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踏進紫玉閣大門的時候,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曲嬤嬤遷怒了。她再一次踏進這裡,入目皆是縞素,一直焦躁不已的心卻是一下子平緩了下來,再不復之前的恐慌和懼怕,也不再如剛見到玄墨的鱗片時那般六神無主。
遠遠看到袁素往鶴軒居去,花朝正想上前,卻被攔了下來。
「花朝姑娘,曲嬤嬤要見你,有話要問。」那攔住她的護衛面色不善地道,大有她若反抗便要強行帶她去的意味。
花朝看了一眼袁秦所在的方向,他沒有察覺到花朝的視線,毫無所覺地走進了鶴軒居。
那護衛也看到了袁秦,雖然不知道那位袁公子憑的什麼讓小小姐對他青眼有加,但既然他得了小小姐的青眼,他就不敢跟那位袁公子正面對上,因此看到花朝看向袁秦所在的方向,他不著痕跡地擋住了她的視線,眼帶威脅。
「帶路吧。」她收回視線,神色淡淡地道。
見她竟然毫不懼怕,那護衛倒有些驚訝,也不再說什麼,只沉默著領路。
走著走著,花朝就認出來這條路是通往閣主夫人生前所住的那個園子的,便是之前她和慕容夭夭誤闖的那個秋韻園。
「進去吧。」護衛站在秋韻園門口,道。
花朝看了他一眼,走了進去。
曲嬤嬤卻並不在園子裡,她正要問話,卻見那護衛突然上前一步,快速拿起地上那根銀鏈子,「咔」地一聲鎖住了她。
「這是什麼意思?」花朝動了動腳,那鎖住她的鏈子隨之叮噹作響,她低頭看了一眼,正是之前鎖住閣主夫人的那根,上面還染著一些已經乾透了的暗紅色血跡。
「曲嬤嬤讓你好生在這裡待著,待她老人家有空,自會來問你話。」那護衛說著,四下環顧了一番,搖搖頭嘖嘖有聲,道:「閣主夫人便是在這裡不知道被什麼東西咬得只剩半截的呢,你一個嬌滴滴的小美人,也不知道能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陽,真是作孽哦。」
花朝冷冷地看著他,不語。
那護衛本是想嚇唬她一下好佔些便宜,但被她這樣冷冷一看,不知為何心頭竟然生起了些懼意來,他暗罵一聲邪門,又四下裡看看竟真覺得陰風陣陣,當下再不敢多待趕緊走了。
花朝木木地在園子裡站了一陣,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根束著她的銀鏈子,試著四處走動了一下,這銀鏈子的另一端鎖在房間裡一張千工床的柱子上,房間裡一應洗漱用品都是齊全的,且都十分考究,桌子上還擺著茶和糕點,只是茶已經涼透了,那些糕點也已經長了黴點,不能再吃了。
鏈子的長度只夠她走到園子門口,想出園子是辦不到的,這一點花朝不用試就知道,當初那位閣主夫人發瘋要追打慕容夭夭,結果卻因為這根鏈子的束縛氣得只能爬在地上用手刨泥。
花朝趁著這個機會又在園子裡四處檢視了一下,尤其是那些彷彿被什麼東西壓倒的木芙蓉花叢,雖然沒有再找到蛇鱗,但花朝仔細看了看那些花倒的方向和寬度,猜測是玄墨壓倒的。
而且,玄墨似乎長大了許多啊。
不知小蛇有沒有將信送到,玄墨又會不會來找她。
站久了有些累,花朝看了看頭頂的太陽,乾脆回屋子裡去坐著了。
曲嬤嬤將花朝關進那間園子,原就是為了嚇唬嚇唬她,因此一直到天黑用過晚膳,她才打算去見見她。想起上次她見到夫人屍身時那副面無人色的樣子,曲嬤嬤原以為會看到一個被嚇得瑟瑟發抖魂不附體的小姑娘,結果她進園子一看,人根本不在園子裡。
花朝好端端坐在屋子裡。
因為閣主夫人經常發瘋,怕她引火燒屋,她的屋子裡沒有置燭火,而是擺著一顆碩大的夜明珠。那碩大的夜明珠照得屋子裡亮如白晝,花朝甚至從櫃子裡找到一本書來看。
曲嬤嬤見花朝竟然坐在夫人的屋子裡悠閒地看書,頓時氣得臉色發青,「花朝姑娘真是好膽色。」
花朝放下書本看了她一眼,「過獎。」
曲嬤嬤差點內傷,並不是在誇獎你好嗎?!
「你有什麼要問我的?」花朝看著她,道。
曲嬤嬤一愣,隨即才想起來她之前讓護衛抓她來這裡時說的託詞,只說有話要問。但那只是託詞而已,她並沒有什麼想問的,只是純粹的遷怒而已,她並不認為這個小小的村姑能知道什麼或者和夫人的死有什麼關係。