依暈倒,曲嬤嬤的刑還是得受。
一百杖下去,縱然是個壯年男人也夠嗆,更何況曲嬤嬤年事已高,當即就人事不知了。
梅閣主聽說了此事,又聽寧芷來報說小姐暈倒了,到底開了恩沒有直接送去莊子,而是遣人將她送回了她的住處。
周文韜來看她的時候,這個曾經無比風光的嬤嬤孤零零地趴在床上,背上一片血肉模糊,散發著難聞的氣味,身邊一個伺候的人也沒有,已經出氣多進氣少了。
周文韜一臉嫌惡地用袖子掩住了口鼻。
「為……為什麼?」趴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曲嬤嬤看到周文韜,掙扎著動了一下,陰沉沉地吐出一句話來。
「什麼為什麼?」四下無人,周文韜笑得無賴又惡毒,「問我為什麼沒有依你所言玷汙了花朝的清白?」
「你……你明明已經對她……動了心思,你……嗬嗬……你瞞不過我的眼睛。」曲嬤嬤的嗓音如同破了的風箱般,帶著嘶啞的氣音,她掙扎著,十分困難地道。
「比起美色,當然還是我的小命比較重要了,難道你覺得我像是那種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的蠢貨?」周文韜挑眉,「還是你覺得我長得很像替死鬼?」
曲嬤嬤面色一變,眼中陰沉沉的光一下子散了,她嗬嗬了兩聲,「是我……是我太過自負了。」
是她自作聰明,以為周文韜是個沒腦子的蠢貨,但其實那只是假象,他簡直精明得可怕,他這是一早就猜測到她的用意了啊。若他真的依她所言玷汙了花朝,那麼面對秦府的雷霆之怒,他定然就是那個被送出去抵命的罪人。
不過,更令她沒有想到的是,就為了這個,閣主會下令活生生打死她……一百杖,可不就是想要了她的老命麼。
說到底,閣主還是因為清商小姐的事情在遷怒她,遷怒她教壞了主子。
她親手養大了小姐和小小姐,竟然……竟然落得這麼一個不得好死的下場啊……
「你總覺得旁人是蠢貨,其實你才是蠢貨啊。」周文韜有些惡劣地笑了一下,「看在你已經快死了的分上,再告訴你一個秘密吧。」
曲嬤嬤困難地轉動了一下眼珠,看向他。
「楚秋月的事情……我是故意的。」周文韜微微一笑,輕聲道。
「什麼……意思……」曲嬤嬤一怔,隨即彷彿想明白了,一下子瞪圓了渾濁的眼睛,「你……你……」
周文韜很是得意,楚秋月可是他好不容易找出來的。
沒錯,他是為了攀上紫玉閣的大小姐賣了袁秦那個蠢貨,可是他沒有想到花朝竟然會找來,也沒有想到紫玉閣這些奴才竟然黑了心想要找人當眾侮辱花朝,還把這個任務交給了他。
所以他找了楚秋月,這個傷了命根子不能人道的採花大盜。
多有趣。
楚秋月當眾言語汙辱花朝,結果卻被發現他一個採花大盜竟然成了紫玉閣的座上賓,還是在他們大小姐的及笄禮上。
更有趣的是,這個採花大盜竟然不是個不能人道的。
他為了花朝的清白可也算煞費苦心,最後竟然便宜了傅無傷出風頭……沒人知道他這一局的妙處,他也憋得很辛苦啊。
總算說出來了。
曲嬤嬤瞪著眼睛,顫巍巍地伸出手,似乎想要來掐他,最終卻只是不甘地瞪著渾濁的雙眼,落下了最後一口氣。
看完曲嬤嬤的下場,周文韜神清氣爽地離開了。
曲嬤嬤就這麼敲無聲息的死了,梅白依得了訊息痛哭一場,本就因為喪母之痛而病著的身子眼見著更加不好了。
花朝回到暫住的客房,洗了個澡,然後翻出了那個貼身放著的荷包開啟,一塊玉牌、一沓銀票,還有一張路引。
她定定地坐了許久,然後抽出那張路引貼身放好,將銀票和玉牌放回了荷包裡。
做完這一切,她抬起頭,看向門外那道已經徘徊許久的身影。
袁秦正一臉糾結地站在門外,想抬手敲門,但又不敢,猶猶豫豫了許久,好容易鼓起勇氣抬手敲門,手剛抬起,門開了。
花朝站在門內,看著他。
袁秦下意識揚起一個笑臉,然而想起這氣氛好像不太對,笑容便有些尷尬地僵在了臉上,他有訕訕地喚了一聲:「花朝……」
小時候每回做錯了事,他都是這樣的表情。
而每回他露出這樣的表情,花朝都會忍不住心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